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柱没有正面回答布费克斯最后的问题，但斩钉截铁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两位族长对视了一眼，彼此的脸上都泛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微笑。
埃兰斯特带头走下了露台，而赵柱回望了一眼半边没于地平线下的落日，也搀起布费克斯走了下去。
但，仔细回想起自己这一路走来，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无论是身边这些肝胆相照的追随者，还是城中这些与他同甘共苦的领民们，他都会尽己所能的带着所有人好好走下去，无论最后会走到哪一步。
他不会，也不想，也不打算成为那种“孤身负起此世之罪”的某某圣人。
赵柱转过身，视线越过巨树、越过城墙、甚至越过了纪念碑，直到洒落在目力可及的荒原的尽头。
这片荒原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无以计数的血泪，而未来将要跋涉其上的他，双脚注定要为之所没。
不后悔。
说到这，赵柱已经大概明白了埃兰斯特的意思。
沉默了片刻，埃兰斯特还是决定把这个三人都心知肚明的答案说出来。
“只要这个牺牲的决断是由我做出的，那他们就可以满怀着自豪去心甘情愿的送死，而将这之后的所有痛苦都理所当然的留在我身上。”
“原因也很简单”，埃兰斯特朝着布费克斯的方向侧了侧头。
“在我们这里，这种牺牲早就发生过不止一次了。”
靠在护栏上的布费克斯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睛。
孤寂的露台很快就被甩在身后。而展现在三人面前的，则是入夜后次第亮起的万家灯火，以及从每一扇门窗中伴随着香气和烟火气而来的欢声笑语。
今夜的荒原依旧萧瑟且枯寂着，而今夜的北原城也依旧温暖而喧闹。
即便是路旁偶见的白幡，似乎也被明亮的灯火染上了些许暖意。
但如果要为身后这些人背负起这种罪业，那他很乐意这样做。
西沉的巨日缓缓为白雪覆盖的荒原镀上了一层金色，也为冬日中依旧充满生机和活力的北原城洒下入夜前最后一抹暖意。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赵柱很清楚，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穿越者而已。
尽管有了系统这样的金手指，也并不代表自己就成为了这世界的中心，至少现在还不是。
他并不是个想要干大事，想要以一己之力扭转整个时代的人，至少现在还不是。
布费克斯同样语气沉重的开口道：“老大，不要把他们单纯的想成那种坏人；他们只是因为自身过于弱小，没办法独自承担这种痛苦而已。”
“没有人会记恨埃兰斯特，就像没有人会记恨老大你一样。但无论如何，‘做出决定’这件事所对应的责任，总得有人扛起来才行。”
“而成为这样一个扛起责任的人，你后悔吗？”
“饥荒、兽潮、瘟疫......每当这种足以危及全族的灾难到来，无论是我们还是布费克斯他们，都无可避免的要牺牲一大批族人。”
“这些族人里既有重伤员和老人这种‘无用之人’，也有正值壮年的少年少女们。至于要牺牲什么样的族人，完全取决于具体的需求。”
“所以在那时，其实我身边的每个人都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而他们之所以感激我，是因为这个决定不必由他们自己亲自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