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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凯特琳

     史提夫伦·瓦德爵士,瓦德侯爵的继承人,代表一行人发言。

     佛雷家的人个个看起来都像黄鼠狼;年过六旬,自己都有孙子的史提夫伦爵士,看起来尤其像只年老而疲惫的黄鼠狼,不过他到底还颇有礼貌。

     “家父派我前来问候诸位,敢问率领这支劲旅的是何许人?”

     “是我。”

     罗柏催马上前。

     他全身铠甲,临冬城的冰原狼徽盾系在马鞍上,灰风轻步跟在身边。

     老骑士水汪汪的灰眼里闪现出一抹兴味,但他的坐骑却不安地哼了两声,避开了冰原狼。

     “如您愿意到城里与家父共进晚餐,表明您的来意,相信他必定大感荣幸。”

     他的这番话,有如投石机射出的巨石,在北境诸侯中炸裂开来。

     众人均大为不满,他们或咒骂,或争执,彼此大呼小叫。

     “大人,您千万不能去,”盖伯特·葛洛佛向罗柏陈情。

     “绝不能信任瓦德大人。”

     卢斯·波顿点点头。

     “单身赴约,您就是任他宰割。

     他可以把您卖给兰尼斯特,把您丢进地牢,甚或割了您喉咙,一切随他高兴。”

     “如果他想跟我们谈谈,叫他打开城门,让我们全体进去与他共进晚餐。”

     文德尔·曼德勒爵士高声宣布。

     “干脆要他出来,就在这里宴请罗柏,当着双方所有人的面。”

     他的哥哥威里斯爵士提议。

     凯特琳·史塔克与他们同感疑虑,但她只瞄了史提夫伦爵士一眼,便看出他对所见所闻甚感不悦,只要再多几句,机会就会稍纵即逝。

     她必须采取行动,越快越好。

     “让我去。”

     她高声说。

     “夫人,您去?”

     大琼恩皱起眉头。

     “母亲,您确定吗?”

     显然,罗柏并不确定。

     “我当然确定,”凯特琳伶俐地撒谎,“瓦德大人是我父亲的封臣,我从小就认识他,他绝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除非有利可图,她在心里暗暗注明,但有些事情不能明讲,有些谎言也是必需。

     “相信家父一定乐于和凯特琳夫人谈谈,”史提夫伦爵士道,“为了保证我们并无不良企图,我弟弟派温爵士会留在这里,直到夫人您安全归来为止。”

     “而我们将待之如上宾。”

     罗柏说。

     派温爵士是佛雷家四兄弟中最年轻的一位,他下了马,把缰绳交给哥哥。

     “史提夫伦爵士,我希望家母能在日落时归来,”罗柏继续说,“我不愿在此逗留。”

     史提夫伦·佛雷爵士礼貌地点头:“大人,照您吩咐。”

     凯特琳轻踢马刺,向前奔去,没有回头。

     瓦德侯爵的儿子和护卫们随即跟上。

     父亲曾说,放眼七大王国,瓦德·佛雷是唯一能自己生出一支军队的领主。

     当天,河渡口侯爵在河东城堡的大厅里欢迎凯特琳时,他身边围绕着二十个活着的儿子(这不包括派温爵士,加上他就成了二十一个),三十六个孙子,十九个曾孙,以及许多女儿、孙女、私生子、私生女和私生孙子孙女。

     她终于明白父亲是什么意思。

     瓦德侯爵今年九十,活像条干瘪的粉红色黄鼠狼,头早已光秃,上面遍布老人斑,因为痛风的关系,若无人搀扶,就没法站立。

     他最新一任妻子是个十六岁的女孩,苍白瘦弱,跟在他担架旁边走进来。

     她是第八任佛雷夫人。

     “大人,多年不见,今日重逢,真是倍感喜悦。”

     凯特琳道。

     老人满腹狐疑地眯眼盯着她。

     “是么?

     我倒很怀疑。

     凯特琳夫人,我年纪大了,你就省省这些甜言蜜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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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是你在这里?

     难道说你家儿子太尊贵,不愿亲自来见我?

     我又该拿你怎么办呢?”

     凯特琳上次造访孪河城,还是个小女孩,当时的瓦德侯爵便已经是个脾气暴躁、语气尖刻且甚无礼貌的人,看来岁月使他更令人难以忍受了。

     她的措辞必须格外谨慎,尽全力不去在意他的言语冒犯。

     “父亲,”史提夫伦爵士语带责备地说,“您忘了吗?

