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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103章 艾莉亚

     恐惧比利剑更伤人,艾莉亚告诉自己,但那并不能驱走恐惧。

     恐惧就跟发霉的面包,就跟长途跋涉后脚趾长出的水疱一样,成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

     她以为自己早已尝过恐惧的滋味,但这份信心却在神眼湖畔那间仓库里被完全推翻。

     魔山下令出发前,他们一共逗留了八天,每一天都有人死去。

     每天早上,魔山吃完早餐便进入仓库,随意挑选一个囚犯来审讯。

     村民们从不敢抬头看他,或许他们以为假如不去注意他,他也不会注意到他们……

     但这不管用,他爱挑谁就挑谁。

     没有地方可以躲藏,没有花招可以玩弄,没有办法可以幸免。

     有位女孩曾跟一个士兵连续睡了三天,而魔山在第四天选中了她,那士兵什么也没说。

     有位老人总是笑容满面,帮大家缝补衣服,一边唠叨离家远去君临在金袍卫队服役的儿子。

     “他是国王的人,”他总如此说,“就跟我一样,都是国王忠诚的仆人,一切皆为乔佛里。”

     他啰唆个不停,以至于其他俘虏给他起个外号就叫“一切皆为乔佛里”。

     当然,谁也不敢当着卫兵们的面讲。

     “一切皆为乔佛里”在第五天的时候被挑中了。

     有位因天花而留下满脸水痘的少妇在审讯中提出,只要他们保证不伤害她女儿,她愿意付出所有的一切。

     魔山先让她把话说完,然后在第二天早上带走了她女儿,以确定她实践昨日的承诺。

     没被挑中的人必须在一旁全程观摩审讯,以了解反抗和叛逆的下场。

     询问由一个人称“记事本”的士兵负责。

     此人长相平凡,衣着朴素,若非日日见他办事,艾莉亚定会将他认做村民。

     “记事本有法子教他们嗷嗷怪叫、屎尿齐流。”

     驼背的老奇斯威克告诉他们。

     他就是那个她曾经要咬的人,而他称她为凶狠的小家伙,并用戴护甲的拳头打她脑袋。

     有时候,由他协助记事本审讯,有时候则是其他人。

     在此过程中,格雷果·克里冈爵士只纹丝不动地站在一旁观看倾听,直到受害者死去。

     问来问去都是相同的题目:村里藏有金子吗?

     银子和珠宝呢?

     存粮呢?

     贝里·唐德利恩伯爵在哪儿?

     有哪位村民帮助过他?

     他离开后去了哪儿?

     他身边有多少人?

     其中有多少骑士、多少弓手、多少步兵?

     他们装备如何?

     有多少人骑马?

     有多少人受伤?

     可曾见过其他敌人?

     他们又有多少?

     什么时候见着的?

     他们举着什么样的旗帜?

     他们去了哪儿?

     村里藏有金子吗?

     银子和珠宝呢?

     贝里·唐德利恩伯爵在哪儿?

     他身边有多少人?

     到了第三天,艾莉亚自己都能倒背如流。

     通过询问,他们找到几枚金币、一点银子、一大袋铜板,还有一只缺了口的、镶着石榴石的酒杯——两个士兵差点为它动手。

     他们也问出一点消息,有人说贝里伯爵拖着十个老弱残兵,有人则说他带着上百名全副武装的骑士;他或许去了西边,或许去了北面,再或者去了南面;他乘坐小船横渡大湖;他要么像水牛一样健壮,要么得了血瘟十分虚弱。

     所有的审讯只有一点相同:不管男人、女人,还是小孩,无人从记事本的盘问下幸存。

     最多熬到黄昏。

     等到得夜晚,他们的尸体被挂在火堆以外,留给狼群享用。

     当他们离开仓库出发时,艾莉亚终于意识到自己并非水舞者。

     西利欧·佛瑞尔决不会任由他们击倒,把剑夺走,决不会在他们杀害绿手罗米时袖手旁观;西利欧也决不会默默地坐在仓库,更不会没骨气地混在俘虏队伍里拖着脚步前进。

     史塔克家族的纹章是冰原狼,但艾莉亚感觉自己更像一只绵羊,一大群绵羊里的一只。

     她痛恨村民们的懦弱,更痛恨自己的懦弱。

     兰尼斯特夺走了她的一切:父亲、朋友、家园、希望和勇气。

     有人抢走了她的缝衣针,另一人则将她的木剑在膝盖上拗断。

     他们甚至夺走了她那愚笨的小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