除了极少数天生体质排斥的例外,大部分人对玛那精灵都有适性,有人是水,有人是风,双系以上极为少见,就算有也是不冲突的属性,比如火·风,水·地等等。再缩小范围,得天独厚或突破瓶颈会相反属性的也有,但他们其中一种只能修习到三段以下,绝对高不上去。如果一种到达顶级,另一种还会变得没办法施展。这是所谓的“元素守恒”,创世神定下的规矩。哪怕是特例中的特例,被喻为魔法天才,对水火风雷地五种元素都有适性的卡萨兰城主,作为平衡,他的魔控力爆烂。
但是,肖恩却打破了这个法则。“冰墓”是四段冰系魔法,从一击封住伏地怪的效果,强度起码达到七段;范围也控制得非常完美。
肖恩……难道说!想起在大厅里听到的名字,紫袍法师激动得双手发抖,竭力压下兴奋之情,冷静地从腰包里掏出一把黑色粉末,洒在水晶球上,念出冗长的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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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伏地怪,肖恩刚想踩在战利品上摆个Poss,察觉一道不怀好意的视线,正左顾右盼间,听到乱七八糟的提醒:“小心上面!”
希莉丝和那个炎系法师反应最快,一个“圣光护罩”和一个“火焰之盾”相继丢出,帮他挡下两道雷霆。但突如其来的攻击并不是到此为止,几十把闪电之枪从突然出现在上方的黑色空洞直直劈下,声势浩大。肖恩在千钧一发之刻想起自己现在不能用斗气护体,止住扑势,迅速划出两个符文:“水网!”“风之镜!”
绵密的水蓝色大网在救援粉碎前张开,吸收了大部分的雷之力,而重叠上去的青色护圈则反弹了余波,让黑洞里的不明生物发出一声粗嚎。
波鲁纳!肖恩吃惊地睁大眼:这种只生活在阴湿地带的高等暗系魔兽为什么会跑出来凑热闹?
不管了,不在三秒内宰了它,这家伙散发出来的瘴气会把方圆百里变成死域,又有麻烦的特殊能力魅惑凝视和石化。
关闭视觉,将感知能力提升到极限,肖恩闪过两道石化射线,准确地打中波鲁纳的要害肋下部位,光牙在瞬间化为闪耀的长枪,撕裂了魔兽的巨体。没有让那些带有强烈腐蚀性的肉块掉落,他反手推出,用光茧包住,一个“雷神之锤”炸得干干净净,再用水系魔法净化。
光牙,确定了。紫袍老者没继续看下去,起身收拾行李。
“呼……累死了。”好不容易搞定,肖恩抹了把汗,揉着运动过度的腰哀哀叫。杨阳扁了他一拳:“笨蛋!是谁说离开埃维里沃前都不出来的啊?”
“情况紧急嘛。”
“你为什么又出这么大的风头!”跑下土墙的希莉丝和耶拉姆也大声怒骂,其他人则是一副迎接英雄的架势。看到走在最后的红袍青年,肖恩用风刃挖出伏地怪的魔核,连同波鲁纳的魔核一起递给他:“给你!”
“咦?”瞪着这份送上门的大礼,对方一时反应不过来。
“那个火焰之盾不是你放的吗?谢谢你救了我!”棕发青年笑靥灿烂,“我叫肖恩,你呢?”火系法师的脸色变得和他的袍子一样红,讷讷道:“凯鲁。”说着,瞥了希莉丝一眼。
“没关系,她是我的情人,我们之间不用计较这些,而且这两个魔核她用不着。”
“那……谢谢你。”凯鲁感激地收下珍贵的礼物,原本倔强的线条软化,目光从敬佩上升为好感。这时,众人身后响起一个老迈的嗓音:“凯鲁。”
“导师!”红袍青年诧异地转过头,不解地看着他一身旅行的打扮,“您这是……”
“回去了。”
“……是。”不敢多问,凯鲁立刻跑到他身旁,朝肖恩一行挥挥手,伴着他离去。目送两人的背影,希莉丝拍拍情人的肩,调侃道:“你可真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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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是个好人啊,虽然脾气有点差。”肖恩的语气充满欣赏和友善。杨阳却深深皱眉:那个紫袍老者临走时的眼神,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
连用两个移动术来到奇鲁镇外,凯鲁才问出心里的困惑:“导师,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我们不是要去矿区收集品质好的魔晶石吗?”
