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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141章 艾莉亚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双手举起扫帚棍,往膝盖上一磕。

     它响亮地断裂,碎片被她扔掉。

     我是冰原狼,不需要木牙。

     当天晚上,她躺在狭窄的稻草**等待明月升起,一边聆听生者与死人的低语争辩。

     这是她现在唯一相信的声音。

     她耳中不但有自己的呼吸,也有狼群的嗥叫,它们已经成群。

     它们比我在神木林里听到时更接近了,她心想,它们在呼唤我。

     最后,她从被子底下溜出来,摸索着套上外衣,光脚走下楼梯。

     卢斯·波顿是个谨慎的人,焚王塔门口日夜有人把守,她不得不从地窖的窄窗溜出去。

     庭院寂静无声,巨大的城堡陷入鬼影幢幢的迷梦,唯有寒风在头顶的号哭塔尖啸。

     她发现铁匠房炉火已熄,门也关闭上闩,于是像上次一样翻窗进去。

     詹德利跟另外两个铁匠学徒睡在一起。

     她在阁楼上蜷伏良久,等待眼睛适应黑暗,确定他就是边上那个。

     她用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捏了他一把。

     他立刻睁眼,一定没睡熟。

     “求求你。”

     她轻声道,一边把手从他的嘴上移开,指指外面。

     片刻之间,她以为他不明白,但他随后从被子底下溜出来,光着身子穿过房间,套上一件松垮的粗布上衣,跟在她后面爬下阁楼。

     熟睡的人们没有动静。

     “你又要干什么?”

     詹德利压低声音恼怒地问。

     “我要一把剑。”

     “我给你说过一百遍,黑拇指把所有刀剑都锁起来了。

     水蛭大人叫你来拿吗?”

     “我自己要。

     用你的锤子把锁砸开。”

     “他们会砍断我的手,”他咕哝道,“或者更糟。”

     “跟我一起逃就不会了。”

     “逃?

     他们会杀了你。”

     “留下来更糟。

     波顿大人亲口告诉我,要把赫伦堡交给血戏班。”

     詹德利把盖在眼睛上的黑发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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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又怎样?”

     她勇敢地直视他。

     “一旦瓦格·赫特当上城主,会把全城仆人的脚都砍掉以防他们逃跑。

     铁匠也一样。”

     “这只是吓小孩的故事。”

     他不屑地说。

     “不,是真的,我听瓦格大人亲口这么说,”她撒谎。

     “每个人都会被他砍掉一只脚。

     似乎是左脚。

     去厨房叫醒热派——他听你的话——让他准备些面包或燕麦饼之类。

     反正你负责拿剑,我负责牵马,最后在厉鬼塔后的东墙边门碰面。

     那里少有人进出。”

     “我知道那里,还不是跟其他门一样,有人守卫。”

     “那又怎样?

     好啦,你别忘了剑!”

     “我又没说要来。”

     “好好。

     但如果你要来,不会忘记带剑?”

     他皱起眉头。

     “不会,”他最后说,“我想不会。”

     艾莉亚原路返回焚王塔,一边悄悄走上蜿蜒的楼梯,一边聆听脚步。

     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她脱光衣服,仔细地着装。

     她穿上两层内衣,一双温暖的长袜,还有自己最干净的外衣——那是波顿家的制服,胸口上缝着恐怖堡的剥皮人纹章。

     随后她系紧鞋子,瘦小的肩膀披上一件羊毛斗篷,并在喉咙下打好结。

     静如影,她再次下楼,中途在领主的书房门口驻足聆听。

     唯有静默。

     于是她缓缓推开门。

     羊皮纸地图就在桌上,在波顿大人吃剩的晚餐旁边。

     她将它紧紧卷好,插入腰带。

     为防詹德利万一不敢来,她把大人留在桌上的匕首也拿走了。

     之后她溜进漆黑的马厩,有匹马低嘶了一声。

     马夫们都睡着了,她用脚尖捅醒一个,对方歪歪扭扭地坐起来,“呃?

     干吗?”

     “波顿大人要三匹马,上好马鞍和辔头。”

     男孩站起身,拍拍头发里的稻草。

     “干吗?

     现在?

     你……

     要马?”

     他对着她外衣上的家徽眨眨眼。

     “大半夜的,他要马做什么?”

     “波顿大人没有被仆人质问的习惯。”

     她双手抱胸。

     马童盯着剥皮人不放,他知道那代表的含义。

     “你要……

     三匹?”

     “一,二,三。

     打猎用的马,又稳又快的那种。”

     艾莉亚帮他准备辔头和马鞍,以防惊动其他人。

     她希望将来不会连累到他,但心里知道这很难。

     牵马过城是最困难的部分。

     只要可能,她便躲在墙内的阴影里,如此城头上走动的卫兵就得垂直往下看才能发现她。

     他们发现又怎样?

