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乔佛里开口:“她一开始骑在我旁边,之后我就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提利昂用麻木的手指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若是珊莎·史塔克有个三长两短,詹姆难逃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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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诉波隆,佣兵却哈哈大笑。
“朋友们,”瓦里斯说,“斗嘴无益。
我请求两位,将心掏出来,协力办事啊。”
提利昂意识到佣兵的暗示,一阵寒意爬上脊梁。
假如托曼是国王……
只有一种方法可以让托曼称王。
“是你太保守啦。”
波隆随手将鸡骨头丢到草席上。
“你有没有想过,假如出生的顺序调个个儿,大家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我允许你替我吃晚餐了吗?”
“反正你也不打算再吃了嘛,”波隆嘴里塞满鸡肉,“全城都在挨饿,糟蹋食物就是犯罪。
有酒吗?”
“啊,是的,替国王办事,”提利昂咕哝着,“我外甥连马桶都坐不稳,还坐铁王座!”
瓦里斯耸耸肩。
“学徒嘛,总是要先学一学。”
这说明什么呢?
波隆一进门就抱怨光线昏暗,坚持要在壁炉生火。
所以当瓦里斯到来时,屋里已经炉火熊熊。
我们都有工作要处理。
你下去吧。”
这些年来父亲大人一直瞧不起我,或许他是对的。
但他们最怨恨的是你,因为在劳勃国王时代——他们口中的黄金时代——你姐姐和太监就已经在这儿了,但你不在。
他们指责你让狂妄自大的佣兵和肮脏粗鲁的野蛮人进了城,目无王法,予取予夺,搅得都城乌烟瘴气;他们指责你放逐杰诺斯·史林特,因为嫉恨他的坦率正直;他们指责你将睿智温和的派席尔打进地牢,因为他敢直言进谏。
有人甚至说你居心不良,打算攫取铁王座。”
“‘保姆’也没回来。”
霍拉斯·雷德温爵士说。
那是众侍从给小提瑞克·兰尼斯特取的绰号。
颠倒黑白!
他差点窒息。
“要他们享用死尸的是乔佛里,放狗对付他们的也是乔佛里。
“他们对我呢?”
“去问你的太监。”
“我在问你。”
大家私下流传,如今诸神降罚,天怒人怨,全因你们家族罄竹难书的罪孽——你哥哥谋杀了伊里斯国王,你父亲屠戮了雷加的孩子们,还有你外甥乔佛里处死艾德·史塔克、日常施行野蛮审判。
有人公开怀念劳勃国王当政时期,并且暗示如果让史坦尼斯坐上王座,好日子就会重新到来。
这些话,你在食堂、在酒馆、在妓院,随处可以听到——恕我直言,恐怕在兵营和守卫厅里也一样。”
一旦发生战争,恐怕顶不住。”
“没这个奢望,”提利昂说,“一旦城墙被突破,我们就完了,这道理打一开始我就明白。”
“此外,我必须指出,我的部下多半是平民出身。
从前只在跳蚤窝暗地流传的叛国言论,而今已在会馆和市场内公开宣讲。”
“你要增加人手?”
“现今的手下尚有半数我信不过。
“我有预感,不管你打算说什么,我都不会喜欢。”
提利昂阴郁地说。
“直到今天为止,都城依然在我掌控中,但是大人,我无法担保明天的情况。
至于暴民死了多少,无人关心。
“死活不论,你必须把提瑞克找到,”拜瓦特报告完后,提利昂简略地说,“他还是个孩子,而他父亲是我过世的提盖特叔叔,对我一向很好。”
“我们会找到他,以及总主教的冠冕。”
普列斯顿爵士的尸体一开始被忽略了——因为金袍卫士们找的是白甲骑士,而他被无数人连戳带砍,从头到脚成了红棕色。
艾伦·桑塔加爵士躺在阴沟里,头盔被砸扁,脑袋成了一团红泥。
坦妲伯爵夫人的女儿在某家制革店后面把贞操献给了数十个粗俗的男人。
虽然根据波隆的汇报,火势已经扑灭,多数游**的暴民也被驱散,但提利昂心里有数,不管自己多么渴望雪伊双臂的抚慰,今晚哪儿也去不了。
杰斯林·拜瓦特爵士送来遇难者名单时,他正在阴暗的书房中吃冷鸡和烤面包。
天色已由黄昏转为黑夜,仆人们进来点亮蜡烛,并为壁炉生火,却被提利昂吼叫着赶走。
大个子笑了,乱蓬蓬的胡子裂开一条缝,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齿。
“夏嘎把她接过来。”
“不,只要保她不受伤害就好。
提利昂甩开波隆的手,“还有多少人在外面?”
他大吼,也不知是在对谁说。
“我女儿!”
