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听你说。”
“如您所愿。”
白胡子说,“龙石岛亲王小时候好学得有点过分,他比别的小孩早得多就能识字读书,以至于人们常说蕾拉王后怀他时一定吞了书本和蜡烛。
雷加对孩童的玩耍没兴趣,他的智慧令学士们惊奇,而他父亲手下的骑士们则酸溜溜地开玩笑说,圣贝勒又回来了……
直到有一天,雷加王子从古旧的卷轴里发现了某些东西,突然间改变了性格。
没人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只知道某天一大早,那孩子出现在校场上,正在穿戴盔甲的骑士们惊讶地望着他径直走向教头威廉·戴瑞爵士,他说:‘给我长剑和铠甲,我必须成为战士。’
”“他真的是个战士!”
丹妮高兴地说。
“是的,”白胡子鞠了一躬。
“请原谅,陛下。
说到战士,壮汉贝沃斯起来了,我必须去服侍他。”
丹妮回头扫了一眼。
太监正抓着船中间的扶手爬上甲板,他体格虽庞大,动作却极灵敏。
贝沃斯人不高,但胸膛宽阔,估计体重超过十五石,厚实的棕色肚子上横七竖八满是淡白的旧疤痕。
他穿着松垮的短裤,系一条黄丝肚兜,镶铁钉的皮背心则小得有些可笑。
“壮汉贝沃斯饿了!”
他朝所有人吼叫,“壮汉贝沃斯要吃东西!”
他转身发现前甲板上的阿斯坦,“白胡子!
你给壮汉贝沃斯拿吃的来!”
“你去吧。”
丹妮告诉侍从。
对方又鞠了一躬,然后离开,前去服侍他的主人。
乔拉爵士注视着他的身影,那张生硬而坦诚的脸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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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尔蒙高大健壮,有强硬的下颌和厚厚的肩膀,虽谈不上英俊,却是丹妮此刻最真诚的朋友。
“这老头说话添油加醋,希望您明察。”
白胡子走远后,他告诉她。
“女王需要聆听所有人的话,”她提醒他,“尊贵的人与低贱的人,强壮的人与弱小的人,高尚的人与堕落的人。
一个人的声音也许会欺骗你,但综合许多人的意见才能得到真相。”
这是她从书中读来的。
“那么请听听我的话,陛下,”被放逐的骑士说,“这个白胡子阿斯坦在欺骗您!
您不觉得作为侍从,他太老了吗?
况且他若真的侍奉一个呆头呆脑的太监,怎会如此善于言谈?”
确实古怪,丹妮不得不承认。
壮汉贝沃斯从前是个奴隶,在弥林的竞技场中长大受训。
他声称伊利里欧总督派他来保护她,而她也确实需要保护。
铁王座上的篡夺者用领地和爵位来招募杀手,有一次暗杀就在她眼皮底下发生。
而今她越接近维斯特洛,想必遭到攻击的可能性将越来越大。
另一方面,不待她离开魁尔斯,男巫俳雅·菩厉便派出遗憾客,来为尘埃之殿中被她烧死的不朽之人复仇。
据说,男巫有仇必报,而遗憾客决不失约。
此外,大多数多斯拉克人也与她对立。
昔日卓戈卡奥的寇们都有了自己的卡拉萨,一旦发现她这小队人马,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加以攻击,屠杀和奴役她的子民,并把丹妮本人带回维斯·多斯拉克,逼她加入多希卡林枯瘦老妪们的行列。
札罗·赞旺·达梭斯帮过她,但魁尔斯巨商的目的只是她的龙。
还有阴影之地的魁晰,戴红漆面具的神秘女子,以及她深奥莫测的忠告。
她也是敌人吗?
还是危险的朋友?
丹妮说不上来。
乔拉爵士把我从施毒者手中救出,白胡子阿斯坦替我挡住蝎尾兽,也许下一次就轮到壮汉贝沃斯。
他体格宽阔,手臂粗如小树干,而他随身携带的那把极长的亚拉克弯刀锋利得可以用来刮胡子——虽然他光滑的棕色脸颊长不出胡子。
他脾气跟小孩似的,作为保护者,还缺乏很多素质。
谢天谢地,我有乔拉爵士和血盟卫,以及——我的龙。
总有一天,魔龙将成为她最好的护卫,正如三百年前,他们守护征服者伊耿和他的妹妹们一样。
然而目前,他们给她带来的危险多过于保护。
全世界只有三头活龙、三头属于她的活龙,他们不仅是重生于世的奇迹与恐怖,更是无价之宝。
她满腹思量,突然感到后颈一阵凉气,一缕银金色的头发披散下来,在额头飘**。
上方,风帆动了起来,霍霍作响,欢呼声响彻贝勒里恩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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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
水手们大喊,“风来了!
风!”
丹妮抬头,只见大商船的帆鼓胀波动,帆绳紧紧绷起,来回敲打,弹奏出这漫长的六天来他们一直期盼的甜美乐章。
格罗莱船长冲到船尾,高叫着发号施令,潘托斯人兴高采烈地爬上桅杆,开始工作。
连壮汉贝沃斯也**出大肚子,跳了一会儿舞。
“诸神保佑!”
丹妮说,“你看到了吗,乔拉?
我们又上路了!”
