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二十一年，正月十八。

新年的第一条政令，正式签发。

“凡资助过叛军的大秦官员，无论多少，一律诛杀！”

“燕赵之地的官员，尽数诛灭，夷五族！”

当这些消息从咸阳城向外传播的时候，问听之人尽皆骇然。

狠！

太狠了！

即便是嬴政，在听到了这个政令之后，也觉得是不是有些过头了。

对此，嬴息却摇了摇头。

“大秦，已经烂到根子上了。”

一句话，便将嬴政的这个想法打散。

嬴息说的没错，现在的大秦，已经不是当初崛起时候的大秦了。

现在的大秦，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巨擘，也是贵族眼中的一块肥肉！

这些蛀虫，用尽一切办法啃食这块肥肉也就罢了，竟然还拿起刀，要将他们吃不到的地方给毁了！

可谓无耻至极！

这样的敌人，比起当初想要吞并秦国的那些人，更加的可恨！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嬴政便思考到了下一件事情。

“息儿，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收到消息逃跑了？”

此时，邯郸城迎来了早晨。

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官员们心中十分忐忑，他们已经得到消息，陈芝豹这几天很不对劲，似乎要对他们动手。

但当他们一个个走上街道，发现大家都没有出事之后，便将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大家都没事，那就说明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

也对，这件事情整个邯郸城，或者说整个燕赵之地，没被牵扯到的官员屈指可数。

难道嬴息有胆把他们全都杀了？

杀了他们之后，这些地方由谁来管理？

再说了，他们可是大秦的官员，要是这件事情被百姓知道，会怎么看待大秦？

这都是极其严重的问题！

所以，他们身上，可是有两道护身符！

安全了！

再说了，他们可不是孤军奋战。

在咸阳城，还有贵族豪门支持着他们，甚至就是他们最大的靠山。

有什么好怕的？

交流了一番之后，所有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也不是所有人都放下了戒心。

“那小子之前做过的事，大家应该都还记得，还是以防万一比较好。”

“不错，那小子手下厉害的人太多，还是小心为妙。”

“可是，那些人都是半仙之境，我们怎么防得住？”

“难道你们忘了，我们也不是没有帮手的……”

众人眼前一亮，不约而同的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楚南公！

……

一副棋盘面前，有两名老者对弈。

其中一名老者正是鬼谷子，他捻起一枚白色棋子，放入棋盘的一处边角，口中道：“如今天下纷争，四处战乱不断，南公当真要出手？”

“呵呵。”

另一名老者淡淡一笑，正是楚南公。

只见他捻起一枚黑色棋子，放入了纵横交错的棋盘中央：“这局，不入也得入，不出手，也得出手！更何况……”

楚南公的目光，望着棋盘上的一条黑龙：“秦之道，非天之道，更非我之道！”

鬼谷子看了楚南公盯着的黑龙良久，随后又将一枚白子放在了边缘位置。

“这么说，燕赵的事情，有南公的意思？”

“哈哈哈哈……”

楚南公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都说鬼谷先生身居世外，却没想到对这些事情，竟然也了如指掌。”

鬼谷子淡淡一笑，没有作答。

他的确不站在任何一边，既不支持秦，也不反秦，其他国家也是一样。

他的情况，和待在太子府的晓梦相似，只是晓梦为了寻求天命，选择去观察嬴息。

而鬼谷子则顺其自然，坐旁而观。

楚南公也只是开了个玩笑，他知道鬼谷子非同常人，一手占卜之术匪夷所思，可以知过去晓未来，乃是天人之术。

楚南公此时拈起一枚黑色棋子，放在了黑龙龙首之处。

“鬼谷先生，可否为老朽算上一卦？看看这步棋走的如何？”

鬼谷子没有说话，伸手抓出三个棋子放在桌面。

一阳两阴。

楚南公看到此卦，又看了看自己放在黑龙面前的那颗棋子，站起了身。

“鬼谷先生，这盘棋暂且放下，待我下次再来之时，继续下完。”

说完，楚南公便转身离开。

鬼谷子没有说话，望着楚南公的背影消失。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

看着棋盘上的棋局，白字尽在边缘，黑子却盘踞着期盼的主要位置。

然而，黑子之间，却充满着杀气。

尤其是楚南公最后放下的那一颗黑子，与黑龙格格不入，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吞下。

鬼谷子拾起一颗白子，想要放在龙首之前去解那颗黑子之困，却发现，这一子一旦下去，那么必将和那颗黑子一样，被黑龙吃掉！

鬼谷子神色微变，犹豫良久，摇了摇头，将棋子扔入棋盒。

这盘棋，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下完。

随后，鬼谷子又看向刚刚的那一卦。

坎。

这一坎，不知道楚南公过不过的去！

……

不知何处发生的事情，对咸阳城中没有丝毫影响。

政令虽然下达，也杀了好几个官员，但在大臣们的心惊胆战之中，嬴息却选择了退朝。

这一举动让走出大殿，庆幸自己活下来的大臣们又有些面面相觑。

嬴息的举动，着实有些反常。

按照以往的脾气，他们如果一直抵死不承认，嬴息恐怕会将他们全部屠杀殆尽。

却没想到，只是处理了那几个稳不住的大臣，就没了下文。

这真是奇了怪。

奇怪程度，不亚于太阳从西边出来。

但奇怪之余，大臣们不敢有丝毫迟疑，纷纷回到家族。

他们得在政令没有传达到燕赵那边之前，让那边的人把一切处理干净！

嬴息之所以没有在今天大开杀戒，并非是因为他突然改了性子，而是因为他在等。

等这边的大臣将把柄送到他手上。

而且，今天还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祭祀！

正月十八，乃是春日祭祀的重大日子。

朝堂之上的纷争，那是他和大臣们的事。

但春日祭祀，却是与百姓们的事。

一年内的气候如何，对于大臣、贵族没有任何影响，但百姓们却仰仗着老天的鼻息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