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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筌蹏一悟【中】

     可是他的目光却毫不躲闪。

     刘睿影知道这样直勾勾的盯着太阳,眼睛会有多么痛苦。

     徐老四也知道。

     此刻他的眼睛已经很痛了,但他还在坚持。

     可是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坚持这般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但他就是想坚持。

     因为他想做些和旁人不一样的事情。

     其实这样的事情有很多。

     徐老四可以在旁人睡觉的时候起床,在旁人起床的时候睡觉。

     也可以在旁人吃饭的时候喝酒,在旁人喝酒的时候吃饭。

     可是他却偏偏选了一个最为奇怪的事情做,那就是这般目不转睛的,在一天中日头最胜的时候注视着太阳。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徐老四觉得自己的头有些发昏。

     不仅是因为眼睛的刺痛,这毒辣的日头晒着,也会让人吃不消。

     好在海风还算是清凉,一阵阵的抚在他的面庞上,却是帮了大忙,替他维持住了最后一些清醒。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是恍惚了一下。

     接着这一阵恍惚,刘睿影看到徐老四的脚朝前踏出了一步。

     海边的悬崖,很是湿滑。

     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跌入那层层叠叠的白色浪花之中。

     身子一动,刘睿影这才看到他的手上还提着一把剑。

     一把没有剑鞘,沾满了血污的长剑。

     刘睿影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这长剑有些邪性……

     怎么连同他自己的目光,却是都能陷入进去,不断的被吸取到一片空洞和虚无之中。

     徐老四把手中的剑,朝下用力一扔。

     这剑身就如切豆腐一般,整整齐齐的插进了脚下坚硬湿滑的岩石之中。

     长剑一直朝岩石里没过去。

     最后只剩下一个剑柄漏在外面。

     “当!”

     剑柄与岩石的表面碰撞在一起,发出了一声悦耳的清脆。

     “看到了吗?”

     徐老四的声音传来。

     刘睿影急切的喘了几口气,他发现徐老四不知在何时,竟是做到了自己身边。

     说完话后,正拿着他的酒杯,轻轻的抿了一小口。

     “看到了。不过我还没有说要请你喝酒。”

     刘睿影说道。

     “我请你看了海,难道还不值得喝一口酒?”

     徐老四反问道。

     却是把杯中省下的酒水,一饮而尽。

     酒杯重重的磕在桌上,似是在宣泄这不满。

     但徐老四的语气却很是平静,面色也沉稳。

     看不出有任何情绪。

     可是方才酒杯落桌的那一刻,无论是谁,都能感觉到徐老四的心绪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沉寂。

     “没想到你也是修武之人,还是为剑客。”

     刘睿影说道。

     “若不是修武之人,我恐怕早就死了。”

     徐老四说道。

     “至于剑,你也看到了下场。”

     徐老四又喝了一杯酒,不急不缓的说道。

     然而这句话,却是他在喝酒时说出来的。

     刘睿影看到酒水不住的流进他的口中,也看到他的喉结上下跳动的吞咽。

     可是这话语却仍旧是无比清晰的说了出来。

     这却是让刘睿影大惊失色。

     他听闻过有种江湖秘术叫做腹语。

     施术者,往往手持一玩偶

     口不动,全凭腹部发生,难道徐老四也会这一招?

     腹语秘术,刘睿影有幸在中都城里见过一回。

     用肚子说话,无论是音调还是语气都很是不同。

     但方才徐老四的那句话,却和平时无疑。

     似是他长了两张嘴般,一张用来喝酒,一张用来说话。

     可刘睿影知道,这是决计不可能的事情。

     人不是怪物。

     决计不会有两张嘴。

     即便是怪物,多一张嘴这个特点,着实也有些太鸡肋了些。

     “你看到了吗?”

     刘睿影转头看向老板娘问道。

     “看到了什么?剑还是海?”

     老板娘反问道。

     刘睿影没有在说话。

     老板娘既然能这么问,说明她自是也看到了。

     徐老四喝完了两杯酒,却是没有再倒。

     眼神中的光芒与澎湃也逐渐散去,整个人又恢复了先前的状态,像是一块久经风沙,待还在苦苦坚持,仍未腐朽的木头。

     “怎么不喝了?”

     刘睿影问道。

     他正准备再去那一只酒杯。

     “因为你看到的东西,就值两杯酒。”

     徐老四说道。

     刘睿影笑了。

     他觉得徐老四倒真是个实在人。

     先前还以为他是馋酒了,又不好意思说。

     现在看来,却是心里有数。

     对这发生的一切,都有个明白的价码。

     他觉得只值两杯,那就是两倍。

     多一口的便宜,也不会多占。

     “算我请你!”

     刘睿影说道。

     他还是拿过了一只酒杯,并且把徐老四面前的杯子倒满。

     徐老四盯着酒水从壶中流出,如一道银线般,从粗瓷酒杯的底部一层层盘上来,填满。

     “谢谢……”

     徐老四动了动嘴唇,死命的挤出了两个字。

     若不是刘睿影离他近,又到了口型,根本听不见……

     这一句道谢,却是比文字叫还不如。

     “唉……”

     老板娘深深的叹了口气。

     似是也陷入了某种愁绪之中。

     刘睿影左边做了个愁人,右边做了个木头人,他被夹在中间,着实有些不是滋味。

     不知为何,他竟是也叹了一口气出来。

     只不过要比老板娘的短暂,但又比徐老四的活泼。

     “你转什么样子叹气?”

     老板娘却是又欣喜了起来,看着刘睿影叹气而笑着说道。

     “我只是觉得,在此刻叹气,或许毕竟应景。”

     刘睿影说道。

     “应景?这有什么好应景的?”

     老板娘笑着说道。

     “我只是觉得自己有些多余罢了……你们两似乎都很有心事,就我一个人夹在中间,脑袋空空。”刘睿影说道。

     说起多余两个字,刘睿影也曾听老马倌自嘲说他是一个无用之人。

     这无用的含义,不就是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