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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93章 布兰

     可惜罗德利克爵士只答应把提案送交罗柏决定,而鲁温师傅则是埋头奋笔疾书。

     他们从上午直说到下午,中途鲁温学士派麻脸提姆去厨房端来餐点,他们便在书房里吃了乳酪、烤鸡和褐色的小麦面包。

     威曼大人一边用他粗大的手指撕扯鸡肉,一边礼貌地询问他的堂妹——霍伍德伯爵夫人的近况。

     “您也知道,她原本是曼德勒家的人。

     或许,等她的悲伤告一段落,她会想再次冠上曼德勒的姓氏,您说是吧?”

     他咬口鸡翅,咧嘴笑笑,“说来正巧,我也当了八年的鳏夫,早该讨个老婆了,对不对啊,诸位大人?

     孤单单一个人,毕竟会寂寞啊。”

     他扔开骨头,伸手拿了一根鸡腿。

     “若是夫人想找个年轻小伙子,嗳,我家文德尔也没成亲呢。

     眼下他到南方侍候凯特琳夫人去了,不过等他回来,一定也想讨老婆吧。

     他是个勇敢的孩子,人又挺风趣,正是教她重唤青春的最佳人选,不是吗?”

     他操起外衣袖子,抹去下巴的油腻。

     透过窗户,布兰听着远处的兵器交击,他对婚嫁之事毫无兴趣。

     我好想上场子比武。

     等餐桌收拾干净,威曼伯爵方才提到一封泰温·兰尼斯特公爵的来信,内容涉及他在绿叉河被俘的长子威里斯爵士。

     “他情愿不收赎金,放我儿子回来,只要我从陛下身边抽回兵力,并发誓不再参战。”

     “这毫无疑问,你直接回绝就是。”

     罗德利克爵士说。

     “您不需担心,”伯爵向他担保,“罗柏国王的部属中要数我威曼·曼德勒最为忠诚,只是啊,我不愿儿子在赫伦堡那鬼地方待得太久,听说那里有诅咒呢。

     哎,其实这种事我向来也不信,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您瞧杰诺斯·史林特什么下场,先是被太后擢升为赫伦堡伯爵,没两天又被她老弟扯了下来,听说被送去守长城啰。

     我在想,能不能尽快安排适当的人质交换?

     我了解威里斯,他一定不愿坐等战争结束。

     我这儿子可英勇,打起仗来跟獒犬一样凶猛。”

     会议结束时,布兰的肩膀已经因为长久坐着不动而僵硬了。

     当晚,他正要坐下来吃饭,却听宣示客人来访的号声再度响起。

     唐娜拉·霍伍德伯爵夫人并未带来大批骑士和臣属,只有她自己和六名面露疲态的护卫,卫士沾满灰尘的橙色制服上绣着驼鹿头徽章。

     “夫人,我们对您的遭遇深表遗憾,”当她来到他面前致意时,布兰开口道。

     霍伍德伯爵在绿叉河之战中被杀,他们的独子也在呓语森林一役遇害。

     “临冬城永远感念你们的贡献。”

     “听您这样说,我很高兴,”她是个脸色苍白、神情涣散的女人,每根线条都镂刻着哀伤。

     “大人,我很疲倦,若您允许我稍作休整,我将感激不尽。”

     “那当然,”罗德利克爵士道,“谈事情,明天有的是时间。”

     第二天上午,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讨论谷物、蔬菜和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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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学城的学士们宣布初秋来临,北方的领主便知道把部分收成贮存起来……

     可究竟要存多少,就见仁见智了。

     霍伍德伯爵夫人本打算将五分之一的收成作为存粮,后来在鲁温学士的劝说下,同意把存粮增加到四分之一。

     “波顿的私生子正在恐怖堡集结军队,”她警告他们,“希望他是准备率兵南下助阵,前往孪河城与父亲会师。

     可当我派人询问他的意图,他却答说波顿家的人绝不回答女人的质问。

     好像他是正室所生,真有那个姓似的。”