“没这个必要了,有更重要的猎物出现。”
“您是说……”凯鲁倒抽一口凉气。老者不悦地睨视他:“你太迟钝了,看到那么明显的特征,还猜不出吗?”凯鲁按捺内心的动摇,恭谨垂首:“请原谅,因为弟子得到那两个魔核太高兴了,疏忽了观察。”
“咳,我理解你的心情,但魔法师如果不能克制自身的情感,只会和更好的机会失之交臂。”
“是,多谢导师教诲。”
想起棕发青年的笑容,犹豫半晌,凯鲁终于忍不住问道:“导师,你真的要对他出手吗?他……他毕竟是提拉的英雄啊。”这回,老者的口吻掺入严厉:“凯鲁,你是我最优秀的弟子,但是你这个优柔寡断的毛病,总是让我忧心。”凯鲁打了个哆嗦,深深低下头。
比起“丰饶之风”,提拉的事件更令法师们震动。肖恩决计料想不到,他表现出的六系魔法全通的能力,是多么让人垂涎。甚至,被当权者逮住还比落在这些觊觎者手里好得多。因为魔法师固然是一种必须理性的职业,推动理性的,却是最不理性的疯狂欲念。
“还记得我在第一堂课上对你说的话吗?‘一切都是为了魔法’。所以,为了追求魔法,付出一切都是值得的。”
“是!”
凯鲁的眼神也沉冷下来,宽大袖子里的双手紧紧攒起。
……
创世历1038年春之月7日,杨阳一行来到埃维里沃。
从东城的前身奥斯曼帝国起,这里就是法术研究中心,著名的“魔法师之乡”。不但有良好的氛围,还保留着许多珍贵的遗迹。最典型的要属古琦大桥和镜塔。前者用现在已经没有的石材“虹彩岩”建造,横跨格兰特河支流,桥面宽阔可容八辆马车并排而行,在阳光下会散发出梦幻般的绚丽虹光,宛如真正的彩虹;后者名副其实,是用一种有魔力隔绝功能的矿物“镜石”砌成的高塔,通体洁白,直入云霄,远看像一束光。
此刻刚过午,桥上来往的车辆很多,往南的以布匹、毛皮、木材和金属加工品居多;而运向北面的货物大都是粮食、茶叶、矿物和小商品。
杨阳探出头,沿着护城河的上流望去,只见远处峰峦叠嶂,大河从山谷中奔涌而出,水势湍急;向东边看,则是无边无际的广大平原,仿佛玉带般的河流纵横分布,闪烁生辉,直注入地平线的彼端。初春的风吹过整个帕威廷三角,带来微甜的潮湿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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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美丽的景色。”她由衷感叹,索性不缩回车子,跟着晃悠进城,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哇啊……”
和以前见过的建筑不同,这里的房子都很直,像一块块镂空了的巨石,墙壁上刻着各式各样的浮雕,有动物、有花草、有风景,中间镶嵌着彩色琉璃,哥特式的壮丽和巴洛克的精致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处处彰显出符合“魔法师之乡”的神秘和幻美。
“很棒吧。”法尔切妮露出自豪的笑容,打开另一边的窗子,对丈夫喊道,“特亚修,我们先回家,休息一会儿再出来。”
“好。”
法尔切妮的娘家位于高级住宅区的一角,是一栋朴实的小洋房,前后都有修剪得相当别致的花园。家里只有法尔切妮的母亲米兰夫人和几个女仆居住,父亲很早就去世了。
“妈!”一个衣着精美气质高贵的中年妇女等在门口,被甫下车的女儿抱了个满怀。
“放手放手,这么撒娇像什么样子,还不快招呼朋友进去。”嘴上责怪,满眼的爱怜却泄露了真实情感,朝杨阳等人行了个注目礼,米兰夫人的视线定在站得毕恭毕敬的青年身上,“辛苦你了,特亚修。”
“哪里,岳母,让你担心了。”
“讨厌啦……妈,说得我好像是麻烦精似的。”法尔切妮不依地娇嗔。米兰夫人敲敲她:“你不是麻烦精,你是野丫头。”语毕,她面露困惑,又看了众人一眼:“对了,法妮,谁是‘杨阳’啊?我记得你信上说,有个朋友是黑头发,长得挺俊俏的小姐,怎么没看见?”
