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其中一个骨牌破碎,引发的连锁反应,就会让更多骨牌倒下,让他的下一个轮回人生进一步堕落。
而这成串的骨牌,又连成了圈,一个大的轮回之后,便是最初的原点,但是连这个最初的原点,都会跟着堕落与崩溃,于是,沉沦于其中的人,将万劫不复。
在这种极致的空灵下,他感到这一整个欲界的旋转,它就像是一个转动的万花筒……是的,由无数彩色小星星所组成的万花筒。
由无数轮回小世界串在一起的巨大的万花筒,飘动着难以想象的、充满梦幻感的彩色小星星。
他的阴魔之体填满这个世界,然后往下沉去……下沉,不断的下沉。
在这个地方,上即是下,下即是上,他凭借着那种玄之又玄的触感,连接着奥妙的宇宙,从而定位自身,将自己往这片诡秘的世界扯出。
世界是一颗砂仁,砂仁有壳,壳封闭着内外。阴魔却是无形无质的蛀虫,虽然绝大部分虫子,依旧会被世界的坚壳挡住,但他不一样。
当他无限的膨胀后,这一整个欲界都变得渺小。
它无穷无尽,却又小得只是一个桌上的玩具。
季毅从这个奇诡的世界脱离,他的身影逐渐从无形化作了有形,他立在那堆满玩具的矮桌旁,看着玩具桌对面,那抬起头来,天真而又好奇地看着他的少女。
少女差不多是与汐月、小姿相当的年龄,白皙的肌肤像是许久不曾晒过太阳,她穿的是粉红色的吊带短裙。
这根本不是他所身处的这个世界里,正常姑娘家的打扮,倒像是另一个世界中,在自己的家内穿着小睡裙的女孩子。
“你是谁?”少女偏了偏她清丽而又天真的脸蛋,“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季毅在她的对面坐下:“你在做什么?”
“你看到了,我在玩玩具!”少女道,“我见过你吗?”
“或许吧!”季毅看向她面前,倒扣着的琉璃瓶,瓶子里有一座山……好生玄上天。
本该是巍峨与壮丽的好生玄上天,此刻在那倒扣着的瓶子里,却是分外的小巧。
矮桌上,像这种球状或是柱状的琉璃瓶还有不少,有一些是空着的,也有许多,里头被封印着什么。
他将手伸向其中一颗琉璃球,里头竟似有一块大陆,许多人倒在那大陆上,陷入了痴狂。球内飞舞着无数的彩星,森罗万象,幻化万千。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他沉声问道。
“做什么?”少女不太明白的问,“你看上去很不开心,我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吗?”
季毅道:“你毁灭了很多很多的人,你帮助六梵天主入侵他人的世界,毁灭掉抵抗侵略的人们,你让太多太多的人,永远没有未来。”
少女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在这里玩儿。我看到好多好多的人,活在痛苦之中,我想让他们变得快乐!”
“你看!”她将面前的琉璃瓶,往季毅推过去,“他们每一个人,看上去都很开心,我想要让所有人,都变得像这样子,开开心心的,非常的满足。如果我做到了,我就很高兴,这也是我唯一能够做的事情。”
季毅看着这个单纯的女孩,心头震动,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就像是一个世界,总是有炸弹突然出现,然后爆炸,炸死一片一片的人,直到将整个世界的所有人全都炸完,再去炸下一个世界。
死了太多太多的人,成千上万,难以计数……然而,放下那些炸弹的人,只不过是打开电脑,无聊地玩着一个小游戏罢了,炸完一个世界便是过关,过完这一关,便是下一关。
扔下那些炸弹的人,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伤害到谁。
而他,就像是棋盘上的小兵,大量的同伴遇害,于是他跳到棋盘外,问那下棋的人,为什么要让炮来轰我们,为什么要让车来压我们,为什么要让马来践踏我们……但那人只是在下象棋罢了。
他想了想,看向少女:“你真的理解你对他们所做的事吗?”
少女看着他,眼睛眨了眨,像是在思索,过了一会,轻轻地道:“他们看上去很开心、很满足。”
季毅站起身,移到她的身边,在她旁边坐下,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的开心,那么的满足吗?”
少女摇了摇头,看上去也似在因他的问题,而感到困惑:“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满足。在那之前,他们有的很悲伤,有的很愤怒,有的很难过、很痛苦……”
季毅问道:“那难道不是因为,你们入侵他们的家国,给他们带来的伤害?”
少女不解:“难道,没有我们,他们就不会悲伤,不会难过,不会生气和痛苦吗?我让他们全都变得幸福,永永远远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