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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满街都是圣人

     有戏并不难,在坐的除了已经喝没了半条命的朴政宏以外,都是读过书又走南闯北,见了大世面、大阵仗的人。

     很多东西刘睿影不知道,他们却是都驾轻就熟。

     让刘睿影出乎意料的是,众人对他说的这个“无趣”的游戏竟然出奇的感兴趣!

     既然是他先提出来的,自是由刘睿影先说。

     他想来想去,还是将目光着落在那老头儿的烟杆上。

     于是他说的词便是“烟杆”。

     酒三半立马接道“一只手。”

     “烟杆怎么会想到手,还只有一只?”

     刘睿影问道。

     “没有手,怎么拿着烟杆?我虽然不抽烟,但也知道不会有人两手捧着烟杆。”

     酒三半说道。

     这回答不可为不妙诀。

     从烟杆这东西,联想到拿着烟杆的手。

     东西只有被人用时,才能体现出它存在的意义。若是从一个东西只能想到另一个东西,那便使得这个游戏更加的无趣。

     “小孩的目光。”

     萧锦侃说道。

     一个瞎子,对于烟杆的联想竟然是目光!

     不得不说他的想法却是要比酒三半更加跳脱。

     “因为有人用烟杆抽烟时,旁边要是有小孩,一定会目不转睛的看着。”

     萧锦侃不等刘睿影问就解释了出来。

     刘睿影想了想,最终又点了点头。

     他在不是小孩子的时候,看到老马倌抽烟时,都会目不转睛的看上一会儿。

     火镰打火的一刹那,飞溅出的火星,“呼”一下燃烧的纸媒,还有纸媒落入烟锅中引燃烟丝后冒出的第一缕烟,以及用嘴嘬着烟嘴时,烟锅的忽明忽暗。

     这些都会让小孩子无比兴奋。

     老人喜欢循规蹈矩,安稳平静。

     但孩童总是热衷于变化。

     所以才会在夏日的夜追着萤火虫不放,追不到时,抬头凝视着天上的星辰。

     而烟袋锅子不似萤火虫会飞,也不似星辰遥远。

     它就在身边,一伸手就能触碰的到,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明暗交替间,还能察觉到其中温度的变化,显得无比真实。

     加上那火光橙红的颜色,跳动的火星,让原本就对这些危险的东西感兴趣的孩子们更加的激动,若是没大人看着,他们定会借着火星,点燃个木棍,也看着它燃烧起来。

     “该你了!”

     刘睿影看着汤中松,扬了扬下巴说道。

     “我想先听你说。”

     汤中松喝了口酒说道。

     “我还没有想好。”

     刘睿影摇了摇头。

     他说了“烟杆”这个词,正是因为他不知还能作何联想。毕竟这只是和朋友们喝酒时的游戏,并不是为了争输赢,用不着提前算计准备。

     “不,你肯定有。就算不是一个也行!”

     汤中松说道。

     这架势,是非逼着刘睿影先说不可。

     “酒,离人,鳏夫,寡妇。”

     刘睿影一口气说了四个词。

     汤中松瞪大了眼睛,接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鳏夫,寡妇!这和烟杆有什么关联?”

     “一个刚刚丧偶老妇或是老头儿,独坐窗沿下,窗沿上挂着个风铃。他拿出烟杆,往里塞满了烟丝。点燃后长长的吸了一口,朝上吐去,吹动了悬挂的风铃,‘叮铃铃’的作响。明知道想念的人就如同吐出的烟雾,再浓烈也迟早溢散的不见踪影,是回不来的。但他还在等,就像风铃始终都有余韵一般。”

     刘睿影说道。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就连汤中松也端坐好身子,整理了一番胸前的衣襟,让自己显得齐整些许。

     “所以烟杆这种静默的东西,还会发出声音。”

     汤中松说道。

     刘睿影没有回答。

     在这种时候,每个人脑海中构想的画面决计都不会相同。

     一根烟杆,可以给人带来无穷的幻想和希望,甚至让人觉得逝者复生,远人已归。

     “还有刀。”

     刘睿影顿了顿,接着说道。

     “刀?”

     这次轮到酒三半也想不明白。

     “刀!”

     刘睿影说的十分坚定。

     一刀挥出。

     刀气震动了风铃。

     凄厉的破空声,被风铃声拆解开来,衬托的更家优雅美丽,这种声音最容易撩拨人的心弦,也最容易让人想要抽烟。

     “但刀要流血,抽烟还是个很温和的事情。”

     酒三半说道。

     “也有可能是在出刀前抽烟,也有可能是在收刀后抽烟。出刀是要见血,但这烟岂不是也和刀与血有关?”

     刘睿影说道。

     “难道就不能不出刀?不出刀,只抽烟不就好了!”

     酒三半摊了摊手说道。

     随即拿起了酒杯。

     其实他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完:不出刀,只喝酒抽烟,不就好了!

     但在座的众人都心里清楚。

     能坐在一起喝酒的,彼此之间都有些默契。不然连碰杯的时机都找到一起,这酒喝得还有什么意思?

     “不出刀也可以,就是有时候得辛苦些。”

     刘睿影说道。

     “出刀不是更加辛苦?”

     酒三半反问道。

     “相比于出刀的辛苦,什么都不做更辛苦。”

     刘睿影说道。

     “要是出刀被阻止了呢?”

     酒三半似是在这个问题上钻了牛角尖,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那就看这个人愿不愿意辛苦自己。”

     刘睿影说道。

     “最大的辛苦,就是自我牺牲。不光光是生命,还有抑制自己的情绪,容忍别人的过错,忘记那些纷扰带给自己的伤害,甚至逼着自己同不喜欢的人吃饭喝酒打交道,都算是牺牲。”

     “你是说,出刀杀人很容易,遮掩牺牲自己很难。所以每当遇到这样的抉择,人一定都会极为困顿,就想抽一袋烟,好好想想,缓释心情。”

     酒三半说道。

     刘睿影笑着点了点头。

     他不愧是自己的好朋友,终究是可

     以领悟到自己的想法。

     从烟杆联想到刀,并不是因为血腥与杀戮,而是容忍和戒持。

     酒三半还想说些什么,忽然吸了吸鼻子。

     刘睿影也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是肉香,还是肉汤的香味。

     “好像是牛肉汤!”

     刘睿影用力闻了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