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既然您不喜欢,我只好找识货的人啰。
或许,去找太后?
您父亲大人?”
提利昂揉揉鼻子上的伤疤,缓缓地说:“我父亲对歌手毫不关心,而我老姐并没有某些人想象的那么慷慨。
聪明的歌手应该明白,有时候沉默比歌唱挣得更多。”
他认为自己说得够明白了。
西蒙没有忽略他的暗示:“我的价码很公道,大人。”
“很好,”提利昂一开始就担心三十金龙不足以平息事端,“说吧。”
“在乔佛里国王的婚宴上,”对方道,“歌手们将举行一次盛大的表演。”
“没错,上场的还有小丑、杂耍杂人和跳舞的熊。”
“熊只有一只,大人,”对瑟曦的精心安排,西蒙显然比提利昂在乎得多,“但歌手共有七位。
包括库伊家族的葛勒昂,‘妙指’蓓珊妮,伊蒙·科托因,伊森人阿里克,‘琴手’哈米西,科里罗·昆延提斯和旧镇的奥兰多,他们将彼此竞争,奖品是一把镀金银弦竖琴……
不幸的是,居然没人邀请全君临最最厉害的歌手。”
“让我猜猜,你指的是银舌西蒙?”
西蒙谦虚地笑了:“大人您放心,鄙人将在国王和朝廷面前证明实力。
鄙人没有夸口,您瞧那哈米西,老得连歌词都背不住,而科里罗呢,带着可笑的泰洛西口音!
包您三句里听不懂一句。”
“表演由我亲爱的老姐亲自安排,我无从插手。
退一步讲,就算把你安插进去,也显得很不协调。
你看,七大王国,七重婚誓,七次挑战,七十七道大菜……
八个歌手怎么成?
总主教会如何评论呢?”
“您居然这么虔诚,真让我吃惊,大人。”
“我虔诚与否并不重要,关键是形式无法更改。”
西蒙再喝一口酒:“其实……
咱们做歌手的,性命都挺轻贱。
我们在酒店和旅馆中表演,观众多半是无法无天的醉汉,假如您姐姐考虑的那七位人选中有谁出了意外,我觉得自己完全能替代。”
他狡诈地笑笑,仿佛对自己的暗示很满意。
“哼,不错,六位和八位一样不行。
那好吧,我会一一确认他们的状况,假如有谁委实无法胜任,我会派波隆来通知你。”
“很好,很好,大人。”
西蒙得意极了,在胜利的喜悦中,他变得滔滔不绝,“我将在乔佛里国王的婚宴上好好表演,为满朝文武献上最优秀的作品,那些我上千次弹唱的拿手歌谣。
从前,我在酒坊巷弄里埋没……
而今……
对了,这也是新歌上场的最好机会。
金手触摸冰冰凉呀,而姑娘小掌热乎乎……”“你放心吧,”提利昂道,“我以身为兰尼斯特的荣誉保证,波隆很快就会来找你。”
“很好,很好,大人。”
秃顶的大肚子歌手再次拿起竖琴,沉浸在自己的迷梦中。
波隆和马儿等在巷子口。
他一边扶提利昂上马,一边问:“我什么时候带这家伙去暮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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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
提利昂调转马头,“三天之后回来,告诉他‘琴手’哈米西断了胳膊。
之后你得指出他的服装完全不合宫廷要求,必须立刻制作新袍子,要他马上跟你走。
他会乐意的。”
提利昂扮了个鬼脸。
“你可以留下他的舌头——但愿那真是银舌。
其余部分,要干净彻底地从世界上消失。”
波隆咧嘴而笑:“跳蚤窝里有不少食堂专门做一种褐汤,听说里面什么肉都有。”
“哼,横竖我是不吃。”
提利昂踢马前进。
他想洗澡,越热越好。
可惜这点安慰他也未能享受,刚到房间,波德瑞克·派恩便告诉他立刻赶去首相塔。
“大人想见您,我是说,首相大人,泰温公爵。”
“我知道首相是谁,”提利昂道,“我掉了鼻子,可没掉脑子。”
波隆忍俊不禁:“别把这小子吓傻啰。”
“有关系吗?
反正他从不思考。”
提利昂感觉事有蹊跷,难道父亲也知道了?
泰温可不会找他共进晚餐或喝酒,中间一定有问题。
当他走进父亲的书房,只听有人正在解释:“……
剑鞘用樱桃木做,红皮革包裹,装饰一排纯金狮子头,眼睛用石榴石……”“用红宝石,”泰温公爵道,“石榴石缺乏火气。”
提利昂清清喉咙:“大人,您找我?”
