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指挥官开始还很硬气的继续指挥,但只维持住十五息,就不得不往后退。因为从他看到何乐冲锋,已有近百人被他劈成零件,那可都是他用心培养的亲卫兵啊!都是曾一起喝酒一起吃肉的袍泽,只是为了阻挡那个少年杀神一秒,就被他无情的劈碎。
“啊!”终于他也承受不住何乐带来的正面压力,抽出刀来迎上去。
何乐的狂波斩才使到九十三式,一百零六式还没使完,他眼中的光怪陆离般幻视感却越来越严重。这些人干嘛往刀上撞,明明可以躲开啊,明明可以攻他的下盘,明明可以从他身后偷袭,却被奇异的力量裹胁着来到他身前。那感觉就是现在不是战场杀敌,而是在练习狂波斩,他想好的变招根本不需要用,就来到那副指挥官面前。
极简短的对视,何乐都没看清对方的样子,敌方副指挥官的脑袋就旋转着飞上天空。这是目前唯一被劈飞的零件,因为何乐当时有点恍惚,所以第一百零四式劈得有点歪。还好他很快反应过来,开始寻找正指挥官。
一开始战场上还没有谁反应过来副指挥官已死,因为来袭的军队训练有素,正按照预方案正往里压缩包围圈。但不知是谁惨呼,惶恐才由副指挥官这边传播开,而且随着何乐开始横向绞杀,惶恐迅速扩散。最开始还只是个别士兵想避开锋芒,很快就形成整队的士兵给他让路。
何乐也察觉到问题,他已有好几式狂波斩劈空。但**也让他找到正指挥官,他正躲在与副指挥官对角的东面后方。此时应是已知副指挥官战死,如是集结队长级亲卫过去护卫。
看着那方明显更加密集的人群,何乐蓄势高高跃起,直接跳入人群中。一百零六式再来一圈,顷刻间就被他清理出一片空间。但因为是在指挥官附近,没有亲卫敢退,很快空缺又被人潮补上。
这时因为人的数量够多,再也不能凭借刀势将对手裹胁到身前,拥堵上来的士兵已经能够自由的从他身后劈砍。
但除去前面几十刀将何乐的衣裳砍烂,露出他背上狰狞的伤口外,再也没法伤到他。此刻在何乐背上流淌着一层有如实质的元炁,普通刀枪基本无法突破他的防御。
“射他眼睛!集中射他眼睛!”指挥官看出何乐的窍门,显然他是将所有的防御全用在后背上,只管全心全意往前冲杀。
但指挥官显然低估了何乐刀势的威力,在他身前再密集的箭雨都被刀势带到两旁,反而导致两边来偷袭的士兵中箭。
“耗他,耗死他!”指挥官火冒三丈,气急败坏的嘶吼着。
何乐抽空看过去,正准备跳起来给他两三式时,一支从远方飞来的利箭将指挥官的脖子刺透。接着更多的利箭飞来,大批的蒙面士兵倒下。
何乐见对方指挥官已死,就又杀了两个来回才闪进酒家。此时护着栗源先生的几人正缩在酒家最坚固的厨房里,他们已经打退好几波士兵,暂时还未有人受伤。但花十娘和秦十三这样的老前辈难免会有些气喘。
酒家的厨房之所以坚固,是因为酒家的厨房是以柴火为燃料,属于最易失火的场所。所以规模稍大的酒家都会用石材建造厨房,万一失火时也不会连累到周边建筑。
而栗源先生他们就是由此选中厨房,利用厨房坚固的墙体来防守。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刚好能完整看到何乐在外面大杀四方,那感觉仿佛看他在砍一堆草人,如果不是要保护栗源先生,好几人都忍不住想出去试试。
何乐进来时,袭杀他们的士兵已开始撤退,失去指挥官,又被强敌从背后袭杀,这些蒙面士兵只得作鸟兽散。
“怎么回事?”秦十三问何乐,毕竟他刚从外面进来。
“不知道,看来有人在帮我们,数量不少,还不明确。”何乐可不敢托大,万一是对方的苦肉计呢……这苦肉计似乎有点过分……
“不急,先看看。”栗源先生趴在何乐背后往外面偷看。
豆包似乎很吃醋,从房梁上飞下来趴在他另一边肩膀上。
很快一大帮士兵冲过来,数量应有二千以上,也没去追击。待过得片刻,就有名军官打扮的人大步走出,在门外抱拳大声说:“未将江夏州副都尉常武求见栗源栗先生。”
何乐在他走出时已认得正是三年前见过的武官,当时他们还曾明里暗里护送过一程,也算是表明某种态度。
“我见过他。”当下何乐简单介绍认识经过。
“你去唤他进来。”栗源先生整理好衣冠后坐定,摆出高人风范。
何乐收起刑天刀,大步走出去。
“何乐见过常兄,一别经年,上回相送之恩还未道谢,今日又幸得常兄援手,实在感激不尽!”何乐现已是伟岸男子相,仅在眉角残留少许青涩。