夏嘎一边打着呵欠,一边伸着懒腰晃悠过来。
“半个城市在暴乱,另一半着了火,而夏嘎居然躺着打呼噜。”
提利昂说。
“夏嘎在睡觉。”
他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大声吼叫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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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石鸦部民守着首相塔的门。
“去把提魅之子提魅找来。”
“石鸦部的人才不会追着灼人部的人呱呱叫。”
柏洛斯爵士问。
“光着身子也无所谓!
那样倒好,可以提醒暴民你们还是男人。
马林爵士乖巧地说。
瑟曦暴跳如雷。
“执行我弟弟的命令才是你的职责!”
“去就去,”他说,“但不是奉你的命。
我要去找马。”
提利昂转向剩下的三名御林铁卫。
如果有一丁点火星溅上那些……
“情非得已的话,可以放弃跳蚤窝,但决不能让火势蔓延到炼金术士公会大厅,明白吗?
克里冈,你跟他一起去。”
“它跟着我们跑了一段,”提利昂说,“但不知后来怎样。”
“火!”
城墙上一声尖叫,“大人们,城里失火了!
“桑塔加死了,”猎狗续道,“四个人将他拖倒,轮流用鹅卵石砸他脑袋。
我宰了一个,却救不了艾伦爵士。”
坦妲伯爵夫人走近来,“我女儿——”“压根儿没见着。”
克里冈将她托到地上。
他的白袍破破烂烂,沾染污渍,血从左手袖子上一道参差不齐的裂缝中渗出。
“小小鸟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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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被宠坏的小屁孩,一点头脑都没有,除了克里冈,天知道还有多少人给你害死,而你居然逃掉了,毫发无伤!
你这该死的!”
我一直跟他们说,我没有面包。
可有个男人还是想把我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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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坐在他身后,双臂紧紧环抱在猎狗前胸。
提利昂朝她大喊:“你有没有受伤,珊莎小姐?”
她头皮中有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顺着额头滴下来。
“住手!”
瑟曦厉声喝道。
“柏洛斯,你给我遵命行事,否则这身袍子我们就给别人。
你这该死的笨蛋……
但你得把珊莎找回来,否则我发誓,我要让夏嘎把你的丑脑袋劈成两半,看看里面除了黑乎乎的糨糊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柏洛斯爵士气得脸色紫红。
“正该如此,”瑟曦插嘴,“柏洛斯,马林,回去找那女孩。”
“还有我女儿,”坦妲夫人啜泣道,“求求你们了,爵士们……”柏洛斯爵士看来并不想离开城堡这安全之地。
“陛下,”他告诉太后,“只恐我们身上的白袍会激怒暴民。”
“他们是叛徒!”
乔佛里在地上嘶喊。
“他们辱骂我,攻击我!”
“曼登爵士,你是她的护卫。”
曼登·穆尔爵士不为所动。
“当他们开始围攻猎狗,我首先想到的是国王。”
“掏谁的心?”
提利昂酸溜溜地说。
他想到几个颇有**力的候选人。
不,这种方法他连想也不愿想。
乔佛里是他的外甥,是瑟曦的儿子,詹姆的儿子。
“凭这些话,我就该砍你脑袋。”
他将手指伸进鸡里,撕下一把胸脯肉。
“我指的是那个哭哭啼啼的托曼。
看样子,似乎别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这才像个好国王。”
提利昂环顾庭院。
“史塔克家的女孩呢?”
一时全场静默。
接下来就该让我斟酒了,提利昂闷闷不乐地想。
“你太放肆了。”
他警告。
“我瞧在烟雾巷里随便抓个学徒来统治都比你家国王称职。”
波隆径自坐到桌边,撕下一根鸡翅。
提利昂已经习惯了佣兵的无礼,但今晚却按捺不住。
“你去哪里了?”
提利昂责问。
“替国王办事呢,我亲爱的大人。”
我尽了全力,却只落得这番下场,提利昂孤独地想。
他瞪着吃剩的晚餐,冷冰冰、油腻腻的鸡让他反胃,便厌恶地将之推开,大声呼唤波德,派那孩子去找瓦里斯和波隆。
瞧瞧吧,我信赖的顾问,一个是太监,一个是佣兵,而我的情人是个妓女。
“是是是,除此之外,我还是个丑陋畸形的怪物,千万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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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指成拳,“够了!
他们怎能怪到我头上呢?”
“陛下还是个孩子,街头传言都是奸臣祸国。
太后向来不为平民所爱,‘蜘蛛’瓦里斯更不用说……
拜瓦特深陷的眼睛对上侏儒大小不一的双眼,一眨也不眨。
“他们最恨的就是你,大人。”
“最恨我?”
“你想告诉我,他们恨我的家族?”
