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希望她的祖父大人别来主持婚礼。
“我相信你,你在戴瑞城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
蓝赛尔可怜兮兮地点点头:“我快死的时候,父亲让总主教来为我祈祷,他是个好人。”
表弟的眼睛潮湿闪亮,真奇怪,孩童的眼睛长在老人的脸上。
“他说圣母是为了神圣的事业而留下了我,让我有机会赎罪。”
瑟曦不清楚他要怎样来为她赎罪。
封他为骑士是个错误,跟他上床则尤有过之。
蓝赛尔是根软弱的芦苇,而她更不喜欢他这突发的虔诚,他假扮詹姆时要可爱多了。
等等,这没种的蠢货到底跟总主教忏悔了些什么?
等他和那佛雷家的婊子睡在一起,黑暗中又得倾吐出多少秘密?
如果他说出同床的事,那还好,瑟曦自有办法应付,男人嘛都有欲望,初生牛犊慑于她的美貌,难免夸夸其谈;但如果他说出劳勃和葡萄酒……
“祈祷足以赎罪,”瑟曦告诉表弟,“请静静地祈祷。”
她抛下他思考她的话,准备应付提利尔们。
玛格丽抢先给了她姐妹般的拥抱,太后觉得对方占了上风,却想不出反对的理由;艾勒莉夫人和玛格丽的表亲们则吻了她的手指;怀孕的格雷佛德夫人恳求太后,若自己生的是男孩便命名为泰温,生的是女孩则命名为兰娜。
又来了?
她几乎窒息,过不了几天,全国上下会挤满泰温的吧!
无可奈何,她只能强颜欢笑,慷慨地表示同意。
只有玛瑞魏斯夫人给她带来了好消息。
“陛下,”对方用性感的密尔腔调说,“我给我狭海对岸的朋友们送了消息,一旦小恶魔那张丑陋的脸孔在自由贸易城邦出现,即刻取其人头献上。”
“你在东方有很多朋友?”
“是的,我在密尔、里斯与泰洛西都有朋友,他们有权有势。”
对此,瑟曦并不怀疑。
瞧这密尔女人,生得如此妖艳,长腿**,柔顺的橄榄色皮肤、丰厚的嘴唇和大大的黑眼睛,一头蓬厚的黑发仿佛刚从睡梦中醒来。
她浑身散发着**,犹如异国的莲花。
“玛瑞魏斯大人和我全身心地服从、服务于陛下,服务于我们的小国王。”
女人低声承诺,瞳孔深处跟格雷佛德夫人的肚子一样内容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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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野心勃勃,却嫁了个空有显赫家世的破落丈夫。
“我们找机会详谈,夫人,你叫坦妮娅,对吗?
你真是太好心了,我想咱们可以成为好朋友。”
这时高庭公爵朝太后走来。
梅斯·提利尔仅年长瑟曦十岁不到,但她心目中一直将对方当做上一辈的人物,而非自己的同龄人。
他不及泰温公爵高大,体重却尤有过之,胸膛宽阔,肚子挺拔。
他的头发是栗子色,胡须中间已有灰白斑点,面孔一如往常红彤彤的。
“泰温是个伟人,不世出的伟人。”
他吻了她的双颊后,仪式化地宣布,“恐怕在我们的有生之年,再也无缘得见您父亲这样的大英雄了。”
你就站在这样的大英雄面前,白痴,瑟曦心想,那就是我,他的女儿。
但她需要提利尔和高庭的力量来维护托曼的王座,所以说出口的只是,“是的,大家都非常地怀念他。”
提利尔将一只手放在她肩膀上,“唉,大家都很清楚,没人能有本事担起泰温大人留下的担子,然而死者已逝,国家终究得有人统治,必须有人统治。
在这个黑暗的时刻,若需要我加以协助,陛下尽管吩咐,我当万死不辞。”
大人,想当御前首相,至少有胆子说出口哇,太后笑了,这白痴能从我的笑容中读出什么?
“话虽如此……
但放眼天下,乱局初定,河湾地正急需大人您照管,本末倒置似有不妥吧?”
“我儿子维拉斯非常能干,”对方拒绝接受她明白的暗示,不依不饶地解释道,“他是身残志坚的模范,腿虽瘸了,脑筋却很灵活。
现下,加兰又接收了亮水城,他们兄弟俩齐心协力,河湾地万无一失,我这个做父亲的正好为国家效力——王国的盛衰安危应为我辈之首务,这是泰温大人的遗训。
说到这里,我很高兴为陛下带来另一个好消息:遵照您先父的期望,我叔叔加尔斯已答应接任财政大臣一职,此刻正前往旧镇乘船,星夜赶来君临,他的两个儿子也随他一道。
泰温大人答应一并为我这两个表弟谋取职位,似乎指的是都城守备队啊。”
太后的笑容完全凝固了,她担心自己会把牙齿咬断。
让“粗胖的”加尔斯进入御前会议?