常武微笑着看过来,看得很认真。当年初见时就被何乐的能力所惊到,如今几年过去更是当刮目相看。其实他们来得要比那一箭早,但他们还有顾虑,毕竟此时局势正在向陈贵妃及严威这方倾斜,这时再站太子这边的风险非常大。
当常武看着何乐大杀四方时,有种错觉他是天神下凡,这时他才决定出手。有时人的直觉就是如此,犹豫不决时需要外部刺激来推动。很多推动历史进程的事件都是有偶发因素参与,最终改变世界。
“我家将军曾言,再见到小哥时定要我与你痛饮三杯。”常武抱拳还礼,算是将此前揭过不提。
关于喝酒何乐已经没那么害怕,尤其是只有三杯,不过他很快就会后悔。因为军人的三杯可不是文人的三杯,酒也不是太子喝的那种温和醇酿美酒,而是会辣穿喉咙的烧刀子。
“未将江夏州副都尉常武见过栗先生。”常武见到栗先生立刻跪下一拜。
栗源先生微微一笑,上前将他扶起来。
“你家将军与我有一面之缘,五年前曾在江上相遇,当日我曾言他定当会有平步青云时。”栗源先生坐回座位后才缓缓道来。此时说这话,当然是话里有话。
“未将也曾听将军说起,还言大周朝得先生乃大幸事。”常武躬身而立,尽显尊卑之态。他家将军让他来时曾说不出手则悄然而回,出手就要谦恭有加。
“不敢不敢,实是国之危局,已非我等能袖手旁观时。北方贪狼从未放下对我朝觊觎,青莲妖孽也一直在积蓄着实力,如再任意妄为,国将不国啊……”栗源先生此番话也是肺腑之言,他相信作为军人的常武也好,陆乘风也罢,都不可能真正做到壁上观。时局在明眼人中早已显露,只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最终才导致时局成为一盘散沙。
“先生所言甚是,我家将军每每言及时局亦是长叹。本是可有恢复河山的时机,却一再错失。现在先生愿再度出山,我朝想来不至危殆。”常武多少是有自己的算盘的,但要说不思好也不可能。如今江夏一州他们也领有七千驻军,其中五千是多年老兵,战力自问不会比北方羯人差。但真要是周朝倾覆,他们这点兵力也无法抵御自北方而来的狂澜侵袭。
栗源先生细辨他的言行,情知他并非寻常莽汉鲁夫,因此斟酌后才说:“此时已是危急之时,太子被圈禁在府中。刚刚那些人还只是他们外围能调动的兵力,在临安他们的兵力更多,此行北上绝不会平坦。即便到得临安,能为太子做的事也不多,还是需要更多你家将军这样的勤王之师才行。”
终于听栗源先生说出这话,常武暗暗松口气,说明栗源先生已将他们视为同路人。
“其实只要先生能入临安,振臂一呼定有勤王之师听凭差遣。”
栗源先生听明白他这句话,意思是只要到临安证明太子还活着,各路勤王之师才有理由发兵。这也是严威为何不惜调动千人来狙杀他的原因,只有将他彻底阻挡在临安城外,他才能各个击破,顺利完成废太子立新君的程序。
“如此甚好,那便等我到临安。”栗源先生点头允诺。他也知这是陆乘风能做出最大的承诺,若要他此时就起兵护他上临安,那无异于谋反。
“在江夏州,未将将尽力保先生安危。”常武再度一拜。
众人一行随着两千驻军即刻赶往西溏曹家,在西溏渡口轻舟快船已准备好。而在临安城,一场倾盆暴雨就要落下,各方权贵都缩在家里惴惴不安,唯有太子府中黑灯瞎火,仅在太子书房亮盏豆点大的灯火,随着风吹过摇曳闪动。
在曹家大门外,出来迎接的正是几年不见的曹老爷子。时隔三年曹老爷子又见老态,只是精神头依旧还在,站在门外不怒自威。
“晚辈见过曹老爷爷。”何乐翻身下马朝他行晚辈大礼。
“嗯,长高了,也长壮了,不错。”曹老爷子点点头,看向他身后的栗源先生。
“曹老头你可老了啊!”栗源取笑到。
“哈哈,我老而弥坚,你却是人未老心已老啊!”曹老爷子毫不客气的怼回去。
“我也想家有十顷良田,床有十八娇娘,膝下有儿女成双。只可惜时不我待啊!”栗源先生首次谈及关于家庭的事。何乐曾听花十娘说栗源先生在原来的老家有房有妻,只是他妻子几年前病故,不久栗源先生被流放,因此再没能谈及婚嫁。
“唉,被你一说我就成了只思个人安乐的乱臣贼子。其实想来也确实差不多,安逸得快忘了祖上是如何拼出的基业。”曹老爷子看向押在最后的曹子房,他到没受太多折磨,因为他确实是曹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