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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艾德

     然而昨夜他却梦见了雷加的孩子。

     泰温公爵将尸首用他侍卫的红披风裹好,放在铁王座下。

     这么做颇为聪明,因为包着红布,血迹便不太明显。

     小公主死时光着脚,身上穿着睡衣,而那男孩……

     那男孩……

     奈德绝不能让类似的事情重演。

     王国再不能出现第二个丧心病狂的国王,更经不起又一次充满仇恨的腥风血雨。

     他得想办法保护那几个孩子。

     劳勃是很可以表现仁慈的人。

     巴利斯坦爵士并非他唯一赦免的对象。

     派席尔国师,“八爪蜘蛛”瓦里斯,巴隆·葛雷乔伊……

     他们曾个个与劳勃为敌,然而一旦宣誓效忠,也都能得到友谊的拥抱,保留自己的荣誉。

     只要对方表现英勇,行事正直,劳勃便会将他当成勇敢的对手,尊敬有加。

     然而这次情况有别:暗中下毒,背后捅刀,这种事他绝对无法原谅,就像他始终无法原谅雷加。

     我要教他们像龙一样死得干净彻底,奈德想起劳勃的话。

     即便如此,他依旧无法保持沉默。

     他要对劳勃负责,更要对整个国家、对死去的琼恩·艾林……

     对布兰负责。

     那孩子肯定是无意之中听见部分事实,否则他们何必杀他灭口?

     当天傍晚,他把身材粗壮,留着淡黄胡须,被他的孩子们戏称为“胖汤姆”的守卫托马德找来。

     由于乔里已死,埃林又出门在外,胖汤姆便成了他的侍卫队长。

     想到这奈德感觉到些微不安,托马德是个很可靠的人,待人和蔼可亲,忠心耿耿,不辞辛劳,某些地方还算能干,但他已年近五十,而即使年轻时也算不上精力充沛。

     或许奈德不该这么轻易地送走半数侍卫,那些可都是他手下最精良的战士。

     “我需要你帮忙,”托马德进门时,奈德对他说。

     胖汤姆每当被主人传唤,总有些惴惴不安,这回也不例外。

     “扶我去神木林。”

     “艾德大人,这样好吗?

     您脚这个样子……”“或许不好,但我必须这么做。”

     托马德叫来瓦利,奈德一手扶一人的肩膀,勉强走下高塔陡峭的楼梯,跛着脚穿过内城。

     “将守卫班次加倍,”他告诉胖汤姆,“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准进出首相塔。”

     汤姆眨眨眼。

     “老爷,眼下少了埃林他们,我们的人手很吃紧——”“不用多久。

     暂时延长值班时间。”

     “遵命,老爷。”

     汤姆回答,“我能否询问——”“最好不要。”

     奈德立时回答。

     神木林里空无一人,信仰南方诸神的城堡中,向来如此。

     等他们在心树旁的草地把他放下,他的脚已经痛得撕心裂肺。

     “谢谢。”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用家徽印章封好的纸。

     “麻烦你们立刻把它送去。”

     托马德望见奈德写在纸上的名字,不安地舔舔嘴唇。

     “老爷……”“汤姆,你照办就是。”

     奈德说。

     他不知自己在神木林的静谧中等了多久。

     这里安详而宁静。

     厚重的围墙阻隔了城堡里的人马喧腾,他听见虫鸣鸟叫,听见叶子在风中瑟瑟作响。

     此地的心树是一棵棕色橡木,虽然没有刻脸,但奈德依旧可以感觉到他所信仰的无名诸神的存在,脚也似乎不那么痛了。

     日落时分她才姗姗来临,塔楼高墙上的云朵已经披上红霞。

     她依约独自前来,难得地衣着朴素,只穿了皮靴和绿色猎衣。

     当她掀开棕色斗篷的兜帽,他看见国王打她的地方。

     原本醒目的李子色已经褪为黄色,肿也消去,然而她的遭遇依旧一目了然。

     “为什么在这里?”

     瑟曦·兰尼斯特站在他面前,高高在上地问。

     “好让天上诸神作见证。”

     她在他身畔的草地坐下,一举一动都优雅异常。

     她卷曲的金发在风中轻舞,碧绿双眸一如盛夏的繁叶。

     奈德·史塔克已有许久不曾见识她的美貌,如今又再度唤起了记忆。

     “我知道琼恩·艾林是为什么死的。”

     他告诉她。

     “是吗?”

     王后审视着他的脸,如灵猫一般小心翼翼。

     “史塔克大人,您就为这把我叫来?

     跟我猜谜语?

     还是您想学尊夫人挟持我弟弟一样挟持我?”

     “你真这样以为,就不会来了。”

     奈德轻轻碰触她脸颊。

     “他以前打过你吗?”

     “有一两次,”她别过去。

     “但没打过脸,否则就算是自身难保,詹姆也会跟他拼命。”

     瑟曦神情挑衅地看着他,“我弟弟胜过你朋友一百倍。”

     “你弟弟?”

     奈德说,“还是你爱人?”

     “两者都是。”

     面对真相,她脸上毫无异色,“我们从小就在一起。

     有何不可?

     坦格利安家三百年来都是兄妹通婚,以保持血统纯正。

     詹姆和我不只是姐弟,我们根本是分成两半的同一个生命,我们共享同一子宫。

     据我们家老师傅说,他托着我的脚方才来到人世。

     当我俩结合的时候,我才……

     觉得自己完整。”

     她的唇上隐约掠过一抹微笑。

     “我儿子布兰他……”瑟曦坦然面对,没有回避。

     “他看见我们在一起。

     你很爱你的孩子,对不对?”

     团体比武当天早上,劳勃问过他一模一样的问题。

     他给了她相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