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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肥猪赛大象

终于,犹豫良久的云婉深呼吸,鼓起勇气,推开了书记家的门。

书记很热情,带她去了书房,让她在纸上随便写两个字看看。

云婉拿着笔,看着手下雪白的纸张,一时间没下笔,这纸比她攒钱买的那些纸好太多。

雪白雪白的,没有太多杂质。

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她沉默良久,提笔写了两个字“家国”。

写完后,云婉站在一旁,眼睛紧紧盯着书记的动向,心提到了嗓子眼。

书记他究竟,会不会选她的字?

桌上纸不少,光云婉能看见的,就有七八张。

上面写啥的都有,有好看的有丑的,云婉的字放这里面算得上漂亮了。

云婉信心因此多了几分,她给自己加油鼓劲。

书记拿起云婉的字细看。

云婉写的那两个字,确实清风秀丽,有风有骨,只是偏软绵了些,书记端详了半天,点头了。

来的这些人里面,云婉和吴文辉的字他最满意,但他不太喜欢吴文辉身上那股狂妄自大的气。

自以为是城里来的新兴青年就这样骄傲。

云婉的字虽然有些绵软,但身上那股谦逊让他满意。

“这喜报就由你来写。”

云婉高兴地点点头,开心地抱住那把镰刀,现在这是她的了!

桌上那么多人的字,书记最后选了她的字!这让她兴奋极了。

云婉开心地接过书记递过来的笔,她的宝贝镰刀已经被她放在竹篓里了,晚些时候就背回家。

书记沉吟片刻,“你这样写,咱们一年亩产万斤,生产作业极其优良。”

云婉照做,拿毛笔写了几个字,忽然,她停了下来,笔尖的墨迹不知不觉在纸上晕开,晕成一大块黑色的墨团。

书记急了,把纸从云婉手下拿出来,擦着那块墨迹,“你怎么回事?这纸很贵的!丫头,你专心点行不行。”

书记又换了一张纸,重新摆在云婉面前,“你小心点写,这纸最后都要拿到中央给主席看的。”

书记又说了一遍要写的内容,云婉迟迟没有落笔。

她才知道这喜报不单单给村民们看,要拿给主席看。

云婉感觉这很不对劲,“书记,您说亩产万斤,真的有那么多吗?”

可书记不但不解释,反而面露冷色,“你快点写,不然我换人了,这把镰刀你也拿不到了。”

云婉搁下笔。

她不写。

她看过多少年村里的收成,怎么可能亩产万斤?书记说的话简直是放屁!

比狗屁还不如!

“书记,我尊敬您才跟您好声好气说话,我记得今年收成最多也才亩产三百多斤,这已经是大家努力的结果了,您是不是说错了?”

云婉以为自己纠正后,书记就会改正自己的说辞。

没想到书记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笔,“你可以走了。”指了指门口。

云婉不想放弃这个机会,这明明就是书记错了,为什么把她赶走?

“为什么赶我走?明明不是我的错,我只是说实话,现在喜报上就写这种欺瞒中央和党的事吗!”

云婉注意到,书记的脸色越来越黑。

书记见她过分年轻,问了句:“你觉得这上面该怎么写咱们村养猪?”

云婉有些纳闷,书记怎么扯开话题?但还是试探答道:“一头猪十二只崽,多子多福好气象?”

“错!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写,还指责我。”书记端起茶杯吹了吹,轻酌一口。

“应该这么写,肥猪赛大象,就是鼻子短,全社杀一口,足够吃半年!”

云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这,这不是骗人吗?怎么可能有猪比大象还大?杀一口能吃半年?这种假话谁会相信!”

书记看着她仍不理解的样子摇摇头,“党和人民相信,谁会管真相是什么,喜报当然要这么写才够喜庆啊!你也快回家吧,你不适合写这个,觉悟不够。”

说完,书记不再看云婉,给茶杯里倒了水,边吹边喝。

云婉看着他,想再说些什么,看到书记身后牌匾上写的“为了党和人民”,突然又泄气了。

垂头丧气地把竹篓里的镰刀拿出来,放在书记桌上。

书记诧异地看她一眼,把茶杯搁置桌上,“你想要可以拿走,我这里还有。”

很显然,云婉不符合他一贯看到的,喜欢贪便宜的村民。

云婉表示不用了,这不属于她,背着空****的竹篓就走了。

书记在屋内看着桌上黑亮的镰刀,良久,长叹了口气,边上茶杯里的水早就凉了。

——

回到家,云婉再没有了书记面前硬气的样子。

把鞋一脱,上床抱着被子开始哭。

泪珠大颗大颗地砸在被褥上,很快,将被褥打湿。

司言澈注意到她的不对劲,靠了过来。

但云婉现在谁都不想见,看他靠过来一把推开他,把他推远,自己继续抱着被子哭。

司言澈被推走了也不气馁,继续靠到云婉边上。

云婉真的不想看见任何人,想将司言澈如刚刚一般推远,可他已经有了防备,云婉根本推不动。

气急败坏的云婉伸手打他,一拳两拳砸在他身上。

见他不吭声就任由她打,云婉心虚地松了手上的劲道,一泄气,心底的空虚委屈猛地袭来。

云婉心中难受极了,见司言澈还是傻傻站着被她打,伸手把他拉到**,抱住他,埋在他怀里继续哭。

肩膀在司言澈怀里一耸一耸,好不可怜。

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那些委屈好像都得以宣泄,只是意识越来越模糊,云婉渐渐停下了抽泣,睡着了。

她今天很累,很累。

司言澈看着怀中的人,手脚僵硬,保持着被云婉扯上来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胸前的布料被云婉的泪水浸湿,黏腻地贴在他胸口的肌肤上。

可他非但没觉得难受,只是担心云婉。

发现云婉不哭了,司言澈本想换个姿势,因为他的腿麻木了,在动了一下之后,他忽然发现没了支持的云婉要滑下去。

心急的他赶紧伸手揽住,让云婉安全地躺在他身上。

但他那条发麻的腿却正好被压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