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他还没断气,我们得赶紧走。”
丹妮不知所措。
“走?
去哪里?”
“我提议去亚夏。
此地位于极远的南方,是已知世界的尽头,据说也是个繁盛的大港。
在那里,我们应当能搭船回潘托斯,但毫无疑问,这将是一趟极为艰苦的旅程。
你能信任你的卡斯部众吗?
他们会不会跟我们走?”
“卓戈卡奥命令他们保护我的安全,”丹妮有些犹疑地回答,“假如他死了……”她摸摸自己隆起的小腹。
“我不懂,我们为什么要逃走?
我是卡丽熙,肚里怀着卓戈的后代,卓戈死后他会继任卡奥……”乔拉爵士皱起眉头。
“公主殿下,请听我说。
多斯拉克人绝不会追随嗷嗷待哺的婴儿,他们臣服于卓戈的威势,但仅止于此。
卓戈死后,贾科、波诺及其他‘寇’便会争夺他的地位,整个卡拉萨将自相残杀,而最后的胜者一定不会留对手活口。
你的孩子刚一出生就会被夺走,被他们拿去喂狗……”丹妮的双手紧紧抱住胸口。
“可这是为什么?”
她哀怨地哭道,“为什么他们要杀一个小婴儿?”
“因为他是卓戈的儿子,况且老妪们宣布他将成为骑着世界的骏马,他的成就已被预言。
与其冒让他长大成人后回来复仇的风险,不如趁他年纪还小时杀了他。”
此话仿佛给胎儿听到,他在她肚子里应声踢打起来。
丹妮想起韦赛里斯说过的故事,篡夺者的走狗是如何对待雷加的孩儿。
大哥的儿子当年也只是个襁褓里的婴儿,但他们依旧将他从母亲怀抱里硬生生夺走,一头撞死在墙上。
这就是男人。
“他们绝不能伤害我儿子!”
她叫道,“我将命令我的卡斯部众保护他的安全,卓戈的血盟卫也会——”乔拉爵士搂住她的肩膀。
“孩子,血盟卫会陪卡奥殉死,这你是知道的。
他们会带你去维斯·多斯拉克,将你交付给老妪,那是他们在世间对他所付的最后职责……
在那之后,他们便会追随卓戈进入夜晚的国度。”
丹妮不愿返回维斯·多斯拉克,去和那群恐怖的老妇共度余生,但她知道骑士说的是实话。
卓戈不仅是她的日和星,更是保护她免遭危难的屏障。
“我不能离开他,”她固执而悲苦地说,再度执起他的手。
“我绝不能。”
帷幕掀动,丹妮回身,只见弥丽·马兹·笃尔走进来,深深低下头。
由于连日跟在卡拉萨后长途跋涉,她跛了脚,形容憔悴,双腿皮破血流,眼窝凹陷。
柯索和哈戈跟在她后面,提着女祭司的药箱。
血盟卫们一见到卓戈的伤势,哈戈手指一松,药箱滑落在地,哐的一声巨响。
柯索则骂了一句非常难听的话,语气之凶恶,仿佛能点燃空气。
弥丽·马兹·笃尔脸如死灰地盯着卓戈。
“伤口化脓了。”
“巫魔女,都是你干的好事!”
柯索说。
哈戈一拳挥去,正中弥丽脸颊,轰的一声将她打倒在地,接着又扬腿踢她。
“住手!”
丹妮尖叫。
柯索拉开哈戈,对他说:“踢她作甚!
这对巫魔女太仁慈了,把她拖到外面,钉在地上,让每个经过的男人都骑上一回,结束之后,再让狗来骑她。
让黄鼠狼扯出她的内脏,让乌鸦啄食她的眼睛,河边的苍蝇将在她的子宫里产卵,吸食她**溃烂的脓汁……”他伸出铁一般刚硬的手指,抠进女祭司臂膀松软的肌肉,一把将她拉起来。
“住手!”
丹妮说,“我不许你伤害她。”
柯索的嘴皮自他弯曲的黄板牙往上一翻,露出恐怖的嘲笑,“住手?
你叫我住手?