“呃……”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杨阳苦笑着站出来:“初次见面,夫人,我就是杨阳。”
“……”
不出所料,米兰夫人的眼睛瞬间睁得两倍大。
……
听完原委后,女主人总算摆脱震惊状态,沉吟道:“这件事,去请教葛温特导师最恰当,不过今天是面粉节,还是别打扰人家休息,等明天吧。”
“对哦,今天是面粉节。”法尔切妮一拍脑袋。昭霆好奇地问道:“什么是面粉节?”
“我城的特殊节日,和南城的甜点节有异曲同工之妙。丰年大家会把面粉和吃剩的点心乱扔,荒年当然不会浪费粮食,就做做蛋糕什么。”
“好好玩。”莎莉耶首先拍手响应。米兰夫人惊艳地瞧着她:“好可爱的孩子,这么小就出来旅行了?家里的大人不担心吗?”莎莉耶落寞地垂下眼:“我爸爸妈妈都去世了。”
“真可怜……来,跟阿姨去试穿漂亮衣服,忘掉那些讨厌的事。”
不由分说地,米兰夫人牵起莎莉耶的手走出客厅。昭霆看得目瞪口呆:“哇咧咧,她们俩看对眼了?”杨阳若有所思。明白她的想法,耶拉姆开口道:“你母亲支持你去做冒险家吗?”法尔切妮会意,笑道:“别看我妈那样,当年她可是很厉害的冒险家。”众人傻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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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嫁给我爸爸后,才安安分分待在家里的。”说着,法尔切妮顶了丈夫一下,不甘心地道,“现在,我也步上她的后尘了。”特亚修自知理亏地缩了缩:“等孩子长大后,我们再出山。”
“那时侯都是老头子老太婆啦,哪还有力气冒险。”
“别这样,法尔切妮,人生都是从灿烂归于平凡,而且教育小孩也是很有趣的挑战。”杨阳安慰,指指两人离去的方向,“倒是你母亲,有没有兴趣再领养一个?”夫妻俩一怔:“你是说……莎莉耶?”
“嗯,实不相瞒,她的背景很复杂,年龄又小,跟着我们这些成天打打杀杀的冒险家对成长不好,我一直在帮她留心安顿的地方,但是至今为止,没有比这里更合适了。如果经济情况允许,你母亲也愿意接纳莎莉耶,我想把她托付给你们。”
“我想我妈会同……”法尔切妮的回应被一个更大的声音打断:“不要!”
“昭霆?”
“干嘛突然做这种决定?莎莉耶不是我们的同伴吗?你这样随随便便把她交给陌生人,算什么啊!”
“问题是,这样对她比较好。”解释的是希莉丝,“你还没忘记她在花村的表现吧?”昭霆语塞。耶拉姆也持赞成态度:“她的性格扭曲得太厉害了,必须用正常的家庭环境矫正过来。”昭霆气得直跺脚,偏偏找不出理由反驳。这时,杨阳蓦然变脸,拍案而起:“帕尔也是很扭曲,我抛弃他后,他变回正人君子了吗?我们既然把莎莉耶从香都带出来,就有责任照顾她到长大成人,那时再由她自己决定去留!”