     我可是大人的贴身侍酒。

     这是个寒冷阴湿的秋夜,西边吹来的乌云遮住了星星,每阵风都让号哭塔发出凄厉的悲泣。

     闻起来快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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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莉亚不知这对他们的逃亡而言是好还是坏。

     没人看见她,她也没看见任何人,只有一只灰白相间的猫,沿着神木林的围墙悄悄走动。

     它停下来朝她吐口水,刹时间唤起她关于红堡、父亲和西利欧·佛瑞尔的记忆。

     “我想抓就能抓住你,”她轻声对它说,“但我得走了,猫咪。”

     那只猫嘶了一声,然后跑掉。

     厉鬼塔在赫伦堡的五座巨塔中损坏最为严重。

     它阴沉凄凉地矗立在一座倾颓的圣堂后面——近三百年来,只有老鼠到此祈祷。

     她就在那里等待詹德利和热派。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马匹啃食碎石间的杂草,乌云吞没最后一颗星星。

     艾莉亚百无聊赖地拿出匕首打磨。

     照着西利欧教她的法子,悠长而平稳地摩擦。

     这声音令她平静。

     人还没到,她远远便听见他们的声音。

     热派呼吸粗浊,还在黑暗中绊了一跤,擦破小腿的皮,随之而来的大声咒骂几乎能吵醒半个赫伦堡。

     詹德利比较安静,但走动时身上扛的剑互相撞击,叮当作响。

     “我在这儿。”

     她站起来,“安静点,否则他们会听到。”

     男孩们在碎石堆中择路朝她走来。

     詹德利在斗篷下穿了上好油的锁甲,背挎铁匠的锤子。

     热派涨红的圆脸在兜帽里若隐若现,他右手摇摇晃晃地拎着一袋面包,左臂夹着一大轮奶酪。

     “边门有个卫兵,”詹德利平静地说,“我告诉你会有卫兵。”

     “你们留下来看马,”艾莉亚道,“我去处理。

     听到信号就赶快跟上。”

     詹德利点点头。

     热派说:“你学猫头鹰,我们就过来。”

     “我不是猫头鹰,”艾莉亚道,“我是狼。

     我会嗥叫。”

     她独自一人穿越厉鬼塔的阴影,走得很快,以抵制内心的恐惧,一面幻想西利欧·佛瑞尔、尤伦、贾昆·赫加尔和琼恩·雪诺就在身边。

     她没带詹德利给的剑,现在还不需要。

     尖锐锋利的匕首更合适。

     东墙边门是赫伦堡最小的入口,十分狭窄,厚实的橡木板镶嵌铁钉,与城墙呈斜角,设在防御塔楼下。

     门边只有一个守卫,但塔楼里一定还有,沿墙巡逻的更多。

     不管发生什么,静如影。

     不能让他出声。

     零星的雨点开始落下,有一滴掉在眉梢,沿着鼻子缓缓流淌。

     她没有隐藏,而是径直走向卫兵,装作波顿大人有所差遣的样子。

     他看她走近,十分好奇一个仆人为何在漆黑的夜晚跑来找他。

     末了,她发现他是个又高又瘦的北方人,裹一件破烂的毛皮斗篷。

     真糟糕。

     她也许能瞒过佛雷家或勇士团的人,但恐怖堡的部属跟随卢斯·波顿一辈子,比她更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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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我告诉他,我是艾莉亚·史塔克,命令他让开……

     不,她不敢。

     他是北方人,但不是临冬城的人。

     他是卢斯·波顿的手下。

     于是她走到他面前,敞开斗篷,露出胸口的剥皮人。

     “波顿大人派我过来。”

     “这个时候?

     做什么?”

     她看见皮斗篷下钢铁的反光,却不知自己够不够强壮,能不能将匕首尖捅进锁甲。

     喉咙,一定要刺喉咙,但他太高,我够不到!

     片刻之间,她不知如何是好;片刻之间,她又成了受惊的小女孩。

     雨水聚在脸上,感觉像是眼泪。

     “他要我发给每个卫兵一枚银币,以示嘉奖。”

     这句话也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

     “你说……

     银币?”

     他并不相信她,但心里渴望相信,毕竟银币就是银币。

     “拿过来吧。”

     她把手伸进外衣,掏出贾昆给的硬币。

     黑暗中,钢铁可以冒充褪色的银子。

     她递出去……

     并让它从指间滑落。

     那人低声骂了一句,蹲下来在泥地中摸索,脖子凑到她眼前。

     艾莉亚拔出匕首,划破喉咙,动作流利得像夏日的丝绸。

     热血一下子涌出,喷满她的手。

     他想喊叫,却被血哽住。

     “Valar morghulis。”

     他死去时,她轻声念。

     当他不再动弹,她捡起了硬币。

     赫伦堡的高墙之外,传来一声悠长而响亮的狼嗥。

     她推起门闩,搁到一边,然后打开沉重的橡木门。

     等热派和詹德利牵马过来,雨势已大。

     “你杀了他!”

     热派倒抽一口气。

     “当然!”

     手指上全是黏黏的血,气味令母马紧张不安。

     没关系,她一边想一边翻上马鞍,雨水会将它们冲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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