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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仗义执言”

     司业小院内,那盛夏依旧闷热,铫子里也仍烧着滚水。
     一股冷寂,却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在“封道禁书,独揽天道”的压迫下,每个人都失声了。
     檀缨也是现在才知道,韩荪这一天到底在承受什么。
     这他娘的不就是“全世界资产阶级联合起来, 让劳动人民永世不得翻身”么!
     可那个由钞票构成的联合体,尚可被摧毁。
     而由“道”凝结成的高等贵族,却如一群半神一样,摧无可摧。
     若天道有意志,又怎能允许这群人得道……
     檀缨越想越沉,只问道:“就这么公然违背光武之训么?”
     “此一时彼一时。”
     韩荪冷笑饮茶, “祖训如果靠得住, 这天下还有我秦的地界么?”
     范伢随之重重砸杯:“悖祖训或可说是因时而异,弃万民实乃昏庸背德之举,我不从,我定是不从!”
     “司业啊。”
     韩荪轻问道,“即便被诸国百家所灭,你也不从么?”
     “不从!”
     范伢怒而瞪目,“你也不许从!”
     “唉,你开始不讲道理了……”韩荪转而望向檀缨,“青年一代以为如何?”
     檀缨蹙眉问道:“能否先拖延些时日,暗通诸王百家以作斡旋?”
     “这里是带着约文的。”
     韩荪点着书信道, “王侯, 相国, 魁首, 要么写上自己的名字参与进去, 要么便是与众为敌。”
     “可以阳奉阴违么?”
     “旁人只要见我秦我法也明示加入了, 更会随众而行,便像那合纵讨秦一样。”
     韩荪说着,抬手一横,“若不从,现在便要公开表态,以我秦为首,连横抗约以破之。”
     “既如此,我也表态不从。”
     檀缨随之扬臂横手,“我不要我的孩子活在那样的世界里,哪怕他是高人一等的那个。”
     “……”韩荪一滞,“就这样?
     伱们这么容易就做决了?”
     范伢沉哼:“这有何难?”
     檀缨露齿而笑:“我又不是相国。”
     韩荪看着二人洒脱之像,微微一张嘴。
     什么秦室周天,什么千秋万民。
     他们并没有想那么多。
     唯问心无愧罢了。
     咔。
     解了。
     韩荪的锁也解了。
     ……
     近酉时,学博墨者,各届学士已于论道大堂内列席落座。
     与司业小院里的人不同,在多数学士眼里,这奉天指路还仅仅是奉天指路。
     它代表着名师指点,琳琅满目的资材与那通向奉天的大道。
     趁着指路还未开始,不少学士也都跃跃欲试,朝着首席的方向投去期许的目光。
     按照往年的规矩,奉天指路时的座次,也会依据考核排名而坐调整。
     而眼下, 有三张坐席, 尤其瞩目。
     其一, 自然是一跃逆袭,身居学士首席的嬴越。
     此时再看,在那卓尔不群头型的衬托下,嬴越的脸似乎也没那么方了,其貌虽然仍旧不扬,气质风采却又何尝没有一种深藏不露的苦墨风采。
     如此低开高走,或将直通奉天,成为下一个嬴璃。
     此外,另两个饱受关注的席位,147与159却还空着。
     距离张榜已过了两个时辰,檀缨却始终不见踪影,至今仍未到堂。
     看样子这次他是真的无颜以对众人了。
     如此想来,檀缨虽有一系列惊世之举,然而如此正正经经的大考,却也还是第一次参加。
     创想颇足,而基识不稳,这也是大多数人对他的想法了。
     没有人生来便是通才,墨考下等倒也不是什么太丢人的事。
     只是他先前还与姒白茅那样猖狂,此时露了短处便避而不见,未免有失魁首风范。
     如此匿而不露,各种说辞也是层出不穷。
     最新的传闻是,檀缨以为墨考不公,去司业那里告状去了。
     如此议论纷纷间,眼见堂外广场日晷指向酉时之刻,一苍沉身影终重步踏来。
     消失一天的司业,他可算来了!
     众人忙起身行礼。
     范伢却似看不见一般,只直视着前方迈步而行,神色间满是决然。
     这气势太凝重,以至于不特意看,都发现不了尾随范伢而至的檀缨。
     与范伢恰恰相反,檀缨一脸六神无主的样子,好像都忘了自己在哪里,进堂后找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席位,随后便闷头遁匿于席间。
     看来到最后他也没与范伢论出什么,只能接受自己的失败了。
     至于范伢那一脸的气势,却也不知冲谁而发……
     与此同时,堂外阶下,韩荪与姒白茅互作请姿之后,并行踏上。
     此时的姒白茅,已成竹在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