“对对!肖恩说的对!”昭霆跳起来,和他站同一阵线。不料她还没站稳,对方义愤填膺的神情又变回温文尔雅,徐徐坐下:“你们俩冷静点,我并没有说现在就决定,一切都要看莎莉耶的意见。如果她也喜欢米兰夫人,愿意留下,那么皆大欢喜。”昭霆不答,她已经被表姐的变化无常搞懵了。
法尔切妮的适应力就强多了,只愣了一会儿就回过神:“我妈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莎莉耶应该也会同意,没有小孩跟我妈相处后还不喜欢她的。”杨阳浮起不舍的笑意:“这样最好。”
为了驱散席间的低落气氛,希莉丝刻意轻快地道:“今天不是面粉节吗?我们一起做蛋糕吧。”
“好啊,妈一定买了面粉,我们去厨房看看。”
这种场合绝对少不了耶拉姆;朱特和特亚修借口不擅此道,躲进了后院;杨阳也围上围裙,分到一大钵白面。
“呜,手好大,真不习惯。”捏了两下,她就口吐怨言。肖恩气鼓鼓地道:“手大还不好,我手小才畸形。”这些天被嫌东嫌西,让他火大到极点。
“没有啦,我不是说你的手不好看,只是我是女生么,不习惯这么大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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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话说回来……”杨阳检视掌心,眉头因心疼而蹙紧,“你还真是吃了不少苦。”这双手可以看出明显的劳作痕迹,和神官、诺因嫩白无暇的手截然不同,有硬硬的茧,也很粗糙。肖恩也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叫起来:“啊,我就觉得我干过很多活,果然没错,可惜一个也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吗?”
“嗯。”肖恩失落地点点头,“这一段最主要了,感觉我好像是为谁才这么拼命。小小的,有时候在怀里,有时候在背上……”
“阳,又在和肖恩聊天啊?”昭霆等人已经达成共识了,通常友人毫无预兆的发呆时,就是她和宿命的另一半交流的时光。杨阳不好意思地一笑:“是啊,听他说一些以前的事。”
“什么事?”希莉丝在意地问。杨阳还没回答,听见身后响起一个兴奋的童音:“你们看!”
“莎莉耶!”众人惊讶地看着焕然一新的同伴。原本简单的旅行服被一套华丽的洋装取代,鲜艳的粉红底色,所有的边角都点缀着绣有金线的蕾丝,腰上系了个大蝴蝶结;平常总是披在背后的金色长发梳成两个可爱的包包,也用缎带装饰;娃娃般精致的俏脸薄施脂粉,增添了一点成熟的味道。整个人看起来既有儿童的天真,又有成人的妩媚,出众而亮眼。
“好漂亮!”杨阳真诚地赞美。莎莉耶开心地笑了,提着裙摆跑到她跟前:“肖恩呢?肖恩怎么说?”
