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人也想洗个澡。”
见到艾莉亚看他的目光,他又说,“某男孩可以多个朋友。”
“我有朋友了。”
艾莉亚说。
“我可没看到。”
没鼻子的那个人说。
他生得又粗又壮,一双手大得吓人,手臂、双脚和胸膛上都长满黑色体毛,连背上也不例外。
看到他,艾莉亚不禁想起以前在插图书上见过的盛夏群岛的猩猩。
由于他脸上那个洞,教人很难一直注视他。
秃头的那个突然张嘴,像只大白蜥一样嘶声怪叫,把艾莉亚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她吃惊地发现他张大嘴朝她吐舌头,可那东西不像舌头,倒像块割下的烂肉。
“不要这样!”
她冲口便道。
“在黑牢里,某人无法选择同伴。”
红白头发的英俊犯人说。
他讲话的语气不知怎的,竟让她想起西利欧,很像又很不像。
“这两个人,他们没有礼貌。
某人必须请求原谅。
你叫阿利,对不对?”
“他叫癞痢头,”没鼻子说,“一头一脸生着癞痢的瘦小鬼。
小心啊,罗拉斯人,小心他拿棍子揍你!”
“阿利,某人必须为他的同伴感到羞愧。”
英俊犯人说,“此人很荣幸是贾昆·赫加尔,从罗拉斯自由贸易城邦而来。
早知道他就不离家了。
此人两个被囚禁的同伴出身低贱,他们是罗尔杰”——他拿酒杯朝那个没鼻子的人挥了挥——“和‘尖牙’。”
尖牙又朝她嘶嘶怪叫,露出一口锉尖的黄牙。
“某人必须要有名字,不是吗?
尖牙既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但他的牙齿非常利,所以某人叫他尖牙,他听了就会笑。
你喜欢我们吗?”
艾莉亚连忙从马车旁退开。
“不喜欢!”
他们伤害不了我,她对自己说,他们都被铐上了。
他把酒杯倒过来。
“某人会哭泣。”
无鼻的罗尔杰咒骂了一声,将酒杯朝她扔来。
虽然他戴着手铐,行动不便,但若不是艾莉亚躲跳及时,沉重的锡杯很可能正中她的头。
“你这小王八蛋,还不快给我们拿酒来!
快去!”
“你别吵啦!”
艾莉亚努力思索西利欧若是碰上这种事会怎么做。
她抽出练习木剑。
“你过来啊!”
罗尔杰说,“你过来我就拿那根棍子插你屁眼,活活干死你!”
恐惧比利剑更伤人。
艾莉亚逼自己朝马车靠过去,一步比一步艰难。
猛如狼,止如水。
这些词句在她脑中响起,西利欧一定不会害怕。
她继续靠近,直到几乎可以伸手触碰车轮,这时尖牙突然站起,伸手要抓她,铁铐被弄得吭啷作响。
由于镣铐的关系,他的手够不到她,只能在离她脸半尺的空中挥舞。
他嘶声怪叫。
她挥棍打他,狠狠地、准确地打在他一对小眼之间。
尖牙惨叫一声,连忙后退,接着使尽全身力气拉扯铁链,链子滑行,扭动,拉紧,艾莉亚听到大铁环紧扯着马车老旧的车板,木头吱吱作响。
他那一双惨白巨手拼命想抓她,手臂上血管暴凸,但始终不能挣脱,最后他往后倒下,血从脸颊上破掉的水泡里流出。
“某男孩很勇敢,但不理智。”
自称贾昆·赫加尔的人表示。
艾莉亚慢慢退离马车,突然有人伸手摸她肩膀,她立刻旋身,再度举起木剑,幸好来的是大牛。
“你要干吗?”
他防卫性地举起双手。
“尤伦叫我们不准靠近那三个人。”
“我才不怕他们!”
艾莉亚说。
“那你就是笨蛋,我可怕死了。”
大牛的手落到佩剑柄上,罗尔杰看了哈哈大笑。
“我们快离开吧。”
艾莉亚拖着脚步,任大牛带她绕到旅店前,罗尔杰的笑声和尖牙的嘶叫如影随形地跟着他们。
“要不要来练习打架?”
她问大牛。
她实在想找个什么来出气。
他吓了一跳,朝她眨眨眼。
几撮浓密的黑发滑下,遮住他深邃的蓝眼睛,刚从澡堂出来,头发还是湿的。
“我会伤到你的。”
“不可能。”
“你不知道我力气有多大。”
“你不知道我动作有多快。”
“阿利,这是你自找的喔。”
他抽出普雷德的长剑,“这把剑虽是粗钢打造,却是真剑喔。”
艾莉亚抽出缝衣针。
“这把剑是好钢打的,比你的还真。”
大牛摇摇头。
“如果我砍到你,你能保证不哭吗?”
“你答应不哭我就答应。”
她身子一侧,摆出水舞者的姿势,但大牛没动,只朝她背后看。
“怎么了?”
“金袍子来了。”
他面色一凛。
不可能!
艾莉亚心想。
可她一回头,果真看见六个身穿黑环甲,肩披金披风的都城守卫骑马自国王大道而来。
其中一个是军官,穿着黑釉胸甲,上面缀了四个金碟子。
他们在旅店前停下。
用你的眼睛看,西利欧的声音仿佛在向她低语。
她的眼睛看到马鞍下的白汗沫,显然马儿全速狂奔了好长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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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如水,她拉着大牛的手,躲到一丛高大的开花树篱后。
“怎么了?”
他问,“你干吗啊?
放开我!”
“静如影。”
她小声说,一边拉他蹲下。
几个尤伦监管的人正坐在澡堂前,等着进浴盆洗澡。
“喂,你们几个!”
一名金袍卫士喊道,“你们是不是去加入黑衫军?”
“可能吧。”
一人谨慎地回答。
“小子,你以为咱们不想吃你们这碗饭啊?”
老雷森说,“听说长城可冷着咧。”
金袍子的军官下了马。
“我接到命令,要找一个男孩——”尤伦从旅店里走出来,捻着纠结的黑胡子。
“是谁要找男孩?”
其他金袍卫士也陆续下马,各自站在坐骑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