让他的两个杂种穿上金袍?
……
这帮提利尔以为我会把王国装在镀金盘子里送给他们吗?
她气得说不出话。
“加尔斯长期担任高庭总管,为我和我父亲服务,任劳任怨,谓为标榜。”
提利尔仍在继续,“我承认,小指头是挺厉害,靠鼻子就能嗅出金子所在,然而加尔斯——”“大人,”瑟曦打断高庭公爵,“我想你是误会了。
我已征询过盖尔斯·罗斯比伯爵的意见,他很荣幸地接受了财政大臣的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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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斯错愕地望着她。
“罗斯比?
那个……
成天咳嗽的病人?
可……
可事情已经谈妥了,陛下,加尔斯业已前往旧镇。”
“赶紧送乌鸦给海塔尔大人,让他阻止你叔叔上船。
如果冒着秋天的风暴,不远万里前来,却空手而回的话,实在太对不住加尔斯了。”
她和蔼地笑道。
提利尔的粗脖子上升起一轮红晕。
“您……
您父亲答应过我……”他唾沫横飞地说。
公爵的母亲突然出现,挽起儿子的胳膊。
“看来泰温大人并没把计划同摄政王太后分享,哦,我能想象这是为什么。
既然如此,木已成舟,咱们就别烦恼太后陛下了,她说得很对,你赶紧吩咐雷顿大人,阻止加尔斯上船吧。
他这家伙老晕船,要真乘这么久的船,放的屁也会更臭了。”
奥莲娜夫人朝瑟曦露出无牙的笑容。
“您真有先见之明,议事厅中换成盖尔斯大人,味道会好很多的,虽然照实说,我受不了他的咳嗽声。
哎,我们一家子都仰慕加尔斯老大爷,他唯一的缺点就是肠胃不好,没得治,您知道,我最讨厌臭气熏天、扑鼻难闻。”
她皱巴巴的脸皱得更紧了,“我今天就不舒服,这神圣的殿堂内味道却不对劲,您也发现了吧?”
“没有,”瑟曦冷冷地说,“什么意思,味道?”
“是啊,真是有损于健康。”
“看来你是太想念你们家领地的秋玫瑰了,真不好意思,留你在都城盘桓太久。”
她打算立刻把奥莲娜夫人从宫中打发走,为保证母亲的安全,提利尔一定还会遣开一大群骑士,而都城中提利尔的人越少,她就越能安睡。
“必须承认,我的确怀念繁花盛开的高庭,”老妇人说,“可是,在我心爱的玛格丽嫁给您宝贝的小托曼之前,我又怎么忍心弃他俩而去呢?”
“我也急切地期盼着大婚的日子,”提利尔公爵插话,“事实上,泰温大人最近正与我商讨婚期。
陛下,如果合适的话,咱们就把它定下来吧。”
“我很快会和你谈。”
“陛下英明,一定要快,”奥莲娜夫人又拿鼻子嗅嗅,“来吧,梅斯,别打扰陛下……
哀悼了。”
我会杀了你,老太婆,瑟曦看着荆棘女王在两名高大护卫之间蹒跚而行——这两名七尺高的双胞胎被高庭的老太婆滑稽地称为“左手”和“右手”——心里暗暗发誓,到时候再看看你的尸体有多臭。
显然,老的比做儿子的聪明十倍。
太后匆匆地将儿子自玛格丽和她表亲们身边拯救出来,朝门口走去。
圣堂之外,雨已停歇,秋日的空气清新而甜美。
托曼摘下王冠。
“把它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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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曦命令他。
“它弄得我脖子疼,”男孩虽然抗议,但还是乖乖照办了。
“我什么时候结婚呢?
玛格丽说等我俩结婚之后,她就带我去高庭参观。”
“你不去高庭,但我准许你今天早上骑马回城堡。”
瑟曦招呼马林·特兰爵士,“给陛下一匹好马,然后去问盖尔斯大人能否赏光,与我同乘坐轿。”
事态发展之迅速,超过她的预计,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听说可以骑马,托曼欢天喜地,而盖尔斯大人当然不敢不“赏光”……
不过当她提出任命他为财政大臣时,他咳嗽得如此剧烈,让她怀疑他就要当时当地发病身亡。
幸亏圣母慈悲,最终盖尔斯有力气答应下来,甚至边咳边提出替换官员的名单——他要换掉小指头任命的海关人员和羊毛代理商之流,甚至包括四库总管之一。
“只要能挤奶,随你让什么牛上阵,我都会同意。
此外,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你昨天已同意加入御前会议。”
“昨……”对方咳得弯下腰去,“昨天……
好的。”
盖尔斯大人朝一块红丝方巾咳嗽,为了隐藏唾沫中的血点。
瑟曦假装不在意。
等他死了,我还得换人。
或许,应该召回小指头才是,莱莎·徒利去世后,太后无法想象培提尔·贝里席还能安稳地做他的峡谷守护者。
若派席尔所言非虚,峡谷诸侯已然起事。
一旦他们把那臭屁小孩夺走,培提尔公爵就得连滚带爬地回来求我照应了。
“陛下?”