“棒极了!”棕发青年抱起她转了一圈,意犹未尽地亲吻脸颊,“这下是真正的小公主了。”莎莉耶搂住他的颈项,礼尚往来地啾了一记。昭霆吃味地扁嘴。希莉丝劝道:“莎莉耶,下来吧,肖恩身上都是面粉,会弄脏这身衣服的。”
“哦。”莎莉耶乖乖地跳回地面,瞅瞅灶台,“你们在做蛋糕?我也要做。”
“不·行。”希莉丝叉腰道,“你不是很喜欢这件衣服吗?那就让米兰夫人继续帮你打扮,别在这儿凑热闹,弄得脏兮兮。”莎莉耶从她的话里嗅出一丝不安的讯息,倔强地抬首:“不要!我要做!大不了我围围裙!”肖恩安抚地拍拍她,朝情人投以警告的一瞥,然后蹲下来,轻抚那张绷起的小脸:“去洗手,待会儿我教你做蛋糕。”
“嗯!”莎莉耶立刻遗忘了先前的不快,蹦蹦跳跳地离开厨房。米兰夫人以和蔼的目光注视她,回首道:“我也为你们准备了礼服,今晚就打扮得漂漂亮亮,一起过个好节。”昭霆振臂欢呼:“耶……”希莉丝也掩不住喜悦之色。惟独杨阳暗暗庆幸自己是肖恩的模样,不用穿上那些累赘的长裙。
……
米兰夫人介绍的葛温特导师是一位私下对亡灵魔法相当有研究的水·地系高段法师,他去世的妻子是法尔切妮的启蒙恩师之一,米兰夫人的手帕交。借着这层关系,很容易就得到了预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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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法尔切妮陪同杨阳来到葛温特担任顾问的菲姆斯学院,这是当地最大的魔法学校,以优秀的师资和雄厚的财力闻名。本来魔法师就是一种非常会浪费的职业,仅次于炼金术士,没有庞大的金钱后盾根本撑不起来。因为现在是上课时间,学院里空****的,不过绿化工作很到家,让人看着心旷神怡。杨阳好奇地左顾右盼,自从被召唤后,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异世界的学校,感觉和地球没什么大的区别。就不知道教室里是怎样的情景,老师凶不凶。在神殿她上的是一对一的课,神官又温和宽容,几乎没感到过压力,有也是来自表妹那儿。
“葛温特导师住在那边的宿舍,最大的一幢,他在这所学院也是最资深的名师,住处和设施都是最好的。”法尔切妮边走边指点。杨阳战战兢兢地望着视野彼端那栋压根不像宿舍的豪宅:“他是怎么样的人?空手去要不要紧?”
“别担心,他是个和气的老人,虽然有一点点古板,但只要你守礼就不会留下坏印象。至于送礼,这是中城才有的习俗,你真的被同化得很厉害了耶。”当初神官介绍时,说两个弟子是外大陆的移民,所以法尔切妮至今深信不疑。杨阳吓得心脏漏跳一拍,赔笑道:“是啊。”
“如果你还不放心,可以让我来说,你旁听,等他提问你再回答。”
“麻烦你了,法尔切妮。”
女魔法师爽朗地笑了:“什么啊,你是我救命恩人的弟子,这么多天相处下来也算朋友了,还这么见外。”闻言,黑发少女脱去拘谨的外衣,绽开只对熟人展露的自在笑容:“那我就乖乖当一只闷葫芦了。”
“啊?葫芦?那是什么?”艾斯嘉世界没有叫做葫芦的东西。
“……”杨阳真想一口咬断自己的舌头。
好不容易敷衍过去那是家乡特产的一种植物,目的地也到了。门环是一只雕得很传神的骷髅头,法尔切妮熟练地拍响后,里面响起踢踢塌塌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开门的是个大眼睛的女生,看清两人,稍微愣了下,“啊,你们俩就是约好今天早上来拜访的法尔切妮小姐和杨阳小……小……”
“先生。”杨阳吞下眼泪,体贴地纠正她,因为她看出对方并不是个脑筋灵活的人。少女从善如流:“……杨阳先生。好,确认完毕,请进。”
“谢谢。”
两人脱下鞋子,换上准备好的拖鞋。法尔切妮好奇地问道:“你是新来的侍女吗?叫什么名字?”少女甜甜地笑道:“我叫加莱,不是侍女,是这里的新生,主动请缨帮老师整理家务。”
“哦。”这种事并不出奇,很多女学生都出于现实考量到老师家帮佣,甚至出卖肉体的也不是没有。不过魔法师大多俗欲淡薄,极少有这样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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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阳向来怜香惜玉,加莱又长得很可爱,忍不住拣下她头发里的菜叶,抹掉她脸上的奶油,露出魅力十足的浅笑:“女孩子的形象也很重要,下次不用这么着急,慢慢来,没关系。”
“啊,是,谢……谢谢。”加莱捧着通红的脸颊,目送棕发青年的背影陷入恍惚状态。眼角瞥见这一幕,法尔切妮暗暗叹息,再看同行者毫无自觉的模样,不禁叹了口实质的气。
“法妮?”既然是朋友了,杨阳就自动换成昵称。
“没什么。”回去后一定要好好教育她一番!