你最好祈祷我们不要把你钉在这个巫魔女旁边,今天发生这种事,你要负一半责任。”
乔拉爵士隔在他们之间,作势欲拔长剑。
“血盟卫,你讲话小心一点,公主殿下她仍然是你的卡丽熙。”
“除非吾血之血还能活下去,”柯索对骑士说,“在他死后,她就什么也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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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妮只觉浑身一凛。
“我不仅是卡丽熙,更是真龙传人。
乔拉爵士,立刻召集我的卡斯部众。”
“哼,”柯索道,“我们走,先不跟你计较……
卡丽熙。”
哈戈跟随他走出帐篷,双眉深锁。
“公主殿下,那人恐怕会对您不利。”
莫尔蒙道,“按多斯拉克习俗,卡奥与他的血盟卫同生共死,柯索眼看自己寿命将尽,才会这样放肆。
死人是什么都不怕的。”
“什么人都没死哪,”丹妮说,“乔拉爵士,我需要借助你的剑术,请你去穿上盔甲。”
她不敢承认有多害怕,即便在自己心里。
骑士一躬到底。
“如您所愿。”
他大步走出营帐。
丹妮转身面向弥丽·马兹·笃尔。
妇人的眼神非常虚弱,“看来,您又救了我一命。”
“换你救他一命了,”丹妮说,“求求你……”“跟奴隶说话不是用问的,”弥丽尖刻地回答,“你只要交代下去,让她照办就成了。”
她走到浑身发烫的卓戈的席边,凝视伤口良久。
“但眼下,无论你询问还是交代,结果都无差别,已经没有任何医者可以救他。”
卡奥双眼紧闭,她伸手拉开一边眼皮,“他是不是一直喝罂粟花奶麻痹痛觉?”
“是。”
丹妮承认。
“我曾用火豆和勿螫我草为他调制药膏,并用羊皮绑上。”
“他说那药灼热得厉害,所以把羊皮撕了。
草药妇人帮他弄了一帖新药,湿湿的很舒服。”
“的确很灼热,但火具有强大的疗效,就连你们的无毛人都知道。”
“帮他再弄帖敷药吧,”丹妮哀求,“这次我保证让他戴好。”
“夫人,来不及了,”弥丽说,“如今我能做的,只是为他指引黑暗的道路,让他毫无痛苦地骑马进入夜晚的国度。
明日清晨,他就会离去。”
她的这番话有如利刃刺进丹妮胸膛,她究竟造了什么孽,竟得到天上诸神如此残酷的对待?
好不容易找到栖身之所,好不容易尝到爱情与希望的甜美,好不容易踏上归乡之路,到头来一切都是幻梦……
“不,”她恳求,“只要你救他,我就放你自由,我对天发誓。
你一定还知道其他的办法……
某种魔法,或者……”弥丽·马兹·笃尔跪坐下来,用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打量着丹妮。
“的确还有一种魔法。”
她的声音静得出奇,几与呓语无异。
“但是,夫人,这个法术不但施行困难,而且非常黑暗,对某些人而言,死亡反而比较干脆。
我在亚夏学会了这个法术,并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的导师是来自阴影之地的血巫。”
丹妮只觉全身冰冷。
“你真的是巫魔女……”“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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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丽·马兹·笃尔微笑,“银夫人,眼下也只有巫魔女可以救您的勇士。”
“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
卓戈卡奥颤抖着喘了口气。
“动手吧,”丹妮脱口而出。
她不能害怕,她是真龙传人。
“快救救他。”
“您必须付出代价。”
女祭司警告她。
“黄金、马匹……
你要什么都可以。”
“这不是黄金或马匹的问题,夫人,这是血魔法,唯有死亡方能换取生命。”
“死亡?”
丹妮防卫性地双手抱胸,前后摇晃。
“我的死?”
她告诉自己,如果情非得已,她愿意为他牺牲性命。
她是真龙传人,她不怕,她大哥雷加不就为他深爱的女人而献身了么?
“不,”弥丽·马兹·笃尔向她保证。
“不是您的死,卡丽熙。”
丹妮如释重负地颤抖着。
“那就动手吧。”
巫魔女神情肃穆地点点头。
“如您所愿,我将完成这个仪式。
先请您的仆人进来。”
当拉卡洛和魁洛把卓戈卡奥放进浴缸时,他虚弱地动了动。
“不,”他喃喃道,“不,必须骑马。”
但等他一进到水里,力量便仿佛尽数泄出。
“把他的马带进来。”
弥丽·马兹·笃尔下达指令,他们随即照办。
乔戈将那匹雄壮的红骏马牵进帐篷,它一闻到死亡的气息,立即翻开白眼,扬起前脚,嘶鸣不休,合三人之力才将它制伏。
“你打算怎么做?”
丹妮问她。
“我们需要鲜血,”弥丽回答,“这,就是血的来源。”
乔戈霍地退后,伸手按住亚拉克弯刀。
他是个年方十六的青年,瘦得像根鞭子,在沙场上无所畏惧,平时则笑口常开,他的上唇已开始留出长须。
他在她面前跪下。
“卡丽熙,”他恳求,“这事做不得,请让我杀了这巫魔女。”
“杀了她,你就是杀了卡奥。”
丹妮说。
“可这是血魔法啊。”
他说,“这是禁忌。”
“我是卡丽熙,我说不是禁忌就不是禁忌。
在维斯·多斯拉克,卓戈卡奥不也杀了一匹骏马,让我吃下它的心脏,好让我们的儿子拥有勇气和力量。
现在这个仪式也一样,完全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