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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散入春风满丁州

     回府后,邹芸允让下人将汤中松叫来,想要告诫一番。

     无非是让他近期就在府中好生待着,不要在四处闲逛,惹是生非。

     她已经想的很是明白……

     若是到了家破人亡的关头,儿子仍旧顽劣不改的话,自己就用药把他麻翻了。而后再遣人偷偷送出城去,隐姓埋名到外地寻一庄户人家投靠。

     虽是没了锦衣玉食,却总比人头落地要好得多。

     就算日后没几年便生老病死,那也算是安然度完一生。

     想到这里,邹芸允止不住又是清泪两行。

     “什么?!松儿不再府中?”

     自己的麻药还未准备好,这小兔崽子却是已经溜了出去!难道他竟是有什么未卜先知之能?

     当下邹孕育却也是没有功夫继续哭了。

     她深知此时此事不宜张扬,只好赶紧找老州管安排些熟识可靠的家丁,散到城里去明察暗访。力求尽快把这小祖宗寻到。

     其实汤中松早在汤铭离府之前,便已经出发了。

     相比于边界局势,他更担心朴政宏的安危,终于是坐不住了。

     而且他相信以自己老爹的能力,再加上边界贺友建手中的十数万大军。

     即便是不敌玄鸦军与霍望,但略作纠缠却还是毫无问题的。

     只要能拉扯出片刻空隙,相信自己那老爹定能有脱身之法。

     可是自己这边却截然不同。

     朴政宏知晓自己密谋的一切事端,而且几乎参与了全部经过。

     就算不讲私情,也不能让他出现任何意外,负责这一切不都付之东流成了他人嫁衣?

     他不相信世间还有什么忠贞坚勇之人……

     相比晓之以情,汤中松更认可动之以利。

     利字七比划,北斗亦飒沓。

     天下间还有什么事不能用价码来衡量呢?

     汤中松坚信自己做的每一件事,用的每一个人,都是绝对的公平公正。

     双方都没有任何亏欠。

     即便你是去替我拼命,那你也能得到与拼命所相对等的收获。

     至于收获多少,那就看你到底有多拼,命有多重要了。

     忠诚二字归根结底,只是圣人说教的一个词汇罢了。

     你念你的圣贤书,我行我的江湖路。

     并不是看不起对方,只是时运所迫,没法儿那样去做……

     在庙里,被高高的供在台上,人们都去添香加火之时,你是圣人。

     但只要有个胆大的,去把那高台打翻。

     掉落在地的圣人,其实和泥猪瓦狗没什么两样。

     这时,那些个香火不断、求福躲灾的信众们却又一个都不见了。

     汤中松虽然没打翻过圣人供桌,也没大闹过圣人道场。

     但是不知怎么的,从小就明白这个理。

     自打懂事起,出门只要路过庙宇之地,或见人抬着神像招摇而过,他免不了都要跟在后面吐两口唾沫。

     一吐那些圣人神明虚情假意。

     他们香火供奉倒是一口没少吃,却从来不见他真正显灵庇佑。

     二吐那些信众香客执迷不悟。

     宁愿敬供到倾家**产,磕头到印堂冒血,也不愿去身体力行一搏。

     今日中宵的风露,怎能般配昨日之星辰?

     如此浅显的道理却有那么多人都想不明白。

     说起来汤中松也因为好奇跟风,而和信徒们分食过一捧香灰。

     结果除了腹泻三日以外,毫无点益。

     还平白无辜得了个诨号:落九天公子。

     来形容他每日蜗居于五谷轮回之所,在其中**,宛如九天落星的磅礴气势。

     三日前,烟雨夜,不知名的小路上……

     朴政宏重剑在手却也是对来敌不惧。

     但当他听到那句“阁下有何今古”之时,却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看样貌打扮,这不正是汤中松带刘睿影去琉光馆听书时,那位奇怪的说书人吗?

     “古道音书绝,阴阳两相约。”

     此刻,说书人便字号“绝音书”。

     没人知道这场场爆满,总是有无尽传奇故事的说书人竟然还是五大王域内顶尖的杀手,拥有人刀师巅峰修为。

     一把碧落妖刀,抽丝剥茧,让人如果皮般被一圈圈削下。

     一声穿心魔音,灭魂夺魄,让人不觉间被劲力震**而亡。

     但收今贩古。

     却是别有一般滋味。

     他收你今日之姓性命,贩你昨日之行经。

     作为说书人,他讲的并不是故事。

     而是真正的历史。

     每个人临死前,回忆出的一段过往。

     讲来,可能没人相信。

     若你能说出故事将其打动,那留你一命也未尝不可……

     也正是因为如此,一身本事卓尔不群的他却让很多主顾都退避三舍。

     毕竟谁能容忍得了自己花了大钱,可是仇人却只用了一个故事就能继续活蹦又乱跳呢?

     对此,他告诉主顾……

     自己说书,是因为喜欢热闹。

     而自己不得不说书,是为了补贴家用。

     一个修为顶尖的杀手,却因为目标偶然的传奇故事而放弃刺杀。

     明明做着最黑暗的事情,却又喜欢高朋满座的宴饮之欢。

     拿着杀人之后高昂的佣金酬劳,却还要靠说书的琐碎银两补贴家用。

     这是一个死循环,正说反看都是一个模样。

     天下间还有比他更矛盾的人吗?

     你说书,便好好说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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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杀人,就认真杀人。

     可是你却偏偏要用说书法杀人,又要用杀人事说书。

     他能活到今日也真算是个江湖奇迹……

     朴政宏自知阅历尚浅……肯定没有什么故事能打动这位游走于黑百两道多年的老头儿。

     论修为,他只是堪堪初入人师……

     说不得,只好拼一把……看看能否搏出一线生机。

     朴政宏倒提重剑,脚下踏斗步罡,朝绝音书奔袭而至。

     只见绝音书缓缓拔刀。

     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向朴政宏杀去。

     朴政宏见状,连忙运劲力,将重剑剑头调转,插在自己前方,以求停住身形。

     因为先前奔跑加速,重剑在地上犁出一道三丈有余的深沟方才止住前进之势。

     不过,这样一来,却也是堪堪避过了那刀芒。

     没想到的是。

     这道弧形刀芒竟是绕着朴政宏转了一圈,而后略微下沉,从后方再度袭来。

     “当啷!”

     电光火石之间。

     朴政宏双手死命地抓住剑柄。

     双臂发力,以插入地面中的剑身为圆心。

     双脚离地,绕着重剑却是转了大半个圈。

     刀芒正好击打在重剑之上,传出一声金铁相交之音。

     朴政宏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震**之力,从剑柄处传来。

     还不急反应,虎口已被震裂…

     整个人被弹飞了几仗远,仰面摔倒在地。

     “噗!”

     一口鲜血喷出,已然是收了不轻的内伤……

     “呵呵!”

     绝音书发出两声冷笑。

     “不好!”

     朴政宏虽受了内伤,但好在刚才一口淤血已经喷出,所以暂时却是没有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