正如法尔切妮的评价,葛温特是位亲切和蔼的长者,年约七旬,雪白的胡须,整齐的袍子,就像画里走出来的标准法师。杨阳原本还担心会不会碰巧就是那个紫袍老者,看到是不同的人松了口长气。
会客室的布置非常居家,地上铺着厚厚的手工羊毛地毯,包着上等布料的椅子宽大而舒适,壁炉擦得一尘不染,几张充满艺术气息的香木小桌摆放在角落,墙上挂着富有品位的装饰物,连茶水和点心也看得出经过细腻而考究的调理。
杨阳赞叹地环顾,同时也有点奇怪。法尔切妮则流畅地叙述来意,因为预约信函有简略提到,她并没有花很长时间。葛温特摸着胡子,安静地聆听,一派沉稳的风范。
“其实,法妮的猜想很正确。”良久,他说出思考的结果,让女魔法师吃了一惊,“不少古书都记载了这种情况,一旦寄宿者的一方过于强大,就会产生肉体或精神的同化现象。而你,就属于前者。”
“请问,这个现象的诱因是什么呢?我还能不能变回来?”杨阳问了两个关键问题。葛温特朝她投以赞赏的目光:“诱因有很多,一般分为三种:人为,情绪和外界刺激。你的情形,很可能属于第三种。因为法妮说,那个幽灵并不想取代你;当时也没有外来者侵入的痕迹。”
“是的。”
“那么多半就是外界的刺激,一般也分为三种:磁场,自然环境和银心月的影响。奇鲁镇不是阴气旺盛的地方;现在是上半月,银心月也没出来,第二第三条都不符合,只剩下第一个。不过我没去过现场,不能确定。”
对方的语气慢条斯理,带着学者特有的长腔调,让杨阳多少有点焦躁:“我还能不能恢复呢?”葛温特还是老样子:“你听我说下去就知道了。这么多诱因,起决定作用的只有一个,就是寄宿者的情绪。如果寄宿者没有恶念,所有的同化都是暂时性现象,最多持续半个月。”
“呼……”杨阳放下内心的大石,肖恩也如释重负。葛温特习惯性地抚摸胡须,问道:“那位幽灵先生,可以让我见见吗?”杨阳很是犹豫,生怕他对宿命的另一半搞些奇怪的实验;肖恩又傻傻的,叫人不放心。法尔切妮偷偷拧了她一下,示意她答应。无奈之下,杨阳只好嘱咐了两句,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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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老爷爷!”一出来,肖恩就精力充沛地大声招呼。
“呵……呵呵,是个活泼的年轻人啊。”葛温特吓了一跳,脸上浮起不同于刚才的兴奋之情,连问几个问题,像“今年多大了”,“生前是做什么的”等等。肖恩得体地回答,谈到热络时,不知不觉蹬掉拖鞋,两脚晃啊晃,看得法尔切妮捏了把冷汗。葛温特却不介意,问得越发细致。
不过肖恩的记忆尚未恢复,很多问题答不上来,他也老实地解释原委,说明为什么不记得。于是葛温特把谈话的重心转向魔法方面,这回肖恩可是畅所欲言,几乎倒背如流地把古代法术系统从头讲到尾。喜得葛温特连连拉扯胡子,面泛红光;法尔切妮也听得全神贯注。
突然,响起敲门声,加莱端着托盘走进来:“老师,差不多是吃午饭时间了,客人们要不要留下用个便餐呢?”
