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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165章 艾莉亚

     雨水来了又去,天空阴霾不开,溪流统统高涨。

     第三天早上,艾莉亚注意到树下长苔藓的地方不对。

     “走错方向了,”骑过一棵苔藓茂密的榆树时,她对詹德利说,“我们在往南走。

     看到树下的苔藓了吗?”

     他将眼前浓密的黑发拨开。

     “我们顺着路走,仅此而已,这条路在此是往南。”

     我们今天一直在往南走,她想告诉他,昨天也是,沿着河床骑行开始就在往南。

     但昨天她没注意苔藓,因此不大确定。

     “我想我们迷路了,”她低声说,“不该离开那条河的,沿着它走就好。”

     “那条河弯来拐去。”

     詹德利说,“我敢打赌,我们走的这条路是捷径,只有土匪才知道。

     你瞧,柠檬、汤姆他们在这儿住了许多年。”

     这倒没错。

     艾莉亚咬紧嘴唇。

     “但苔藓……”“雨下得这样大,用不了多久,连耳朵里都会长出苔藓。”

     詹德利抱怨。

     “那也只会长在朝南的耳朵里!”

     艾莉亚固执地申明。

     想说服大牛可不容易,但眼下热派离开了他们,他是她唯一真正的伙伴。

     “沙玛要我为她烤面包。”

     离别那天,他告诉她,“不管怎么说,我厌倦了下雨和屁股酸痛地骑马,也厌倦了老是担惊受怕。

     这里不仅有麦酒,有兔子肉,我还会把面包做得很好,你们等着瞧吧,下次回来就知道了。

     你们会回来,对吗?

     等战争结束之后?”

     他忽然记起她是谁,涨红了脸补充道,“小姐。”

     艾莉亚不知战争是否有结束的那一天,但她点点头。

     “很抱歉那次打了你。”

     她道。

     热派虽然蠢笨又胆小,但从君临城一路跟着她,几乎从未分离。

     “我打断了你的鼻子。”

     “你也打断了柠檬的。”

     热派咧嘴笑道,“真带劲。”

     “柠檬可不这么想。”

     艾莉亚阴郁地说。

     临出发时,热派请求亲吻“小姐”的手,她拍拍他肩膀。

     “别这么叫我。

     你是热派,我是阿利。”

     “在这儿,我不叫热派了。

     莎玛叫我‘小子’,跟叫那个她收养的男孩一样,我总弄不清她到底指谁。”

     之后,艾莉亚发觉自己莫名地想念他,好在身边还有哈尔温。

     她把胡伦的事对哈尔温说了,逃离红堡那天,她在马厩门边发现奄奄一息的马房总管。

     “唉,他常说自己会在马厩里过世。”

     哈尔温道,“我们都担心他到头来会断送在坏脾气的马脚下,想不到下手的却是狮子。”

     艾莉亚还把尤伦的事,逃出君临的事,以及其他许多经过都向对方倾诉,但没有讲她用缝衣针杀死马房小弟和割赫伦堡守卫喉咙的部分——跟哈尔温讲故事就跟和父亲讲故事差不多,有些事是不能坦白的。

     她也没有提及贾昆·赫加尔,以及兑现的三个死亡承诺。

     他给的硬币艾莉亚一直藏在腰带下,有时候,她会在晚上拿出来,回想他如何将手抹过脸庞,面容融合变化。

     “valar morghulis,”她轻声开始,“格雷果爵士,邓森,波利佛,‘甜嘴’拉夫。

     记事本和猎狗。

     伊林爵士,马林爵士,瑟曦太后,乔佛里国王。”

     哈尔温告诉她,当初由父亲派出,随贝里·唐德利恩伯爵制裁格雷果爵士的二十名临冬城侍卫后来只活了六个,而且还都走散了。

     “那是个陷阱,小姐。

     泰温公爵派魔山越过红叉河来杀人放火,希望能引出您父亲大人。

     他料定艾德公爵会亲自西进对付格雷果·克里冈。

     好在弑君者不知泰温公爵的计划,听说弟弟被抓的消息后,即刻就在君临城中当街攻击您父亲。”

     “我记得那件事,”艾莉亚说,“他把乔里杀了。”

     除了少数被她惹火的时候,乔里对她总是笑口常开。

     “他杀了乔里,”哈尔温确认,“还用马撞倒您父亲,撞断了他的腿,因此艾德大人无法亲自出动,只好派贝里大人去,并为他增派了二十名临冬城的侍卫,我便是其中之一。

     去的人还包括索罗斯、雷蒙·戴瑞爵士、葛拉登·威尔德爵士以及一个叫罗沙·马勒里的男爵。

     格雷果在戏子滩等着我们,人马埋伏在两岸,只待我们过河,便从前后两方发动攻击。”

     “我亲眼目睹魔山一击就杀死雷蒙·戴瑞,那一击实在太可怕,不仅把戴瑞的手臂连肘砍断,还毙了他**的马。

     葛拉登·威尔德也战死在那儿,马勒里男爵则撞倒在河中淹死。

     狮子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我以为自己铁定没命,危急时刻,埃林大声发号施令,恢复了秩序。

     我们群聚在索罗斯周围,冲出一条血路。

     出发时的一百二十人,到天黑只剩不到四十个,贝里伯爵也身负重伤。

     那天晚上,索罗斯从他胸口拔出一尺长的枪头,将煮沸的葡萄酒灌进空洞里。”

     “我们每个人都确信伯爵大人到天亮就会死,但索罗斯在火堆边陪他祈祷了一整夜,黎明时,他竟活了过来,而且比前晚更强壮。

     虽然再过两个星期才能骑马,但他的勇气鼓舞了我们。

     他说,戏子滩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每一位牺牲者,都将获得十倍的复仇。”

     “当时我们无法再战。

     魔山只是泰温公爵的前锋,随后兰尼斯特军便大举越过红叉河,席卷三河流域,途中烧杀掳掠。

     我们人少,只能骚扰对方,但彼此承诺,等劳勃国王西征,镇压泰温公爵的叛乱,便起兵与之会合。

     后来传来的消息却是劳勃死了,艾德公爵也死了,瑟曦·兰尼斯特的小崽子登上铁王座。”

     “整个世界颠倒失序。

     你瞧,我们是御前首相派去对付叛徒的队伍,到头来自己竟成了叛徒,而泰温公爵当上御前首相。

     有些人想请求招安,但贝里伯爵不同意。

     ‘我们是国王的人,’他如此声明,‘而狮子们残害着国王的子民。

     若不能为劳勃而战,我们就为他们而战,至死方休。’

     我们就是这么做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奇怪的事逐渐发生。

     我们每损失一个,就会出现更多人顶替他的位置。

     有些是骑士或侍从,出身名门世家,但多数是平民,包括农民、提琴手、客栈老板、仆人、鞋匠,甚至还有两个修士。

     形形色色的男人、女人、孩子,狗……”“狗?”

     艾莉亚诧异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