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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最昏庸的王爷【中】

     他只想和这位官爷好好理论一番,为何自己的悬赏却是要比抢来的银子还高?

     官爷告诉他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悬赏高一点,才能有人拿住他。

     可是上官旭尧却说,现在没有人拿住他。

     他是自己投案的。

     所以这一万两银子的悬赏应该给他。

     这位官爷听到这般骇人听闻的言论,先是一愣。

     继而放生大笑起来。

     他怎么会给上官旭尧赏银呢?

     投案自首最多是判罪时从轻发落罢了。

     但上官旭尧却是一气之下,抬腿踢烂了公堂的桌案。

     还告诉那位官爷,若是不给他赏银,就让他的脑袋也和这桌案一样,变得粉碎。

     那位官爷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为了保命,只好把悬赏中的一万两银子赶紧兑现给他。

     一万两现银到手。

     上官旭尧嘿嘿的笑着。

     “我从当铺和钱庄里一共拿了八千七百两。一万两扣出八千七百两还剩下多少?”

     上官旭尧对这官爷问道。

     “一……一千三……”

     官爷哆嗦这身体说道。

     上官旭尧点了点头。

     竟然就在公堂之上数起了银子来。

     他要从自己这一万两里面,拿出八千七百两赔给当铺和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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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一般人,肯定是数出一千三百两去处,然后将剩下的奉还。

     可是上官旭尧却不是。

     若他这么做了,恐怕也不会成为日后的震北王。

     他却是要数出八千七百两。

     “我这算是什么罪?”

     数完了钱之后,上官旭尧抬头对着官爷问道。

     “无罪无罪……功过相抵,正好无罪!”

     这位官爷哪里还敢判这上官旭尧的罪?

     巴不得他赶紧离开。

     “你的桌子,值多少钱?”

     上官旭尧问道。

     “不值钱,不值钱……”

     官爷连连摆手说道。

     就在这时,上官旭尧忽然回头一看。

     发现了那位当初告诉自己当铺和钱庄有银子的路人。

     他身形一闪。

     脚步轻移。

     却是就把那人从人群中就出来,带到了堂前。

     “他一定有罪!”

     上官旭尧指着那位路人说道。

     手上紧紧的揪着他的衣领。

     把他提溜了起来。

     “此人……所犯何罪?”

     官爷小心翼翼的问道。

     “他告诉我去当铺和钱庄拿钱的。骗人难道不是罪吗?”

     上官旭尧说道。

     “是罪,是罪!而且是难以姑息的大醉!”

     官爷连忙说道。

     于是这位路人进了大牢。

     而上官旭尧,却是带着一千三百两银子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出了公堂。

     有了钱,自然就会有酒喝,有女人。

     也会有“朋友”。

     就是那种在你有钱时,会和你勾肩搭背,在你没钱时,却根本找不到踪影的朋友。

     当时的上官旭尧身边都是这样的朋友。

     所以他的钱总是花的很快。

     一千三百两,没有多久就再次见底了。

     没了钱,别说喝酒和牵女人的手。

     就连吃饭都是个大问题。

     头三天,仗着肚子里的积攒的油水却是还能顶住。

     但到了第四天,他却饿晕了过去,当街栽倒。

     当他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极为宽大柔软的**。

     他抬起头来看着房屋内的摆设,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门忽然开了。

     走进来一个女人。

     这女人不是他曾花钱牵过手的女人。

     而是他的娘亲。

     人只有在饿肚子的时候,才会想起回家。

     可是上官旭尧却在还没想起回家的时候,就先饿晕了过去。

     旁人都说,他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善事。

     不然那怎么会投胎到富甲天下的上官家里?

     而且还是独子。

     若是他出师之后,就老老实实的回家。

     当几年快活公子,把自己的老爷子熬死。

     上官家的一切都是他的。

     只不过,这却是旁人对他的规划。

     上官旭尧自己对此,没有任何概念。

     八岁之前,年纪尚小。

     衣食起居都有二十多位仆人伺候着。

     八岁之后,却是又拜师修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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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人间凡尘中等金银人情,却是一点不懂。

     想当年送他去修武却也是上官家老爷子的主意。

     不然这么大的家产,交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小子手里,岂不是要让祖宗蒙羞?