“好啊!”肖恩不假思索地点头。法尔切妮为难一笑:“那就麻烦导师通知家母了。”葛温特高兴地道:“没问题,没问题,你们干脆晚饭也留下来吃吧,米兰夫人那儿由加莱跑一趟。”
“是。”少女温顺地答应,上前分送茶点,不时偷瞄棕发青年,一没注意,碰翻了杯子。
“啊!”中奖的肖恩跳起来。加莱窘得双目含泪,不断鞠躬:“对不起,对不起。”
“抱歉,加莱一向笨手笨脚的,但她是个勤恳的好孩子,请原谅她。”葛温特也为学徒说话。肖恩拎了拎湿衣,不在意地笑道:“没事啊。”说着,执起加莱的手:“烫伤没有?我看看。”
“呃,我……”加莱慌忙想抽回手,被肖恩抓得紧紧的:“别动,真的烫伤了,我帮你治疗。”
哎呀,一个两个都是这样。法尔切妮掩面长叹。加莱红着脸退出房间后,葛温特道:“你刚刚用的是水球术和水系治疗魔法‘苏愈’吧?为什么特地先用水球术?你不能直接施法吗?”
“因为我想让衣服干,就顺便吸收水元素了。”
“用茶水的水元素……疗伤?”
“没有什么茶水纯水之分,在凝聚的过程中,那些水就还原成最本质的水元素了。”肖恩惊讶地睁大眼,“您不知道吗?”葛温特依旧一副呆呆的模样,法尔切妮也丈二摸不着头脑:“肖恩,什么是最本质的水元素?水元素不就是水系的玛那精灵?”肖恩更吃惊了,用力摇头:“不是啊!玛那精灵是玛那精灵,元素是元素,这是两个概念!虽然在能量进化中,生命意识会自然产生,但是异变完成后,组合型态就改变了。所以玛那精灵和元素看似相同,其实存在方式和运动轨迹都有很大的差异。”
听完这席话,葛温特和法尔切妮是彻底的茫然。肖恩也一脸不可思议:“那……你们连元素之心也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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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为止,他还没发现古代魔法和现代魔法分成了两个体系。前者讲究“同步”,后者注重“控制”,只要有相应的精神力发动咒文,玛那精灵就会乖乖听命,谁还管它们的构成。而被迫的一方也不会主动告诉,有些甚至连意识也被剥夺了。一切都扣住“实际”二字,法师们只关心如何提升力量,精进技巧,没有心力再探究理论方面的知识。
“元素之心?你可以说得详细一点吗?”葛温特回过神,急切地追问。肖恩当然不可能藏私,劈里啪啦全倒出来。然而,一来他说太快,二来不擅长讲解,到了晚上两人也没弄懂;反而是杨阳可以直接感到肖恩的思想,领悟了不少。
“其实你们也不用难过。”见两人神情郁郁,肖恩安慰道,“我听下来,现代魔法还是有古代魔法比不上的好处,就是普及。我们那时对天分、悟性、心念要求很高,一项达不到就出局。像我没有召唤师的天分,就怎么学也学不会。而现在的人只要努力,都能学会几个基本法术。”尽管他字字语出肺腑,有心人听来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暗讽,葛温特强笑道:“你说的有道理。”
“要不,今晚我把下午讲的写下来,明天我们再慢慢讨论?这么晚了,再不回去米兰夫人会担心。我口才不好,所以讲不明白,但写下来会比较清楚。”肖恩诚恳地道。葛温特嘴角的笑意转为自然弧度:“不用了,今晚你还是好好休息,因为明天你要起早跟我一起去镜塔。”肖恩和法尔切妮都是一愣:“咦?”
“之前我忘了说,同化虽然是暂时性的,对宿主的身体还是非常有害,需要调节一下。但是亡灵系的法器,全放在镜塔的地下室。在那里施法也比较安全,失败了也不会影响到他人。”
“原来如此。”肖恩恍然大悟,爽快地定下时间。杨阳想劝他三思已经迟了。这时,法尔切妮插口道:“我也可以去吗?我对死灵魔法很好奇,而且我也有很多问题想请教肖恩。”
“当然可以。”
有人陪同,杨阳安心泰半,加上葛温特的态度看不出丝毫歹意,她不由得反省自己是不是太疑神疑鬼。在主人的坚持下,两名客人被送到门口。肖恩刚套上靴子,想起一件事:“啊,葛温特先生,你认识凯鲁这个人吗?”