     “据我所知,波顿大人从没承认过这孩子。”

     罗德利克爵士说,“但说实话,我对此人所知不多。”

     “没人了解他。”

     她答道,“他原本和母亲同住,直到两年前小多米利克死去,波顿没了继承人,这才把私生子接去恐怖堡。

     众人都说那孩子狡猾成性,还带了个跟班,凶残的个性跟他不相上下——大家叫他‘臭佬’,据说他从不洗澡。

     这私生子和臭佬一同外出打猎,猎的对象可不是鹿。

     我听过关于他们的种种传闻,就算以波顿家族的标准而言,这些故事都叫人难以置信。

     而今我的夫君和好儿子都已蒙诸神宠召,这私生子对我的领地真是垂涎三尺。”

     布兰好想拨给伯爵夫人一百士兵,帮助她保卫自家权益,但罗德利克爵士只说:“垂涎归垂涎,倘若他敢做出任何逾越之举,我向您保证,我们会重重处罚他。

     夫人,对您和您领地的安全请勿挂虑……

     过些时日,待您的悲伤平复,或许可以考虑再续姻缘。”

     “我早已过了生育的年纪,所有的美貌也都随岁月消失殆尽。”

     她疲惫地浅笑着回答道,“但眼下男人们反而趋之若鹜,我年轻时可没有这种待遇。”

     “您不中意这些追求者?”

     鲁温问。

     “倘若陛下有令,我自当再婚。”

     霍伍德伯爵夫人回答,“然而‘鸦食’莫尔斯是个酗酒成性的莽汉,况且年纪比我父亲还大。

     至于我亲爱的堂哥,曼德勒大人的床笫本已容不下他雄伟的身躯,我体质孱弱,只怕无法躺在他身下。”

     布兰知道男人和女人同床共枕时,男人会睡在女人上面。

     让曼德勒伯爵睡在自己身上,大概和被马压着差不多吧。

     罗德利克爵士朝寡妇同情地点点头。

     “夫人,您会有其他人选的。

     我们将设法寻找更般配您的人。”

     “爵士先生,这样的人或许不需远求。”

     她离开之后,鲁温学士微笑道:“罗德利克爵士,我看夫人她对您有意思。”

     罗德利克爵士清清喉咙,看来有些困窘。

     “她好悲伤啊。”

     布兰说。

     罗德利克爵士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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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悲伤而温柔。

     她为人客气,以年纪而论,还可算是十分貌美。

     纵然如此,她仍旧是你哥哥的王国的一大威胁。”

     “怎么会?”

     布兰非常讶异。

     鲁温学士作答:“既然霍伍德家族没有直系传人,他们的领地势必成为众矢之的。

     陶哈家族、菲林特家族和卡史塔克家族都与霍伍德家族有过姻亲关系,已故的哈瑞斯大人的私生子更在深林堡做葛洛佛家族的养子。

     更棘手的是,虽然恐怖堡并无接收这块领地的资格,但两家地盘相邻,卢斯·波顿绝不会白白错过大好机会。”

     罗德利克爵士拉拉小胡子。

     “依目前情形,陛下必须为她挑个门当户对的对象。”

     “你为什么不娶她?”

     布兰问,“你自己也赞她漂亮啦,而且贝丝也该有个母亲。”

     老骑士拍拍布兰的手臂。

     “王子殿下,多谢您的好意,但我只是一介骑士,况且年纪也大了。

     领地的事务,我或许可以为她管理几年,但等我一死,霍伍德伯爵夫人便会陷入同样的困境,届时连贝丝的前途都会大受影响。”

     “那就让霍伍德大人的私生子继承吧,”布兰想起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琼恩,脱口便说。

     罗德利克爵士道:“这样的话,葛洛佛家会很高兴,霍伍德大人的在天之灵或许也会。

     但只怕霍伍德伯爵夫人会有异议,毕竟那孩子不是她的亲生骨肉。”

     “尽管如此,”鲁温学士说,“我们还是得将其列入考量。

     唐娜拉夫人已过了生育期,这话她自己也说了,不由私生子继承,那还有谁呢?”

