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要什么?
太阳爬下天空,沉入沿西方山丘绵延起伏的长城后面。
琼恩注视着高大宽阔的冰墙披上红粉余晖。
我要身为变色龙被杰诺斯大人绞死,还是该打破誓言,迎娶瓦迩,成为临冬城公爵?
这么衡量,选择很容易……
若耶哥蕊特仍活着,也许更容易。
瓦迩是个陌生人,但不难看,而且她姐姐是曼斯·雷德的王后,可……
想得到她的爱,我就必须偷走她,然后她会给我生孩子。
也许有一天,我能抱上自己的嫡生儿。
儿子是琼恩从来不敢梦想的,因此才决定来长城度过一生。
我可以给他取名罗柏。
瓦迩想留着姐姐的儿子的话,我们可以在临冬城将他收养长大,还有吉莉的儿子。
山姆不需要撒谎,我们会为吉莉找好住所,让他一年来看她一次。
曼斯的儿子和卡斯特的儿子将会像兄弟一般长大,就如我和罗柏。
我想要,琼恩明白了,我想要这一切胜过任何东西。
我一直想要,他满怀负疚,愿诸神宽恕我。
这是体内的饥饿,比龙晶刀刃更锋利。
饥饿……
他感觉得到。
他需要吃的,猎物,散发着恐惧气息的红鹿,桀骜不驯的大麋鹿。
他需要杀戮,用鲜肉和热血填饱肚子。
想到这些,他口水横流。
过了很久,他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不由得立即跳将起来。
“白灵?”
他转向树林。
“他”来了,“他”静悄悄地跑出深绿的阴影,温暖的呼吸化为腾腾的白色雾气。
“白灵!”
他高喊,冰原狼迈步奔跑。
“他”瘦了,但更高大,发出的唯一响动只是爪下枯叶碎裂的轻声。
“他”来到琼恩身边,将他扑倒在地,他们在棕色的草丛和长长的阴影里翻滚打闹,星星出来了。
“天哪,小狼,你上哪儿去了?”
等白灵不再咬他的手臂,琼恩道,“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就跟罗柏、耶哥蕊特和其他人一样。
自从爬上长城,我就感觉不到你,连梦里也不能。”
冰原狼没有回答,只舔着琼恩的脸,舌头犹如湿乎乎的锉刀,而眼睛反射出最后一线日光,像两个红红的大太阳,闪耀。
红色的眼睛,琼恩意识到,但跟梅丽珊卓不同。
“他”有鱼梁木的眼睛。
红色的眼睛,红色的嘴,净白的毛皮。
血与骨,就像心树,来自旧神。
所有冰原狼里,只有他是纯净的白。
在夏末的初雪地,他和罗柏一起发现六只小狼,其中五只是灰色、黑色或褐色,正好对应史塔克家的五个孩子。
另一只洁白无瑕,白得像雪。
他有了答案。
长城下面,后党人士点燃夜火,梅丽珊卓从隧道里出来,国王跟在身边。
她将带领大家祈祷,以驱走黑暗。
“过来,白灵,”琼恩告诉冰原狼,“跟我来。
你饿了,我有感觉,我们这就去吃东西。”
他们一起奔向城门,远远绕开火堆,那火焰像爪子一样伸向黑沉沉的夜空。
国王的人在黑城堡的庭院里十分显眼,琼恩经过时,他们都停下来,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他们中谁也没见过冰原狼,他意识到,白灵有南方大森林里游**的普通狼只两倍之大。
他们继续朝兵器库方向走去,琼恩偶一抬头,看到瓦迩站在塔楼窗前打量他。
抱歉,他心想,我不能当那个偷你的人。
虽然平凡苦难,但这是我的命。
校场中,他又撞上十来个国王的人,个个手拿长矛火炬。
领头的骑士看到白灵,皱起眉头,两名部下放下长矛阻挡,最后骑士道:“让开,让他们过去。”
他对琼恩说:“才来吃晚饭?
你迟到了。”
“是的,就让我快过去吧,爵士先生。”
琼恩回答,于是那骑士让开。
还没走下楼梯,他就听到了吵闹:逐渐升高的说话声、咒骂,还有人在敲桌子。
琼恩走进地窖,但没人注意他。
弟兄们挤在板凳和桌子上,更多的人站着叫嚷,没人吃东西。
没有食物。
怎么了?
杰诺斯·史林特大人喊着变色龙、叛徒之类的东西,埃恩·伊梅特长剑出鞘、踩上桌子,而三指哈布在喝骂一个影子塔的游骑兵……
有个东海望的人不停拿拳头砸桌子,要求安静,然而声音只不过融入喧嚣的噪音中,在拱形天花板上回**。
派普头一个发现琼恩,也见到了白灵。
他咧嘴笑笑,将两根指头放进嘴里,吹响口哨——那是从小在戏班练就的绝活。
这声尖啸犹如利剑切开嘈杂。
琼恩走向桌子,弟兄们纷纷注意到他,并安静下来。
沉默在地窖里蔓延,直到最后,唯一的声音只剩下琼恩在石地板上的脚步和火炉里木头轻微的噼啪。
接着,艾里沙·索恩爵士打破沉默:“变色龙终于屈尊现身了。”
杰诺斯大人则涨红了脸,浑身颤抖。
“野兽,”他倒吸了一口气,“看!
这就是夺走断掌生命的野兽。
我们中间有个狼灵,弟兄们,狼灵!
这……
这凶兽怎配领导我们!
这凶兽不该活着!”
白灵龇牙露齿,琼恩将一只手搭在“他”头上。
“大人,”他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蒙学士从大厅彼端作答:“有人提名你为总司令,琼恩。”
太荒谬了。
琼恩忍不住发笑。
“谁提的?”
他一边说,一边望向朋友们。
一定又是派普的玩笑。
但这个从前的戏班学徒耸耸肩,葛兰则摇摇头,忧郁的艾迪·托勒特却站起来:“是我,是我。
没错,对朋友干这种事很残酷,但你来当好过我。”
杰诺斯大人又开始唾沫横飞:“这、这简直岂有此理。
我们该绞死这小子。
对!
绞死他,依我看,该把这个变色龙、狼灵,跟他的朋友曼斯·雷德一起绞死。
提名为总司令?
我无法忍受,无法忍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