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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银针,金线,血荷【下】

     自己醒来后只看了这么一双奇怪的鞋垫。

     “我只有这一双鞋垫,你说真就真,你说假就假,你凭什么如此信口开河?”

     刘睿影问道。

     “鞋垫上面本是墨荷,你说那黑线被你抽掉了是也不是?!”

     老婆婆问到。

     “是。我拿起来时不慎搓了一下,却是把那黑线错乱了位置,于是我就把他抽掉了。”

     刘睿影一五一十的说道。

     “黑线墨荷下本来确实是金线金荷,但是你自己看看你手中鞋垫上的金荷。”

     老婆婆平静了下来。

     但是刘睿影知道她的愤怒并没有消失,而是转入了更深。

     有些无形正在缓缓酝酿成有形,等待着更大的爆发。

     刘睿影看到手里鞋垫上的金荷还是金荷,只是颜色有些不对。

     再一看自己的剑尖,上面竟然沾染了些金色的粉末。

     “这金线是染的?”

     刘睿影恍然大悟!

     “我的墨金断魂线,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就算你偶然侥幸抽掉了黑色墨线还能有情可原,但是这金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掉色的。”

     老婆婆为了证明,顺手打出一道金线,钉在旁边的篱笆上。

     刘睿影用剑一刮,发现纹丝不动,才知道这老婆婆所言非虚。

     “可是……我真的只有这么一双鞋垫。”

     刘睿影说道。

     他有些心虚。

     本来以为这鞋垫是老婆婆志在必得之物。

     以此为要挟,定然能让她投鼠忌器,自己也好快快寻出脱身之法。

     但是现在这双鞋垫却是假的,那又怎么能用此制衡?

     老婆婆没了束缚,自然会放开手脚。

     虽然刘睿影觉得这老婆婆的修为境界并不高,或许只比自己高处一点,但完全还是可以应付的范畴。

     但是这老婆婆的诡诈机变却是刘睿影拍马不及的。

     从一开始她诈死,实则是暗藏杀机就可以看出来。

     “你一开始就知道那鞋垫是假的?”

     狄纬泰问道。

     “不知道。”

     萧锦侃说道。

     “要不是我确信昨晚你不在,否则我一定怀疑是你把这鞋垫给了刘睿影。”

     狄纬泰说道。

     “我不会也没有必要害他。”

     萧锦侃说道。

     “你们阴阳师不都是看透人间天道,所以偶尔会作弄一下别人来寻些乐子吗?”

     狄纬泰问道。

     “你说的是城门口二两银子就能给你驱邪祈福的江湖骗子,不是像我这般真正的阴阳师。”

     萧锦侃说道。

     “你师傅还好?”

     狄纬泰问道。

     “景平镇如此安逸的地方,天下难寻,他怎能不好?”

     萧锦侃说道。

     “不过最近来了客人,他有些忙。”

     萧锦侃接着说道。

     “谁?”

     狄纬泰警觉的问道。

     萧锦侃师傅的客人肯定非同凡响。

     “你不喜欢他,告诉你只会让你更加忧虑。不过我能给你说的是,他只是来找我师傅聊天喝酒,没有对博古楼和你有任何找麻烦的心思。”

     萧锦侃说道。

     狄纬泰点了点头。

     这倒是给他吃了一粒宽心丸,虽然心中仍有忐忑,但已不似先前那般。

     “刘睿影的本事,你觉得能解的开墨金断魂线?就算是第一层怕是也难上加难吧……”

     萧锦侃说道。

     狄纬泰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其实他在心里隐隐有些吧刘睿影放在和自己一个水准去比较。

     墨金断魂线他当然能解开,所以他觉得刘睿影定然也能。

     但经萧锦侃这么一提醒,他才反应过来刘睿影只是个二十啷当的年轻人,中都查缉司的小小省旗。

     无论是地位还是修为境界都差了自己十万八千里。

     可是他为何就会产生如此错觉呢?

     狄纬泰也想不通。

     或许是此子身上发生的例外太多,让他觉得不可小觑。

     这种神秘感一旦建立,只会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就好像拉大旗作虎皮,那些冒名顶替,狐假虎威的江湖骗子不都用的这一招?

     故作神秘,而后众人纷纷落入彀中,宛如刀俎对鱼肉,任人宰割。

     不过狄纬泰瞬间就想明白了症结所在。

     那就是刘睿影并没有故作神秘,而是他本就神秘。

     他神秘到连他自己都察觉出了异样,但是也无能为力的地步。

     “你说得对,是我大意了。”

     狄纬泰难得认了错。

     他很久都没有认过错了。

     毕竟身处高位的人,知错改错,不认错乃是常理。

     虽说孰能无过,但若是只要做错就认错,久而久之,狄纬泰还哪里有狄楼主的威严?

     只要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平顺的过去,那便已算是认错。

     以前的皇朝的君王,还动不动的下个罪己诏,以求天下民心归附。

     在狄纬泰看来,这却是比自己还要虚伪。

     他承认自己很虚伪,但是还没有到那种些罪己诏的境界。

     虽然这也不失为一种让人觉得他贤德英名的好手段,但对他来说却没有什么大用。

     狄纬泰一部统兵,二步征税,只要写的文章永远高人一等,那他就是没错。

     笔下见真章。

     “其实有件事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狄纬泰说道。

     “我不想听。”

     萧锦侃一口回绝。

     这却是让狄纬泰吃了个闭门羹。

     狄纬泰笑了笑,突然觉得遭人拒绝的感觉也蛮好。

     这也是他喜欢和萧锦侃说话喝酒的原因之一。

     因为这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人。

     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博古楼的生活毕竟不似五大王域那般波兰壮阔,过久了总会麻木。

     只有在这时,他才觉得自己的精神与心绪都重新活泛了起来。

     虽然博古楼中琐事也很多。

     但本着大事大约,小事小心的原则,能惊动得了他的也着实不多。

     何为大事大约?

     凡是大事,必有前车。

     只要依据着从前的样本,照搬过来去做就好了。

     好比哪里有了饥荒,就开仓放粮;哪里有了叛乱,就出兵平叛。

     这些事放到博古楼中也是如此,都有前例可循,不用费力去处理。

     说道小事小心,博古楼中也是许多年都未曾出现了。

     两分死算是一个。

     所以狄纬泰写了一篇长诗来祭奠,这就算是小事小心了。

     不过这些都是公事,都是外在。

     他关心这整个天下文坛,关心这博古楼,可是谁又能来关心他?

     狄纬泰也不需要关心,只要能有个和自己在一起时毫无拘束的人说说话就好。

     自从萧锦侃来了之后,他才找到这种感觉。

     狄纬泰还想说些什么。

     但是萧锦侃把食指比在两唇中间,随即又指了指窗外

     “把真鞋垫给我!”

     老婆婆说道。

     刘睿影进退两难。

     即便他手上的这双鞋点是假的,他也只有这么一双,没有真的。

     就在他准备出言继续辩解时。

     两道白影飞了过来。

     刘睿影本能闪躲。

     但那两道白影却并不是冲着他袭来,而是稳稳的挂在了老婆婆刚才打出的那一道墨金断魂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