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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布兰

     “那个是琼恩·史塔克,海盗从东方来袭时,他把他们打退,并在白港盖了城堡。

     他的儿子是瑞卡德·史塔克,不是我爷爷,而是另一个瑞卡德,他从沼泽王手中夺走颈泽,并娶了沼泽王的女儿为妻。

     那个很瘦很瘦,长头发尖胡子的是席恩·史塔克,大家叫他‘饿狼’,因为他一天到晚打仗。

     那个个子很高,一副做梦模样的国王也叫布兰登,‘造船者’布兰登,他很喜欢海洋。

     他的坟墓是空的,因为他乘船向西横渡落日之海,从此下落不明。

     他的儿子是‘焚船者’布兰登,他在伤心之余,纵火烧掉了父亲所有的船只。

     那个是罗德利克·史塔克,传说他在一场摔角比赛里赢得了熊岛,并把熊岛赠送给莫尔蒙家族。

     那个就是‘降服王’托伦·史塔克,最后的北境之王,第一个临冬城公爵,是他向征服者伊耿投降。

     噢,你看那边,他是克雷根·史塔克,曾经和伊蒙王子决斗,后来,龙骑士说这辈子没碰上比他更优秀的剑手。”

     他们几乎走到了末端,布兰只觉一阵哀伤涌上心头。

     “那是我爷爷,瑞卡德公爵,他被‘疯王’伊里斯处死。

     他女儿莱安娜和他儿子布兰登就在他身旁的坟墓里。

     不是我,是另一个布兰登,我父亲的哥哥。

     他们原本不该有雕像的,那是公爵和国王才享有的荣耀,可父亲实在太爱他们,所以也为他们造了雕像。”

     “这女孩很漂亮。”

     欧莎说。

     “劳勃和她已经订了婚,雷加王子却把她强行掳走,并强暴了她。”

     布兰解释,“为了救她回来,劳勃挑起了一场战争,他在三叉戟河上用自己的战锤亲手杀了雷加,但莱安娜却已经死去,他最后还是来不及救她。”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欧莎说,“但那几个空空的洞更教人难过。”

     “以后,那里就是艾德大人的坟墓,”鲁温师傅道,“布兰,你梦中就是在这里看到你父亲的吗?”

     “是啊。”

     回忆令他颤抖,他不安地环顾墓窖,颈背毛发竖立。

     他好像听见了什么?

     难道这里还有别人?

     鲁温师傅举着火把,朝敞开的坟墓走去。

     “你看,他不在这儿,他还要等好多好多年才会在这儿。

     孩子,梦,不过就是梦。”

     他伸手探进墓穴中的黑暗,活像探进怪兽的巨口。

     “你看清楚了,这里空得——”黑暗咆哮着朝他扑来。

     一双宛如绿火的眼睛,一排闪烁即逝的洁白利齿,还有黑得像所处墓穴的毛皮。

     鲁温师傅大叫一声,扬起双手。

     火把从他指间飞了出去,撞到布兰登·史塔克的石脸,反弹开来,滚落至雕像脚边,火舌舔上他的小腿。

     在宛如醺醉的摇曳光线下,他们看见鲁温正与一头冰原狼搏斗,他的一只手拼命捶打狼嘴,另一只手则被狼牢牢咬住。

     “夏天!”

     布兰尖叫。

     夏天立刻从身后的昏暗中射出,有如一个奔跃的影子,一头把毛毛狗撞开,两只冰原狼在地上来回翻滚,灰色和黑色的毛皮纠结在一起,互相撕扯啮咬。

     鲁温师傅挣扎着起身,欧莎让布兰斜靠在瑞卡德公爵的石狼身上,急忙过去帮老学士的忙。

     摇曳的火光一照,狼影成了二十尺高的庞然大物,在墙壁和天顶上拼斗。

     “毛毛。”

     一个小小的声音唤道。

     布兰抬头,发现他的小弟正站在父亲坟墓的进口。

     毛毛狗朝夏天的脸咬了最后一口,回身奔至瑞肯身旁。

     “你别来烦我爸爸,”瑞肯警告鲁温,“你别烦他。”

     “瑞肯,”布兰轻声说,“父亲不在这里。”

     “他明明就在,我看到的,”瑞肯脸上泪水晶莹。

     “我昨晚上看到的。”

     “你梦见……

     ?”