“对,”他说,“但我们上哪儿去呢,女王陛下?”
风吹了一整天,开始是东风,接着是狂乱的阵风。
太阳在红晕之中落下。
我离维斯特洛仍有半个世界那么远,丹妮提醒自己,但每一小时、每一分钟,都更加接近。
她试图想象第一眼看到那片她注定要统治的土地时,会是什么感受。
那是世上最美的海岸,我知道的,怎可能不是呢?
那天深夜,当贝勒里恩号在黑暗中穿梭,丹妮盘腿坐在船长室的床铺上——“即使是在海上,”格罗莱非常客气地宣布,“女王仍然优先于船长。”
——喂龙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伊丽已在床铺下睡着了(三人同睡太挤,今晚轮到姬琪跟她的卡丽熙共享柔软的羽毛床),但听见敲门声,尽职的女仆还是起身走向门口。
丹妮拉起床单,夹在腋下,她**身子,根本没料到这个时刻会有访客。
“进来。”
她说。
一盏摇曳的灯下,站着乔拉爵士。
被放逐的骑士低头走进来。
“陛下,很抱歉打扰您休息。”
“我还没休息呢,爵士先生。
来,过来看。”
她从膝上的小碗里取出一块咸肉,举起来让她的龙看见。
他们三个都饥渴地盯着。
雷哥展开绿翅膀,搅动空气,而韦赛利昂的脖子跟随她手前后伸缩,仿佛一条乳白的长蛇。
“卓耿,”丹妮轻柔地说,“dracarys。”
随后将肉抛到空中。
卓耿的动作比眼镜蛇还快。
他吼叫着喷出火焰,鲜红、橙色和黑色掺杂在一起,肉未坠落,已被烤焦。
他用尖利的黑牙猛地咬住,雷哥的头也飞快地伸过来,仿佛要从哥哥嘴里偷取战利品。
但卓耿一口把肉吞下,抬头尖声喊叫,较小的绿龙只能发出沮丧的咝咝声。
“别这样,雷哥,”丹妮恼火地说,一边在他头上拍了一下,“上次是你吃到的,别太贪嘴嘛。”
她朝乔拉爵士微笑。
“瞧,我无需用火盆为他们烤肉了。”
“是,我看到了。
dracarys?”
听到这个词,三头龙同时转过头来,韦赛利昂喷出一道淡金色火焰,逼得乔拉爵士急速后退了一步。
丹妮咯咯笑道:“小心哟,别说这个词,爵士先生,否则休怪他们把你胡子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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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等瓦雷利亚语中,这是‘龙焰’的意思。
我在训练他们,得选择无人会碰巧说出来的口令。”
莫尔蒙点点头。
“陛下,”他说,“能否私下讲几句?”
“没问题。
伊丽,请你先离开。”
她把手放在姬琪**的肩膀上,将另一个女仆摇醒。
“你也一样,亲爱的,乔拉爵士有话跟我说。”
“是,卡丽熙。”
姬琪从铺位上翻身而起,**身子打了个哈欠,浓密的黑发披散下来。
她迅速穿上衣服,跟伊丽一起离开,并关上舱门。
丹妮把剩余的咸肉尽数给了龙,让他们去抢,然后拍拍身边的床铺。
“坐吧,好骑士,你想说什么?”
“三个人,”乔拉爵士道,“壮汉贝沃斯、白胡子阿斯坦和派他们来的伊利里欧·莫帕提斯。”
你怎么又来了?
丹妮把床单拉高,搭到肩膀上。
“怎么回事?”
“魁尔斯的男巫们警告过您:命中注定您将经历三次背叛。”
被放逐的骑士提醒她,韦赛利昂和雷哥在一旁又抓又咬。
“一次为血,一次为财,一次为爱。”
丹妮忘不了不朽之人的话。
“弥丽·马兹·笃尔是第一次。”
“这意味着还有两个叛徒……
现在他们同时出现了。
是的,我就担心这个,不要忘记,劳勃许诺只要有人能杀了你,即可受领封地成为贵族。”
丹妮倾身向前,抓住韦赛利昂的尾巴,将他拖离绿色的兄弟身边。
她移动时,床单自胸前掉落,她连忙抓紧,重新盖住自己。
“篡夺者死了。”
她说。
“他儿子接替他继续统治。”
乔拉爵士抬起头,深色的眼睛对上她的目光。
“一个忠实的儿子会为父亲讨债。
即便是血债。”
“这个男孩乔佛里或许想置我于死地……
如果他还记得我的话。
但不管怎么说,这跟贝沃斯或白胡子阿斯坦有何关系?
那老人甚至连剑都没有,你亲眼看到的。”
“我当然看见了,我看见他如何熟练地使用那根拐杖。
还记得他在魁尔斯杀死蝎尾兽的事吗?
他要敲碎您的喉咙也一样容易。”
“没错,可他没有下手。”
她指出,“要害我的是那蜇人的蝎尾兽,他则救了我的命。”
“卡丽熙,您不觉得白胡子和贝沃斯跟杀手是串通好的吗?
这多半是为了骗取您的信任而布下的陷阱。”
她朗声大笑,吓得卓耿咝咝叫起来,而韦赛利昂拍拍翅膀跃到舷窗上。
“好厉害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