     凯特琳夫人正是受您之邀而来的。”

     “我在问你吗?

     我没死,你就不是佛雷侯爵。

     我看起来像死人吗?

     我用不着听你说教。”

     “父亲大人,这不是待客之道吧?”

     他另一个年纪较轻的儿子说。

     “这会儿连我的私生子都教训起我来啦?”

     瓦德侯爵抱怨,“你们都该死,我爱说什么便说什么。

     莱格,我这辈子招待过三个国王,王后就不用提了,你觉得我还用你教我‘待客之道’?

     我第一次在你妈身上播种的时候,她还在牧羊咧。”

     他弹弹指头,赶走那面红耳赤的年轻人,然后又向另外两个儿子打了个手势。

     “丹威尔,惠伦,扶我到椅子上坐下。”

     他们把瓦德侯爵从担架上扶下来,搀他到佛雷家的高位坐下。

     那是一张黑橡木椅子,椅背雕成以桥相连的双城式样。

     他年轻的妻子怯生生地走过来,为他的双脚盖上毛毯。

     老人坐定之后,招手示意凯特琳上前,在她手掌印下一个干如纸张的吻。

     “喏,”他宣布,“夫人,我已经行过礼了,或许我的儿子们可以赏个脸,给我闭上嘴巴。

     请问你来此有何目的?”

     “大人,我们想请您打开城门。”

     凯特彬彬有礼地回答,“我儿子和他的封臣正急着渡河上路。”

     “去奔流城?”

     他窃笑一声,“喏,用不着告诉我,用不着。

     我的眼睛还没瞎,老人家照样可以看地图。”

     “去奔流城。”

     凯特琳证实。

     她不觉有何必要否认。

     “大人,我本以为会在那里见到您。

     您仍然是家父的臣属,是吧?”

     “嘿,”瓦德侯爵道,他的声音介乎于冷笑和咕哝之间。

     “你也看到啦,城墙上那么多兵,还不都是我召集的?

     我打算等部队全体到齐之后,立刻就出发。

     当然啦,我的意思是派我儿子去,凯特琳夫人,我这身老骨头已经过了带兵打仗的年纪啰。”

     他环顾四周,仿佛在期待众人的肯定,接着他指指一位五十来岁,高大驼背的男子。

     “杰瑞,你告诉她,告诉她这的确是我的打算。”

     “夫人,的确是这样,”杰瑞·佛雷爵士道,他是第二任佛雷夫人所生的儿子。

     “我以我的名誉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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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那蠢弟弟在我们动身之前就吃了败仗,难道这是我的错吗?”

     他向后靠上背垫,皱眉看她,仿佛在等她质疑他的说辞。

     “我听说弑君者把他打得落花流水,跟斧头切乳酪一样。

     我的儿子干吗要急着南下送死啊?

     到南方去的人现在不都慌着逃回来?”

     凯特琳真想朝这满腹牢骚的老头吐口水,然后把他架在火上烤,然而她只有黄昏之前这段时间来打开桥梁,于是她平静地说:“所以我们才更应该尽快赶到奔流城。

     大人,我们可否换个地方谈话?”

     “我们现在不就在谈?”

     佛雷侯爵抱怨。

     他那遍布老人斑的粉红秃头倏地一转。

     “你们看什么?”

     他朝周围的亲人吼道,“还不快滚?

     史塔克夫人要跟我私下谈谈,搞不好她想让我出轨哩,嘿。

     你们通通都退下,去找点有用的事做。

     对,你也一样,臭女人,出去,出去,出去!”

     他的儿子、孙子、女儿、私生子、外孙、外孙女们鱼贯离开大厅,他则靠向凯特琳,坦白承认,“他们全都在等我死,史提夫伦已经等了四十年啦,可我偏要教他失望。

     嘿,我干吗要提早上天,好让他继承爵位啊,你说是不是?

     我偏不要。”

     “我衷心希望您活到一百岁。”

     “那可会叫他们七窍生烟,一定会的。

     好吧,你到底想谈什么?”

     “我们想渡河。”

     凯特琳对他说。

     “哦,是嘛?

     你说得轻巧,我为何放你们过去?”

     一时之间,她的怒意猛地冒上来。

     “佛雷大人,假如你还有力气爬上自己的城墙,你会看到城外有我儿子的两万精兵。”

     “等泰温大人到来,他们就会变成两万具活尸,”老人不甘示弱。

     “夫人,你少跟我来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