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醒来,四周一片漆黑,**胀得要命。
周围都是挤在一起、裹紧毛毯和斗篷、陷入沉睡的人。
艾莉亚找出缝衣针,站了起来,凝神倾听。
她听见一名守卫的轻微脚步,睡不安稳的人翻身的响动,罗尔杰“呼噜呼噜”的鼾声,还有尖牙睡觉时发出的怪异嘶声。
从另一辆马车上传来石头和钢铁有节律的摩擦,尤伦正坐在车上,一边嚼酸草叶,一边磨他的短刀。
热派是守夜的男孩之一。
“你要去哪里?”
他见艾莉亚朝林子走去,便出声问。
艾莉亚朝树林含糊地挥挥手。
“不行,不准去!”
热派说。
自从得了那把真剑,他胆子又大了起来。
虽然那剑很短,而且他用起来像是拿菜刀。
“老头子说今晚大家要靠在一起。”
“我去小解。”
艾莉亚解释。
“哎,到那棵树下解就好啦!”
他指指,“阿利,天知道森林里有什么东西,我之前还听到狼叫呢。”
若是跟他打架,一定会惹尤伦生气。
她装出害怕的模样,“有狼?
真的吗?”
“我亲耳听见的。”
他再三保证。
“那我不要解了。”
她回去拉起毯子,假装入睡,等听见热派脚步渐远,方才翻身起来,溜进营地另一边的森林,静如影。
为保险起见,她走得比往常更远,待确定四下无人之后,才解开裤子,蹲下办事。
她尿到一半,裤子落在脚踝上,却听树下传来沙沙声。
热派!
她惊慌地想,他偷偷跟踪我!
接着,她看到树林里有眼睛映着月光,闪闪发亮。
她肚子一紧,伸手握住缝衣针,也顾不上尿在自己身上,数起了眼睛:二只、四只、八只、十二只,一整群……
其中一只从树下朝她走来,露出牙齿盯着她看。
她满脑子都在埋怨自己有多蠢,心想等明早大家发现她被吃了一半的尸体,热派一定会幸灾乐祸。
可那只狼却突然转身,快步跑进黑暗,所有的眼睛都跟着消失了。
她颤抖着解完手,穿上裤子,循着远处模糊的磨刀声回到营地,找到尤伦。
艾莉亚爬上马车,坐在他身旁,浑身发抖。
“有狼,”她哑着嗓子小声说,“林子里有狼。”
“是啊,那还用说。”
他瞧都没瞧她一眼。
“把我吓死了。”
“是吗?”
他啐了一口,“我还以为你家挺喜欢狼咧。”
“娜梅莉亚是冰原狼啦,”艾莉亚环抱身体,“和普通狼不一样的。
而且她早就不见了,我和乔里拼命丢石头把她赶跑的,否则她会被太后杀掉。”
说起往事,她又难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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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当初她也在城里,我敢打赌,她一定不会让他们砍我爹的头。”
“孤儿没有爹,”尤伦说,“你可别忘了。”
因为酸草叶的关系,他的嘴巴看起来在流血。
“不过,最可怕的狼是披着人皮的狼,比如毁村子的那些人。”
“我好想回家。”
她可怜兮兮地说。
她一直很努力地要表现得勇敢,猛如狼,但有时候,她觉得自己终究只是个小女孩。
黑衣弟兄从马车上那捆酸草叶里扒下一片,塞进嘴里。
“小鬼,看来当初我该把你,还有其他人留在城里,城里似乎更安全。”
“我不管,我想回家。”
“我替长城守军收罗人手快三十年了,”尤伦嘴里闪着唾沫,像是血红的泡泡,“前后总共只死过三人。
一个老头是生热病死的,有个城里的小鬼拉屎时给蛇咬了一口,还有个蠢货想趁我睡觉时杀我,结果这儿开了个洞。”
他拿起短刀往喉咙作势一划,“三十年中死了三个。”
他吐出嚼烂的酸草叶,“现在想来,坐船或许比较明智。
当初只想一路上多招人,唉……
换个聪明人,就搭船走了,可我呢……
三十年来我都走这条国王大道。”
他收起短刀,“去睡吧,小鬼,听见没?”
她努力去睡,可她躺在薄毯下时,却听见了狼嚎……
还有另一个声音,比较模糊,像是风中的呓语,似乎是几声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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