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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第324章 盲眼女孩

     盲眼女孩已听得懂布拉佛斯语,对话也还将就,她甚至改掉了大部分粗鄙的口音,但慈祥的人仍不满意。

     他坚持要她钻研高等瓦雷利亚语,还要学习里斯和潘托斯的语言。

     晚上,她和流浪儿玩撒谎游戏,但看不见让游戏变得极度困难。

     很多时候,她只能依靠语气和措辞;另一些时候,流浪儿允许她把手放在自己脸上。

     最初游戏进行得非常艰苦,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就在她被折磨得快要尖叫时,一切突然简单起来。

     她学会了听辨谎言,也学会了通过嘴眼周围的肌肉运动来感觉谎言。

     她的其他职责一如既往,只不过做事时会绊到家具,撞到墙壁,摔掉盘子,乃至在神庙里无助绝望地迷路。

     有次她差点一头滚下阶梯,幸好在另一个人生中,在她还是女孩艾莉亚时,西利欧·佛瑞尔教过她平衡之道。

     她及时回忆起来,救了自己。

     有的晚上,若她还是阿利、或是黄鼠狼、或是猫儿,甚至史塔克家的艾莉亚,她都会哭着入眠……

     但无名之辈没有眼泪。

     看不见,连最简单的任务也充满危险。

     她在厨房给乌玛打下手被烧伤了十几次,还有次切洋葱切到手指,伤口深可见骨。

     有两回,她找不到回地窖中自己房间的路,只能睡台阶底部的地板。

     盲眼女孩已学会使用耳朵,但神庙的拐角和壁龛依然诡秘难测。

     她的脚步声在天花板和三十座高大神像的腿间回**,听起来似乎墙壁都在动。

     平静的黑水池也会奇特地干扰声音。

     “人有五感。”

     慈祥的人说,“学会使用另外四感,就会少受点苦。”

     她能体会肌肤上的气流,能根据嗅觉寻找厨房,能通过气味分辨男女。

     凭借步子的节奏,她区分出乌玛、仆人和侍僧,甚至在他们的气味传来前就知道谁是谁(除了流浪儿和慈祥之人——这两人除非有意,否则走路没有声音)。

     神庙里燃烧的蜡烛也有气味,不是香烛的那些,也会从烛心散发出缕缕轻烟。

     当她学会使用鼻子以后,她发现它们都在呐喊。

     死人也有气味。

     她的职责之一就是每个清晨在神庙里寻找死人,无论他们喝下池中水后,选择在哪里躺下,在哪里闭上双眼。

     今晨她找到两人。

     一个男人死在陌客脚下,一支孤零零的蜡烛在他上方摇曳。

     她感觉到蜡烛的热度,而蜡烛的气味让她鼻子发痒。

     她知道,蜡烛燃着深红火光,用眼睛去看会发现尸体沐浴在跃动的红光中。

     把尸体交给仆人处理前,她跪下触摸他的脸,手指经过下颌的轮廓,抚过脸颊和鼻子,穿过头发。

     浓密的鬈发。

     没有皱纹的英俊的脸。

     他很年轻。

     她猜想他为什么来这,寻求死亡的恩赐。

     垂死的刺客通常会来黑白之院,以求速死,但这人身上没有伤口。

     第二具尸体是个老妇人。

     她在一个隐藏空穴的睡椅上睡去,那里的特制蜡烛会唤起所爱与所失的幻象。

     甜蜜而温柔的死亡,慈祥的人经常这样说。

     她的指尖感觉到,老妇人是面带微笑死去的,没死多久,尸体还有余温。

     她的皮肤如此柔软,像被折叠了上千次、薄薄的老皮革。

     仆人抬走尸体,盲眼女孩跟在后面,以脚步声为向导。

     他们下楼时她数着脚步,所有台阶数她都谨记在心。

     神庙下是无数地窖和甬道连成的迷宫,双眼正常的人也经常迷路,但盲眼女孩熟知每块地方,偶尔记不清还可依靠手杖。

     尸体被抬进地窖,盲眼女孩在黑暗中工作。

     她脱掉死者的靴子、衣服及其他穿戴,掏空钱包,计点钱币。

     夺去她的视觉后,流浪儿教她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触觉分辨不同钱币。

     布拉佛斯硬币是老朋友,指尖划过就能认出来。

     其他大陆和城邦的钱要难一些,尤其是遥远地方的。

     瓦兰提斯辉币最常见,那是还没铜分大的小硬币,一面是王冠,一面是头骨。

     里斯的钱是椭圆形,刻着一个**。

     其他硬币上刻有船、大象或山羊。

     维斯特洛硬币正面是国王头像,背面是龙。

     老妇人没有钱包,除了戴在一根枯瘦手指上的戒指,也没有其他财产。

     在英俊青年身上,她找到四枚维斯特洛金龙。

     她用拇指肚抚摸着磨损十分严重的硬币,想要分辨上面刻的是哪位国王,这时听到身后微弱的开门声。

     “谁?”

