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肚子是唯一把警告当回事的人。
他跑去见了玖健,之后便不再洗浴,也拒绝靠近水井。
最后他变得臭气熏天,以至于六位同僚不得不合力将他强行按进热水盆,他们一边替他擦洗,他一边惨叫呼救,说他们要像青蛙男孩讲的那样把他淹死。
洗澡事件后,酒肚子看见布兰或玖健就皱紧眉头,低声咕哝。
这之后没几天,罗德利克爵士带着俘虏回到临冬城,此人是个肥胖的青年男子,嘴唇丰厚润湿,头发长长的。
他闻起来有茅坑的味道,比前阵子的酒肚子还糟糕。
“大家叫他‘臭佬’,”布兰问起姓名,稻草头回答,“我没听过他的真名,只听说他为波顿的私生子卖命,帮他谋害了霍伍德伯爵夫人。”
私生子本人已丧命,布兰在晚宴上得知这个消息。
罗德利克爵士的部下在霍伍德家领地里逮到他时,他正干些可怕的事情(布兰弄不清到底是什么,只知道这些事似乎等人死了才能干)。
他试图逃跑,结果被射杀。
然而,人们来得太晚,已来不及拯救可怜的霍伍德伯爵夫人。
结婚之后,私生子把她锁在塔里,还不给吃的。
布兰听人说,当罗德利克爵士劈门进去时,发现她满嘴鲜血,指头全给生生咬断。
“这怪物给咱们系了个棘手的死结,”老骑士对鲁温师傅说,“不管是否情愿,霍伍德伯爵夫人从法理上说都是他的妻子。
他让她在圣堂里和心树下发了婚誓,当晚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跟她上床。
她更签下遗嘱,声明这该死的杂种为她的继承人,上面封了她家族的蜡印。”
“在刀剑威逼之下所发的誓毫无效力可言。”
学士争辩。
“卢斯·波顿可不会这么看,毕竟这关系到一大片领地的归属。”
罗德利克爵士有些闷闷不乐,“所以我不得不暂时留这狗奴才一命,照说他跟他主人一般该死。
我得留着他,直到罗柏结束战争返回北境,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目睹那杂种罪行的证人。
但愿波顿大人听过他的证词后,会自动放弃领土要求。
眼下,曼德勒家的骑士和波顿的部队已经在霍伍德森林里真刀真枪地干了起来,我却无力制止。”
老骑士转过身,严厉地望着布兰,“我走之后你干了些什么,王子殿下?
叫我的守卫别洗澡?
你打算让他们闻起来都像那个臭佬,是吗?”
“大海正朝这里涌来,”布兰说,“这是玖健在绿色之梦里的所见。
他说酒肚子会被淹死。”
鲁温师傅拉拉颈链。
“黎德家的男孩相信自己能从梦中预见未来,罗德利克爵士。
我给布兰讲过,这样的预言是不可靠的,然而实话实说,磐石海岸的确出了点麻烦。
长船载着掠夺者前来,洗劫渔村,**烧杀,干尽坏事。
兰巴德·陶哈已派侄子本福德前去处理,但我估计他们只要发现我方人马出现便会立刻上船,逃得无影无踪。”
“是啊,然后又去别处打家劫舍。
异鬼把这群懦夫抓走吧!
若非我们的军队千里迢迢去了南方,波顿家的私生子,还有这些家伙,怎敢如此妄为!”
罗德利克爵士瞧向布兰,“那小子还说了什么?”
“他说大水会淹过城墙。
他不仅看见酒肚子淹死,还包括密肯和柴尔修士。”
罗德利克爵士皱起眉头。
“看来,非得我亲自出马去对付这群强盗不可,就让酒肚子留下好了。
他没见我淹死吧,对吗?
没有?
好极了。”
这话令布兰很振奋。
或许他们不会被淹死了,他心想,不让他们靠近海就好。
当晚梅拉也这么想,她和玖健来到布兰的房间,陪他玩三方瓦片棋。
但她弟弟不住摇头:“我在绿色之梦中看到的事实无法改变。”
姐姐被他的话惹恼了。
“如果我们对即将发生的事既无法留意也无法改变,那神灵干吗还送来警告?”
“我不知道。”
玖健悲伤地说。
“换成你是酒肚子,大概会直接跳进水井去实现预言吧!
可人家会战斗到底,布兰也会。”
“我?”
布兰突然很恐慌。
“我要和谁战斗?
我也会淹死吗?”
梅拉负疚地望着他。
“我不该说……”他知道她还隐瞒了什么。
“在绿色之梦里你看见我了吗?”
他紧张地问玖健,“我也淹死了吗?”
“并非淹死。”
玖健道,字字句句都无比沉痛,“我梦到今日进城的那个男子,人称臭佬的那位。
你和你弟弟死在他脚下,他用一把细长而血红的剑剥下你们的脸皮。”
梅拉霍地起身。
“我现在就去地牢,拿矛戳他个透心凉!
看他死了还怎么去谋害布兰!”
“狱卒会阻止你,”玖健说,“附近还有守卫。
就算你把杀他的理由告诉他们,他们也绝不会相信。”
“可我身边也有守卫啊,”布兰提醒他们,“有酒肚子,麻脸提姆,稻草头,好多人呢……”玖健青苔色的眼睛里充满同情。
“他们都不能制止他,布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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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原因,但我看到了结局。
我看见你和瑞肯躺在你们的墓窖里,无穷无尽的黑暗中只有死去的国王和石制冰原狼与你们为伴。”
不要,布兰想,不要。
“如果我现在逃走……
去灰水望,去找乌鸦,去某个他们找不着的地方……”“没有用的,布兰。
梦乃是绿色,绿色之梦一定会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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