盖尔斯大人在咳嗽间挪动嘴唇说,“我可以……”他又咳起来。
“……
问一问……”一阵剧烈的咳嗽淹没了他。
“……
问一问谁是下任首相吗?”
“我叔叔。”
瑟曦心不在焉地答道。
看到红堡的城门在眼前越变越大,她安心多了,便把托曼交给他的侍从,自己欣慰地回房准备休息。
谁知刚把鞋脱下,乔斯琳便怯生生地走进来,通报科本在外求见。
“带他进来。”
太后命令。
没办法,治国者日理万机,无暇休息。
科本已然老迈,头上的灰发却多过白丝,唇边始终挂着笑意,让他看起来像小女孩家仰慕的祖父。
衣衫褴褛的祖父。
长袍领口磨损,一边袖子撕破后草草缝上。
“十分抱歉打扰太后陛下休息,恳求您的原谅,”他开口道,“遵照您的命令,我深入地牢,调查了小恶魔逃亡事件。”
“你有什么发现?”
“在瓦里斯大人和您弟弟失踪的那一夜,还有个人也消失了。”
“我知道,是狱卒。
他有什么情况?”
“此人名叫罗根,为长年负责黑牢的下级看守。
地牢长官说他生得矮胖、不刮胡子、声音粗哑,却是由老王伊里斯指派,准他来去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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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年来,黑牢没关押多少人犯,再加上其他狱卒似乎都很怕他,所以无从了解此人的真实情况。
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不去酒馆,也不上妓院。
他的卧室潮湿狭小,睡的稻草席发了霉,夜壶多时未加清理,甚至满溢出来。”
“这些我都知道。”
詹姆去过罗根的房间,亚当爵士的金袍子又查了一次。
“是,陛下,”科本说,“可您知不知道在那发臭的夜壶底下有块可以活动的石头,盖着一个小孔洞呢?
这样的机关,不是通常用来保存贵重物品的吗?”
“贵重物品?”
这是个新发现。
“你的意思是:钱?”
不出所料,她一直怀疑提利昂收买了狱卒。
“陛下英明,那小孔洞在被我发现时自然已经掏空了,罗根肯定是带着贿赂仓皇逃命的。
但我蹲下去,拿着火炬仔细观察,发现有个闪亮的玩意儿藏在泥土里,于是把它挖了出来。”
科本张开手掌,“看,一枚金币。”
金子,真的是金子,但瑟曦接过之后却发现不大对劲。
它太小,她心想,太轻了。
这枚硬币十分陈旧,历经磨损,一面烙着国王的头像,另一面是一只手。
“没有龙啊。”
她脱口而出。
“是的,没有龙,”科本道,“它来自于征服战争之前,陛下,硬币上这位国王乃是加尔斯十二世,手则是园丁家族的纹章。”
来自高庭。
瑟曦紧紧握住了硬币。
这代表着什么阴谋?
梅斯·提利尔乃是审判提利昂的三位法官之一,而且一直立主死刑。
难道全是逢场作戏?
难道他一直跟小恶魔暗中勾连,密谋害死父亲?
只要泰温·兰尼斯特一死,提利尔公爵便是理所当然的首相候选人,话虽如此……
“此事切不可走漏风声。”
太后下令。
“陛下尽可以相信我的嘴巴——一个跟随佣兵团走南闯北的人懂得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否则他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在我这里也是一样的规矩,”太后放下硬币,她决定待会儿再来仔细考虑这个东西。
“还有事吗?”
“格雷果爵士的事,”科本耸耸肩,“遵照您的命令,我做了检查。
红毒蛇的长矛上的剧毒来自于东方的狮身蝎尾兽,对此我敢拿性命担保。”
“派席尔的意见与你相左。
他告诉我父亲大人,若是狮身蝎尾兽之毒,毒入心脏时人便已死。”
“他说得没错。
但这次的施毒者在毒性上做了‘特殊处理’,好让魔山尝遍痛苦,受尽折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