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关这头的风雪,是愈发地大了。
杨清与不二还有江之洲坐在行军帐中,听着外头的风雪呼号。
“不二,明日需要带齐的东西,都带上了么?”杨清看向不二。
“若说齐了,自然也有不齐的;可若说不齐,那也算是齐了。”不二说了一段极为绕口的话。
杨清对着不二定了定神:“且往暗盟那头传个话,明日之后,所有留在西楚此地的兄弟一律解甲,只余北鹰那一支留用。”
“解甲?少爷,这是为何?暗盟可是老盟主一生的心血,岂可此等草率?”不二一听,便急了眼。
“再说,眼下你这身体,还需人料理,若是让他们都走了,这往后上哪去找?”
杨清却是摆了摆手道:“此去经年,不知何时能归。西楚也非喜乐之地,让兄弟们解甲,只是让他们过得更为安生一些。”
说到此处,杨清停顿了一下,方才接着说道:“再者说来,近些年来,他们为我杨清一人事,四处奔波,极为劳顿,也是时候歇一歇了。”
“可是……”不二还想接着说些什么,江之洲却是插上话来:“便依着你少爷的话去办,他自有他的道理。”
不二极为来情愿地回了两字:“遵命!”便一个纵身,不见了踪影。
杨清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不二离去的那个方向,久久不曾收回。
“既然舍不得,方才又何必将话说得如此?”
杨清这才慢慢地将目光收回,落到了江之洲的身上:“此番出关,生死难料,又何苦再搭上几条性命?”
“再者关山阻隔,你我前往北地一事,本就只有你我二人清楚,越少牵扯越好。”
江之洲亦看向杨清:“我且问你一问,此番作为,你真的无悔?”
“无愧本心罢了。”杨清的声音,很轻。
“迂腐!但凡有些算计的,都不会如同你这般,置自身于死地而无后路可退!”江之洲突地怒道。
“像你这番,若成功便可,若不成,谁来念你一声好?”
杨清微微垂首,突地一笑:“你也来笑我痴?但在我看来,你比我更痴。”
“休将我与你同番共论!”江之洲将自己的目光挪到他处。
“难道不是?知我将要所行何事,你依旧在此处,并未远离。”杨清轻笑。
江之洲回首瞪了他一眼:“我这怕是万一你去了没个帮忙打架的,再说了不二那小子平时搞乱可行,遇上个正经事儿,不成……”
“江小侯爷,杨某在此谢过了……”杨清对着江之洲躬了躬身。
“杨大公子,在下也请求你,日后到了北地,还请眷顾着自己多些,你若安好,我便少担些心思。”江之洲也对着杨清行了一礼。
两人礼罢,突地齐齐大笑了起来。
笑到后来,江之洲一把抓住了杨清的手背,正色道:“杨清,但凡有一线希望,你也定要活着回西楚,明白么?”
杨清却是再度将目光转向行军帐外头那片茫茫的雪地:“好,我尽力罢!”
江之洲看着他的手抬起,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胸前,突地想起了一事:“你那药,备齐了么?”
杨清笑答:“你现在如何想着我的药了?”
“莫要笑,且正言,你的药呢?”
杨清自身上摸索了一番,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于江之洲跟前:“喏!这不是那药,又是何物?”
“真真没有想到,小洲有朝一日也会如我不二那般絮絮叨叨,真是让人好生不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