     她问。

     “无名之辈。”

     一个低沉、刺耳、冰冷的声音。

     他在动。

     她侧跨一步,抓住手杖,举起护脸。

     木头与木头碰撞,这一击的力道几乎震飞她的手杖。

     但她挡住了,并开始反击……

     却只劈到空气。

     “不在那儿。”

     声音又响起,“你瞎了吗?”

     她没回答,因为言语只会掩盖他的声音。

     他还在动,她知道。

     左还是右?

     她跳到左边,向右挥击,仍然一无所获。

     一记猛斩从后袭来,击在她右腿后部。

     “你聋了吗?”

     她转身,手杖换到左手,挥击,落空。

     左边传来笑声,于是她劈向右边。

     有收获。

     手杖打到对手的武器,震得虎口发麻。

     “不错。”

     声音又响起。

     盲眼女孩不知这是谁的声音。

     可能是某位侍僧,她没听过,但谁说千面之神的仆人不能像变脸那样轻易变声呢?

     除了她,黑白之院还住着两名仆人、三名侍僧、厨子乌玛,以及被她称作流浪儿和慈祥的人的两位牧师。

     其他人来来去去,有时走暗道,但只有这些人常住。

     她的对手可能是其中任何一人。

     盲眼女孩挥舞手杖冲向侧面,听到后方传来声音,旋身劈去,却又砍到空气。

     对手的手杖突然出现在她双腿间,她试图转身,手杖已打在她胫骨上。

     她踉跄一下,立足不稳,单膝跪地,咬到了舌头。

     她没再动。

     不动如石。

     他究竟在哪儿?

     他在她身后大笑,在她一只耳朵上留下火辣辣的疼。

     她想起来,他又打中她的指关节,让她的手杖“咣当”一声掉在石地上。

     她愤怒得嘶吼。

     “去吧。

     捡起来。

     我今天已打倒你了。”

     “没人能打倒我。”

     女孩手脚并用,爬行找到手杖,带着满身瘀伤和灰尘一跃而起。

     地窖内波澜不惊。

     他走了?

     还在?

     她不知道。

     或许他就在她身边。

     倾听呼吸,她告诉自己,但什么也听不到。

     她又等了一会儿,才放开手杖,继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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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看得见,我会狠狠打倒他。

     总有一天,慈祥的人会让她重见光明,到时候这人就有得好受了。

     现在老妇人的尸体已变冷,刺客的尸体开始僵硬,但女孩对此习以为常。

     大部分日子,她与尸体相处的时间比跟活人要长。

     她想念做运河边的猫儿时结识的朋友:脊背不好的老布鲁斯科、他女儿泰丽亚和布瑞亚、戏子船的戏班、快乐码头的梅丽和她的姑娘们,以及其他流氓和码头混混。

     她最想念的是做猫儿的自己,甚至超过了对双眼的想念。

     她喜欢做猫儿,猫儿比阿盐或乳鸽或黄鼠狼或阿利都好。

     杀死歌手,我也杀死了猫儿。

     虽然慈祥的人说,他们无论如何都会拿走她的双眼,帮她学习使用其他感官,但本来要再等半年才会进入这一阶段。

     黑白之院里常见盲眼侍僧,却少有她这么小的。

     女孩不后悔。

     戴利恩是守夜人军团的逃兵,他该死。

     这话她对慈祥的人说过很多次。

     “你是神吗,能决定生死?”

     他反问,“在他们祈祷和祭献后,我们将恩赐给予那些千面之神选中的人。

     从古到今,一如既往。

     我给你讲过我们的起源,讲过第一位无面者如何回应奴隶们祈求解脱的祷告。

     最开始,恩赐只给予渴求死亡的人……

     但某一天,第一位无面者听到一名奴隶祈求的不是自己的死,而是主人的死。

     他的愿望如此强烈,乃至献出了自己的所有,这个祈求必须回应。

     第一位无面者觉得这个祭献足以取悦千面之神,便在当夜满足了祈求。

     完事后,他找到奴隶:‘你为此人之死献出了一切,但奴隶除了生命一无所有。

     神想要你的生命,你的余生都必须侍奉神。’

     从那以后,我们就有了两个人。”

     他的手温柔而坚定地抓住她的胳膊,“凡人皆有一死。

     我们是死亡的工具,并非死亡本身。

     你取歌手性命,乃是擅行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