老者眸光一闪:“凯鲁?我听过这个名字,好像是桑德拉先生的得意门生……你找他有事?”
“没有,只是突然想起,问问。我们算是一起并肩作战的好伙伴吧,如果您将来碰到他,请代我问声好。”
“没问题。”
门关上后,换回来的杨阳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那个紫袍老人叫桑德拉啊。”法尔切妮微微皱眉:“这个人风评不太好,你最好不要和他有什么瓜葛,包括他的徒弟在内。”杨阳讶道:“他的风评这么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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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和葛温特先生比糟多了。”法尔切妮用大拇指比比身后,“如何,是个不错的老人吧?”
“嗯,确实是一位让人尊敬的长者。”杨阳保守地认同,因为她偶一回头,看到夜色下的宅邸阴森森的,让人心里直发毛。
“其实我最佩服他的不是他的为人和学识,而是他的深情。”
“深情?”杨阳十分意外。法尔切妮压低声音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他家的摆设很女性化?”
“注意到了!我还在纳闷呢,加莱看起来不像那么细心的人。”
“那是他妻子的风格。他妻子梅莉夫人二十年前去世后,房间的摆设就一直是这个样子,而且是有更新地保持原样。比如换了两个沙发套,添点小玩意儿,但是主体风格完全一样,太厉害了!他一定很爱他妻子!”法尔切妮语带憧憬,“如果特亚修也能这么了解我就好了。”杨阳笑着顶顶她:“贪心鬼,我倒觉得特亚修已经对你好到不能再好。”
“哼!”
一路打打闹闹,互相取笑,两人走出了菲姆斯学院。
……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头痛欲裂地醒来,杨阳撑起上身,眨了眨沉重的眼皮,看清自己的处境,当场石化。
她被关在一个巨大的笼子里!笼子下面是绘着繁复图案的魔法阵,四角悬浮着菱形的储能水晶,散发出明亮的白光。距离几步远的地方,还有只笼子,里面躺着似乎还在昏睡的法尔切妮。
不得不承认,被关在笼子里是相当新鲜的体验,但杨阳一点也不想要这种体验!
“你醒了?”
听到这个声音,黑发少女的记忆复苏了,转过头,面向笼外笑得宛如慈祥长者的老人。
一大早,她和法尔切妮就兴冲冲地来到镜塔。作为埃维里沃的象征建筑之一,内部构造极为古意,摆满了历代法师的杰出成果,两人玩得十分尽兴。中午,一个守卫跑过来,在葛温特耳边嘀咕了几句,递给他一把形状奇异的银钥匙。
“地下室允许开放了,我们走吧。”葛温特当先带路,踏上石阶。杨阳和法尔切妮看得一怔:“葛温特先生,那是往上的楼梯。”
“没错,是往上,地下室是对外的说法,其实是顶楼的密室。因为里面有很多黑暗系和亡灵系的法器,不便公开。”瞥见两人不安的神色,葛温特笑道,“不用怕,物没有好坏,关键在于如何使用。像现在,我们不就是抱着善意的目的?”
“嗯。”
之后,一进密室,葛温特就不知用什么方法打晕了她们,关进笼子。
回想起来,当时实在应该听从直觉的警告,拔腿开溜才对,还傻傻地跟去,真是蠢到家了。
“你也觊觎肖恩的力量?”杨阳揉揉疼痛的后脑勺,冷静地质问,随即惊出一身冷汗:醒来这么久,她竟然丝毫没感觉到友人的动静!“你对肖恩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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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脑中响起让她松了口长气的清亮嗓音,“这死老头打得我好痛,刚刚才醒过来。”
“你多虑了,他可是我重要的道具,我怎么舍得伤害他。因为我用的是直接攻击精神的魔法,他受的冲击应该比你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