     “我可以退下吗?”

     布兰听见楼下院子里侍从练剑的声音,他们打得热火朝天。

     “当然可以,王子殿下。”

     罗德利克爵士说,“你今天的表现很好。”

     布兰一听高兴得脸都红了。

     原来当领主并不若他想象的那般无趣,而且与霍伍德伯爵夫人的会晤远比曼德勒伯爵来得简短,还剩数小时天光,可以让他探望夏天。

     只要罗德利克爵士和鲁温师傅允许,他喜欢每天都花点时间陪陪小狼。

     阿多刚踏进神木林,夏天便从一棵橡树下钻了出来,仿佛早知道他们要来。

     布兰瞥见树丛里还有一个黑瘦的身影,同样望着自己。

     “毛毛!”

     他出声唤道,“来吧,毛毛狗,到我这儿来!”

     可瑞肯的狼刚露个头,便倏然跑开。

     阿多知道布兰喜欢的地方,于是把他带到高大心树下的水池边,以前艾德公爵便是在此跪地祈祷。

     他们抵达时,池中涟漪频频,鱼梁木倒影不住波动,可四周又没有风,布兰一时不解。

     突然,欧莎哗啦一声从池里冲出来,连夏天都被吓得后退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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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多跳了开去,沮丧地号道:“阿多!

     阿多!”

     直到布兰拍他肩膀,方才抚平他的恐惧。

     “你在这儿游泳?”

     他问欧莎,“不冷吗?”

     “小子,我可是从小吮冰柱长大的。

     我喜欢这股冰冷劲儿。”

     欧莎游到岩石边,浑身滴水地爬上岸。

     她全身**,肌肤凹凸不平。

     夏天爬过来朝她嗅嗅。

     “我打算探探水底。”

     “这水池还有底呀。”

     “说不定真的没有。”

     她嘻嘻笑道,“小鬼,你看哪里啊?

     没瞧过女人吗?”

     “我看过啦!”

     布兰跟姐姐们一起洗过不知多少次澡,也见过女仆在热水池里的样子。

     但欧莎看起来不太一样,她身体结实,线条锐利,全身上下没有柔软的曲线。

     她的双腿全是肌肉,胸部却平坦得宛如两个空钱包。

     “你身上好多疤。”

     “都是辛苦挣来的。”

     她拾起棕色连身裙,抖落上面的落叶,然后从头套下。

     “跟巨人打仗吗?”

     欧莎宣称长城外仍有巨人存在。

     说不定哪天我也能亲眼见到……

     “跟人。”

     她拿段绳子当腰带,“通常是和黑乌鸦,我亲手杀过一个。”

     她说着甩甩头发。

     到临冬城至今,她已经发长过耳,比起之前在狼林里打算抢他的那个她,模样柔和了许多。

     “今天我在厨房里听说了你和佛雷家那两小子的事。”

     “谁说的?

     他们怎么说?”

     她露出无奈的笑容。

     “他们说嘲笑巨人的小孩是蠢蛋,但巨人居然得靠残废来保护,这世界真是疯了。”

     “阿多根本不明白他们在嘲笑他。”

     布兰说,“更何况他从不打架。”

     他记得小时候有次和母亲与茉丹修女一同逛市场,带上阿多帮忙拿东西,却把他走丢了,后来才发现他被一群男孩逼进巷子,他们拿棍子不停地戳他。

     “阿多!”

     他不断叫着,同时畏缩地后退,却始终没有出手反抗那群施虐者。

     “柴尔修士说他有颗善良的心。”

     “是啊,”她说,“假如他愿意,他那双手满可以把人头从脖子上硬生生扭下来。

     总之呢,他最好多提防小瓦德那家伙,你们两个都要小心。

     他们管块头大的叫小瓦德,我看这绰号取得好。

     块头大,心眼小,天生一副贱骨头。”

     “他不敢对我怎样,他虽然爱耍嘴皮子,其实心里怕死夏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