     瑞肯点点头。

     “你别来烦他,别来伤他,他要回家了,他答应过我的,他要回家了。”

     布兰从未见过鲁温师傅这么犹豫不决。

     毛毛狗撕裂了他的羊毛衣袖,暴露的手臂不住淌血。

     “欧莎,把火把拿来。”

     他强忍着痛说,那火炬尚未熄灭,她拾起来交给他。

     伯伯雕像的双腿都被熏黑了。

     “那……

     那头野东西,”鲁温续道,“应该是被拴在兽舍里。”

     瑞肯拍拍毛毛狗血染的嘴巴。

     “我把它放出来了。

     它不喜欢被拴着。”

     他舔舔手指。

     “瑞肯,”布兰说,“要不要跟我回去?”

     “不要,我喜欢待在这里。”

     “可这里又黑又冷。”

     “我不怕。

     我要等爸爸回来。”

     “你可以跟我一起等啊,”布兰说,“你和我,还有我们的小狼,我们一起等他回来。”

     这时两只冰原狼都舔起伤口,经此恶斗,他们都需要悉心照料。

     “布兰,”学士坚定地说,“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毛毛狗性子太野,不能让它这样乱跑。

     我是第三个被他咬伤的人了。

     假如让它在城里随意活动,迟早会闹出人命。

     事实很难接受,可这只狼一定得拴起来,否则……”他犹豫了一下。

     ……

     就得杀掉,布兰心想,然而他却说:“它生来就不是被拴的,就让我们一起到你的塔里等嘛。”

     “这实在不可能。”

     鲁温师傅道。

     欧莎嘻嘻笑道:“我没记错的话,这里该由这孩子当家,”她把火炬交还鲁温,抱起布兰,“所以就到学士的塔里去吧。”

     “瑞肯,要一起来么?”

     弟弟点点头。

     “如果毛毛也一起去的话。”

     说完他跑在欧莎和布兰后面,这下子,鲁温师傅也只好跟上,不过他还是充满戒心地看着两只狼。

     鲁温学士的塔里到处堆满了物品,他居然还能从中找到东西,布兰觉得简直就是奇迹。

     书籍在桌椅上堆得老高,架子上陈列着一排排瓶瓶罐罐,家具上则满是烧剩的蜡烛和干涸的蜡滴,那根密尔制的青铜镜管端坐在阳台门边的三脚架上,墙上挂着星象图,草席上摊着散乱的地图,纸张、羽毛笔和墨水瓶则随处可见,许多东西都沾上了居住屋梁间的乌鸦所遗留的粪便。

     欧莎听从鲁温简洁的指示,替他清洗伤口,着手包扎。

     头顶的乌鸦不停地嘎嘎叫唤。

     “这样的想法真是荒唐,”她为他在狼咬的伤口涂上一种气味扑鼻的膏药时,头发灰白的瘦小学士说,“我承认,你们两个同时做了相同的梦,乍看起来的确很怪,但仔细一想,其实非常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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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想念你们的父亲大人,也知道他如今身遭囚禁。

     恐惧会影响人的思绪,让人产生奇怪的念头。

     瑞肯年纪还小,不了解——”“我已经四岁了。”

     瑞肯说。

     他正透过镜管,眺望首堡上的石像鬼。

     两只冰原狼各据偌大的圆形房间的一端,舔着伤口,啃食骨头。

     “——年纪还小,所以——哎哟,七层地狱,还真痛。

     不,别停下,多抹点。

     正如我刚才所说,他年纪还小,但布兰你应该知道:梦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有些有,有些没有。”

     欧莎将淡红色的火奶倒在长长的伤口上,鲁温吸了口气。

     “森林之子能告诉你关于梦的知识。”

     老师傅疼得眼泪都流了下来,但他仍旧固执地摇摇头。

     “森林之子……

     本身就只存在于梦中。

     他们早已灭亡、消失。

     够了,这样就够了,现在把绷带拿来。

     先垫棉花,再裹绷带,绑紧一点,我大概还会流不少血。”

     “老奶妈说森林之子懂得树木的歌谣,会说动物的语言。

     他们能像鸟一样飞翔,像鱼一般游泳。”

     布兰说,“她说他们的音乐很美,光是听到就会让你像婴儿一样哭泣。”

     “他们是靠魔法才办到的,”鲁温师傅有些心不在焉地说,“我真希望他们还在。

     如果有魔法,我的手就不用痛得这么厉害,他们也可以跟毛毛狗沟通,叫它别乱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