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双手举起扫帚棍,往膝盖上一磕。
它响亮地断裂,碎片被她扔掉。
我是冰原狼,不需要木牙。
当天晚上,她躺在狭窄的稻草**等待明月升起,一边聆听生者与死人的低语争辩。
这是她现在唯一相信的声音。
她耳中不但有自己的呼吸,也有狼群的嗥叫,它们已经成群。
它们比我在神木林里听到时更接近了,她心想,它们在呼唤我。
最后,她从被子底下溜出来,摸索着套上外衣,光脚走下楼梯。
卢斯·波顿是个谨慎的人,焚王塔门口日夜有人把守,她不得不从地窖的窄窗溜出去。
庭院寂静无声,巨大的城堡陷入鬼影幢幢的迷梦,唯有寒风在头顶的号哭塔尖啸。
她发现铁匠房炉火已熄,门也关闭上闩,于是像上次一样翻窗进去。
詹德利跟另外两个铁匠学徒睡在一起。
她在阁楼上蜷伏良久,等待眼睛适应黑暗,确定他就是边上那个。
她用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捏了他一把。
他立刻睁眼,一定没睡熟。
“求求你。”
她轻声道,一边把手从他的嘴上移开,指指外面。
片刻之间,她以为他不明白,但他随后从被子底下溜出来,光着身子穿过房间,套上一件松垮的粗布上衣,跟在她后面爬下阁楼。
熟睡的人们没有动静。
“你又要干什么?”
詹德利压低声音恼怒地问。
“我要一把剑。”
“我给你说过一百遍,黑拇指把所有刀剑都锁起来了。
水蛭大人叫你来拿吗?”
“我自己要。
用你的锤子把锁砸开。”
“他们会砍断我的手,”他咕哝道,“或者更糟。”
“跟我一起逃就不会了。”
“逃?
他们会杀了你。”
“留下来更糟。
波顿大人亲口告诉我,要把赫伦堡交给血戏班。”
詹德利把盖在眼睛上的黑发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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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样?”
她勇敢地直视他。
“一旦瓦格·赫特当上城主,会把全城仆人的脚都砍掉以防他们逃跑。
铁匠也一样。”
“这只是吓小孩的故事。”
他不屑地说。
“不,是真的,我听瓦格大人亲口这么说,”她撒谎。
“每个人都会被他砍掉一只脚。
似乎是左脚。
去厨房叫醒热派——他听你的话——让他准备些面包或燕麦饼之类。
反正你负责拿剑,我负责牵马,最后在厉鬼塔后的东墙边门碰面。
那里少有人进出。”
“我知道那里,还不是跟其他门一样,有人守卫。”
“那又怎样?
好啦,你别忘了剑!”
“我又没说要来。”
“好好。
但如果你要来,不会忘记带剑?”
他皱起眉头。
“不会,”他最后说,“我想不会。”
艾莉亚原路返回焚王塔,一边悄悄走上蜿蜒的楼梯,一边聆听脚步。
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她脱光衣服,仔细地着装。
她穿上两层内衣,一双温暖的长袜,还有自己最干净的外衣——那是波顿家的制服,胸口上缝着恐怖堡的剥皮人纹章。
随后她系紧鞋子,瘦小的肩膀披上一件羊毛斗篷,并在喉咙下打好结。
静如影,她再次下楼,中途在领主的书房门口驻足聆听。
唯有静默。
于是她缓缓推开门。
羊皮纸地图就在桌上,在波顿大人吃剩的晚餐旁边。
她将它紧紧卷好,插入腰带。
为防詹德利万一不敢来,她把大人留在桌上的匕首也拿走了。
之后她溜进漆黑的马厩,有匹马低嘶了一声。
马夫们都睡着了,她用脚尖捅醒一个,对方歪歪扭扭地坐起来,“呃?
干吗?”
“波顿大人要三匹马,上好马鞍和辔头。”
男孩站起身,拍拍头发里的稻草。
“干吗?
现在?
你……
要马?”
他对着她外衣上的家徽眨眨眼。
“大半夜的,他要马做什么?”
“波顿大人没有被仆人质问的习惯。”
她双手抱胸。
马童盯着剥皮人不放,他知道那代表的含义。
“你要……
三匹?”
“一,二,三。
打猎用的马,又稳又快的那种。”
艾莉亚帮他准备辔头和马鞍,以防惊动其他人。
她希望将来不会连累到他,但心里知道这很难。
牵马过城是最困难的部分。
只要可能,她便躲在墙内的阴影里,如此城头上走动的卫兵就得垂直往下看才能发现她。
他们发现又怎样?