“是的……
导火线一旦点燃,便一发不可收拾。”
从前,他们和今天的这些暴徒一起在街上行走,在酒馆喝酒,甚至在食堂同喝‘褐汤’。
不用我提醒,你的太监应该告诉过你,兰尼斯特家在君临不受欢迎。
当年伊里斯开城之后,你父亲大人血洗君临的故事,有许多人记忆犹新。
史林特当初一口气将守备队扩充了三倍,但不是穿上金袍就能当守卫的。
毋庸置疑,新兵里也有品格高尚的好人,但更多的是暴徒、醉鬼、懦夫和叛徒,多得出乎你意料。
这些家伙训练不足,缺乏纪律,更无忠诚可言——他们只忠于自己那身臭皮囊。
坦妲伯爵夫人哭诉。
“求求你们!
得有谁去救洛丽丝……”“普列斯顿爵士没回来,”柏洛斯·布劳恩爵士汇报,“艾伦·桑塔加也没有。”
壶里的水就要煮开锅,盗贼和杀人犯在市内横行,人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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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血瘟在臭水湾的贫民区蔓延,铜板和银币都已经搞不到食物。
“让异鬼用总主教的冠冕互相干吧!
我才不管。”
“当你任命我为都城守备队的司令官时,曾告诉我你只要真相。”
金袍卫士们发现她时,她正**身子在腌肉街上游**。
提瑞克不见踪影,总主教的水晶冠也下落不明。
九个金袍卫士被杀,四十人受伤。
他的情绪就跟这间屋子一样阴暗,拜瓦特带来的消息更是雪上加霜。
名单首位是总主教,他一边尖叫着乞求诸神大发慈悲,一边被民众撕成了碎片。
对饥饿的人们而言,胖得走不动的修士正是最佳目标,提利昂心想。
告诉她我会尽快赶去看她。
或许就在今晚,不然明天一定去。”
然而当夜幕降临时,城里依然一片混乱。
“夏嘎不爱喝你们这儿的泥巴水,只好喝淡啤酒和酸葡萄酒,喝了就头痛。”
“我把雪伊安置在钢铁门附近富人区的一个大宅里。
我要你立刻去那里保护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确保她的安全。”
“把他叫醒。”
“叫醒多夫之子夏嘎可不简单,”那人抱怨,“他的火气可吓人了。”
他嘟囔着走开。
一个原住民傲慢地告诉他。
提利昂竟忘了自己在跟什么人打交道。
“那就叫夏嘎。”
看到你们在街上的表现,只怕大家都忘了!”
提利昂任由姐姐大发雷霆。
他的头阵阵刺痛,他觉得自己闻到了烟味,但大概是由于神经过于紧张。
她恶狠狠地叫道,“首相是国王的代言人,胆敢抗命即是反叛!”
柏洛斯和马林互换一个眼色。
“我们要穿着白袍去吗,太后陛下?”
他用力踢他。
这感觉真过瘾,他想多踢两下,但乔佛里大声哀嚎,曼登·穆尔爵士便将提利昂拉开,随后波隆将他一把抱住。
瑟曦将蓝赛尔丢给巴隆·史文爵士,自己跪倒在儿子身旁。
“你们每人护送一个传令官到城里去宣令,叫民众都回家。
待最后一响暮钟敲完,谁还留在街上,格杀勿论。”
“我们职责所在,理当守护国王。”
片刻之间,提利昂在猎狗阴郁的眼睛里似乎瞥到了恐惧。
火,他想起来,异鬼抓走我吧,他痛恨火,他尝够了那滋味。
但克里冈恐惧的眼神转瞬即逝,被熟悉的阴沉表情所代替。
跳蚤窝燃起来了!”
提利昂已经极度疲倦,然而现在不是自暴自弃的时候。
“波隆,带足人手,务必确保水车的安全,”诸神保佑,野火!
猎狗皱着眉头环顾庭院。
“我的马呢?
要是那马有个三长两短,我非找人算账不可!”
来人!
谁把她带回笼子治伤啊。”
法兰肯学士赶紧上前。
猎狗杀了他,似乎……
他的胳膊……”她瞪大双眼,捂住嘴巴。
“他把他胳膊砍了!”
“他们……
他们扔东西……
石头,垃圾,鸡蛋……
记住你的誓言——”“她在那儿!”
乔佛里指着大喊。
桑铎·克里冈骑着珊莎的栗色坐骑精神抖擞地一路跑进城门。
“你说我丑,就你?”
他举起那把血淋淋的剑,用戴护甲的手紧紧握住。
波隆一把将提利昂推到身后。
提利昂受够了。
“异鬼把你那操他妈的袍子拿去吧!
不敢穿就给我脱掉!
“那是因为你放你的狗去对付他们!
你以为他们会怎样?
乖乖跪下来任猎狗宰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