父亲抬眼一看:“不错,你先过来看这个。”
桌子上有个油布包裹,公爵手中则有一柄长剑。
“这是给乔佛里的新婚贺礼,”他告诉提利昂,一边左右检查剑锋,光线穿过钻石形状的窗棂照耀在既黑且红的刃面上,剑柄和圆头则闪耀着金光,“那些闲人一天到晚谈论史坦尼斯和他的魔法剑,咱们也不能给比下去。
我要送给乔佛里国王一件特别的武器。”
“这玩意儿小乔可举不动。”
提利昂评论。
“他会长大的,来,你试试。”
他将长剑剑柄在前递过来。
它比他料想中轻。
他拿它上下翻转,终于明白其中原因——世上只有一种金属可以打造得如此细薄,同时还不失致命的威力,这些波纹,都是锻冶时千锤百炼的印记。
“瓦雷利亚钢剑?”
“对。”
泰温大人道,语气里透出极度的满足感。
终于到手了,父亲?
瓦雷利亚钢剑是稀世之宝,流传至今的只有几千把,其中约有两百把在维斯特洛大陆,但没有一把属于兰尼斯特家族,父亲每每为之扼腕。
古代的凯岩王有过一把著名的瓦雷利亚巨剑“光啸”,后来国王托曼二世带它前去瓦雷利亚进行那愚蠢的冒险,人剑便双双失落。
提利昂的小叔叔吉利安,那位活泼的叔叔,也于八年前在寻找族剑的旅途中一去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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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温公爵至少三次找到王国中穷苦潦倒的家族,提出愿用重金购买对方的瓦雷利亚钢剑,但均被回绝。
世家望族乐意与兰尼斯特家族结亲,然而族剑之事,无可商量。
提利昂不知这把如何得来。
重新打造的么?
世上知道如何锻冶瓦雷利亚钢的武器师傅屈指可数,而制造这种物质的秘密早在末日降临古瓦雷利亚时便告失传。
“色泽挺奇特。”
他将剑在日光下翻转,品评道。
大多数瓦雷利亚钢剑都沉暗乃至于黑,但这一把除了暗色,还蕴含了一股深沉的红。
两种色彩相互交割,每道波纹各不相同,好似暗夜和血红的波涛在互相搏斗。
“怎么回事?
我没见过这样的剑。”
“我也没见过,大人,”武器师傅说,“我必须承认,颜色不在意料之中,我很惊讶自己能做出这样的成品。
您父亲大人要我将剑染成兰尼斯特家族的绯红,我便遵令而行。
其中过程非常艰苦,瓦雷利亚钢异常顽固,正应了我们匠人间那句俗话‘撼山易,撼古剑难’。
我用了几十道咒语,一点一点将红色渗进去,而它持续抵抗,好像能吸收一切颜色。
所以您看,这些波纹有的黑,有的红,就是这个缘故。
两位兰尼斯特大人,若是您不满意,我可以再试一次,只是时间上——”“不必,”泰温公爵说,“这样就好。”
“绯红的剑会更漂亮,但说实话,现在这样却有慑人气势,”提利昂道,“奇幻的美让它无与伦比,我想,这把剑真正做到了世上无双。”
“不,这儿正好有一把它的伴侣。”
武器师傅伸手到桌上,解开油布,拿出第二把剑。
提利昂放下乔佛里的剑,拿起另一把。
两把剑即便不能称为孪生兄弟,也必定是近亲。
只是后者比前者更厚重,宽度和长度分别增加了半寸和三寸。
两者的力度和色泽完全相同,共同拥有黑红两种波纹。
这第二把剑从剑柄到顶端开了三道深深的血槽,国王的剑只开了两道。
小乔的剑柄装饰更华美,两头嬉戏的怒吼金狮,用红宝石的爪子互相搏斗,但两者的握柄皆包裹了精加工的上好红皮革,圆头是黄金狮子头。
“神兵,”即便握在提利昂这样的菜鸟手里,这把剑也仿佛有了生命,“它的平衡感真是无以复加。”
“这把是给我儿子的。”
不用问是哪个儿子。
提利昂默默地放下詹姆的剑,心里不禁好奇罗柏·史塔克会不会放哥哥回来。
父亲一定得到了什么消息,否则怎会专门铸剑呢?
“你干得很好,莫特师傅,”泰温公爵夸奖武器师傅,“去吧,总管会支付一切费用,别忘了,剑鞘上要用红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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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人,您真是太慷慨了。”
对方将两把剑重新放入油布包裹,夹在腋下,随后跪地。
“能为首相大人服务,真是无上的荣幸,这两把剑,我将在国王成婚的前一天献上。”
“不可误期。”
随后卫兵护送武器师傅离开,提利昂爬上凳子。
“瞧……
一把给小乔,一把给詹姆,而您的侏儒儿子连把匕首也没有。
这不太公平吧,父亲?”
“所得的金属只够打造两把剑,三把是不成的。
你想要匕首,去军械库随便挑就好。
劳勃收集了一百多把上等货。
别的不说,单吉利安送给他做结婚贺礼的那把就是奇物,刀刃镀金,握柄是象牙,圆头则为蓝宝石。
来自异域的东西也很丰富,这十几年来,海外诸国使节摸透了劳勃的脾气,每次都献上宝石匕首和镶银剑。”
提利昂微笑:“想讨好劳勃,他们不如献上自己的女儿咧!”
“没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