我可是大人的贴身侍酒。
这是个寒冷阴湿的秋夜,西边吹来的乌云遮住了星星,每阵风都让号哭塔发出凄厉的悲泣。
闻起来快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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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亚不知这对他们的逃亡而言是好还是坏。
没人看见她,她也没看见任何人,只有一只灰白相间的猫,沿着神木林的围墙悄悄走动。
它停下来朝她吐口水,刹时间唤起她关于红堡、父亲和西利欧·佛瑞尔的记忆。
“我想抓就能抓住你,”她轻声对它说,“但我得走了,猫咪。”
那只猫嘶了一声,然后跑掉。
厉鬼塔在赫伦堡的五座巨塔中损坏最为严重。
它阴沉凄凉地矗立在一座倾颓的圣堂后面——近三百年来,只有老鼠到此祈祷。
她就在那里等待詹德利和热派。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马匹啃食碎石间的杂草,乌云吞没最后一颗星星。
艾莉亚百无聊赖地拿出匕首打磨。
照着西利欧教她的法子,悠长而平稳地摩擦。
这声音令她平静。
人还没到,她远远便听见他们的声音。
热派呼吸粗浊,还在黑暗中绊了一跤,擦破小腿的皮,随之而来的大声咒骂几乎能吵醒半个赫伦堡。
詹德利比较安静,但走动时身上扛的剑互相撞击,叮当作响。
“我在这儿。”
她站起来,“安静点,否则他们会听到。”
男孩们在碎石堆中择路朝她走来。
詹德利在斗篷下穿了上好油的锁甲,背挎铁匠的锤子。
热派涨红的圆脸在兜帽里若隐若现,他右手摇摇晃晃地拎着一袋面包,左臂夹着一大轮奶酪。
“边门有个卫兵,”詹德利平静地说,“我告诉你会有卫兵。”
“你们留下来看马,”艾莉亚道,“我去处理。
听到信号就赶快跟上。”
詹德利点点头。
热派说:“你学猫头鹰,我们就过来。”
“我不是猫头鹰,”艾莉亚道,“我是狼。
我会嗥叫。”
她独自一人穿越厉鬼塔的阴影,走得很快,以抵制内心的恐惧,一面幻想西利欧·佛瑞尔、尤伦、贾昆·赫加尔和琼恩·雪诺就在身边。
她没带詹德利给的剑,现在还不需要。
尖锐锋利的匕首更合适。
东墙边门是赫伦堡最小的入口,十分狭窄,厚实的橡木板镶嵌铁钉,与城墙呈斜角,设在防御塔楼下。
门边只有一个守卫,但塔楼里一定还有,沿墙巡逻的更多。
不管发生什么,静如影。
不能让他出声。
零星的雨点开始落下,有一滴掉在眉梢,沿着鼻子缓缓流淌。
她没有隐藏,而是径直走向卫兵,装作波顿大人有所差遣的样子。
他看她走近,十分好奇一个仆人为何在漆黑的夜晚跑来找他。
末了,她发现他是个又高又瘦的北方人,裹一件破烂的毛皮斗篷。
真糟糕。
她也许能瞒过佛雷家或勇士团的人,但恐怖堡的部属跟随卢斯·波顿一辈子,比她更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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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告诉他,我是艾莉亚·史塔克,命令他让开……
不,她不敢。
他是北方人,但不是临冬城的人。
他是卢斯·波顿的手下。
于是她走到他面前,敞开斗篷,露出胸口的剥皮人。
“波顿大人派我过来。”
“这个时候?
做什么?”
她看见皮斗篷下钢铁的反光,却不知自己够不够强壮,能不能将匕首尖捅进锁甲。
喉咙,一定要刺喉咙,但他太高,我够不到!
片刻之间,她不知如何是好;片刻之间,她又成了受惊的小女孩。
雨水聚在脸上,感觉像是眼泪。
“他要我发给每个卫兵一枚银币,以示嘉奖。”
这句话也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
“你说……
银币?”
他并不相信她,但心里渴望相信,毕竟银币就是银币。
“拿过来吧。”
她把手伸进外衣,掏出贾昆给的硬币。
黑暗中,钢铁可以冒充褪色的银子。
她递出去……
并让它从指间滑落。
那人低声骂了一句,蹲下来在泥地中摸索,脖子凑到她眼前。
艾莉亚拔出匕首,划破喉咙,动作流利得像夏日的丝绸。
热血一下子涌出,喷满她的手。
他想喊叫,却被血哽住。
“Valar morghulis。”
他死去时,她轻声念。
当他不再动弹,她捡起了硬币。
赫伦堡的高墙之外,传来一声悠长而响亮的狼嗥。
她推起门闩,搁到一边,然后打开沉重的橡木门。
等热派和詹德利牵马过来,雨势已大。
“你杀了他!”
热派倒抽一口气。
“当然!”
手指上全是黏黏的血,气味令母马紧张不安。
没关系,她一边想一边翻上马鞍,雨水会将它们冲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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