     但上官老爷子却是忘记了自己的儿子连最基础的世俗都不懂。

     虽然还没有到败家的地步。

     可是上官家的大公子却是在外抢了八千七百两银子,还砸了公堂,甚至于落魄到饿晕在街头。

     这岂不是比败光祖产更让祖宗蒙羞?

     再看他的母亲。

     却是和他八岁离开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

     永远是那么雍容典雅,高贵恬静。

     虽然已年逾四十,但还是顶着一张着白嫩的娃娃脸。

     身穿一件樱草色刺绣如意纹织锦立领偏襟立领内衬。

     刺绣月季花罗裙的尾摆长长的拖在地上。

     只不过他的母亲身体不是很好……

     在仲夏时节却是还要身披一件柠檬黄弹墨缠枝葡萄薄纱交织绫。

     乌云般的长在丫鬟的打理下,梳着一个芙蓉归云髻。

     脑后还插着一根洒丝八仙过海密腊钏。

     纤细的皓腕上戴着好几个琥珀连青金石手串,

     腰肢左侧上面,挂着一个绣白鹤展翅的香囊。

     因为是在家中,脚上穿的却是色乳烟缎攒珠睡鞋,

     不过整个人看上去还是显得耀如春华,绰约多姿。

     上官旭尧看着自己母亲的手。

     觉得这双手却是比他花银子牵过的所有手都好看。

     在看了看自己已经有些黝黑的皮肤,和脏兮兮的身子。

     顿时觉得自己和这个家已经是有些格格不入。

     其实格格不入的不是他的外表。

     外表总是能改变的。

     晒黑的人,只要半个月不出门,一定会变的白一些。

     而脏兮兮的人,则是更加容易。

     只需要一桶清水,就能洗去污浊。

     真正格格不入的,却是他的内心。

     他不想再有二十名仆从时刻跟在自己身后。

     因为他觉得这样显得很蠢……

     也不想张张嘴,就能办成一切的事情。

     因为他觉得这样显得很笨。

     他渴望当时自己去钱庄和当铺,一伸腿就踢倒一众人的刺激。

     也渴望当时和那位官爷对簿公堂时自己的智慧。

     简单的说,他渴望外面。

     渴望上官家,高高的院墙之外的外面。

     喝了整整一大锅娘亲亲自熬制的粥,填饱了肚子之后。

     当天夜里,他就离开了家。

     这会儿他的渴望却又变了。

     酒已喝过。

     女孩子的手也牵过。

     现在的他,却是渴望走得远一些。

     离家远一些。

     所以他一口气从富庶而多雨的南方,来到了荒凉干旱的北边。

     不过上官旭尧这次却不是空着手从家里走的。

     他拿走了自己床头上的一个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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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他饿晕醒来之后,娘亲给他端进来的。

     每次看到这个茶杯,他就能想起自己的那张大床,以及自己娘亲疼惜的神情。

     现在这个杯子正摆在他的面前。

     不得不说,他保护的很好。

     这么多年来,这只茶杯却是连一个磕碰的痕迹都没有。

     仍旧是完好如初。

     只不过他的娘亲却早已过世。

     就连整个上官家也不见了踪影。

     祖宅和田地,早在上官旭尧起事的时候,就已经部变卖了。

     以前人们说起上官旭尧,都会说他是上官家的大公子。

     而现在说起上官旭尧,却是都会说,他是震北王。

     无论如何。

     这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虽然道路不同。

     但他还是完成了自己父亲的愿望。

     没有让祖宗蒙羞。

     至于家中那几位世代伺候的衷心老仆。

     这么多年来,却是也在王府中被照料的很好。

     原本伺候别人的人,却是也有了别人伺候。

     不得不说,上官旭尧是个极重感情的人。

     虽然他在家呆的时间并不长。

     但家中每一个人对自己的帮助和对家族的贡献,他却时刻都没有忘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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