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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凯特琳

     不,她想,奔流城和鹰巢城以后再说,此刻她应该北上直取临冬城,她的三个儿子和重责大任正对她翘首以盼。

     只等安然渡过颈泽,她便可对奈德的封臣宣布身份,然后派信使骑马先行,发布国王大道戒严的命令。

     雨丝遮蔽了岔路远方的田野,但凯特琳记忆里的风景依旧清晰。

     市集在路的那一头,再走一里有个村落,五十来间白色农舍围绕着一间小小的石砌圣堂。

     经过漫长而平静的夏季,如今村里的房舍想必更多了。

     由此向北,国王大道与三叉戟河的支流绿叉河平行,穿过肥沃谷地和青葱林荫,穿过繁荣市镇、坚实农庄以及河间贵族的城堡。

     凯特琳对每一位河间贵族都了若指掌:积怨已久的布莱伍德和布雷肯家族,每有纷争她父亲就得出面调停;身为家族最后传人的河安伯爵夫人蛰居于赫伦堡空寂的地窖里,整日与逝者相伴;暴躁的佛雷侯爵死了七任太太,他巍立大河两岸的孪河城里早已四代同堂,内家、外家、私生、百系,难以尽数。

     他们全都是徒利家的封臣,宣誓效忠于奔流城。

     但倘若战争真的爆发,凯特琳却不知道这样的阵容够不够坚强。

     父亲是世上最坚定最可靠的人,届时他一定会召集封臣……

     然而诸侯们都会来么?

     戴瑞家、莱格家和慕顿家虽然也都是奔流城的臣属,然而在三河之役中,他们却与雷加·坦格利安并肩作战。

     佛雷侯爵则是战争结束后方才带着人马姗姗来迟,不禁让人怀疑他原本打算为哪一边效力(事后,他郑重其事地向胜利者表示自己一直站在他们这一边,但从那以后父亲便改口叫他“迟到的佛雷侯爵”)。

     不能开战,凯特琳焦急地想,绝不能让战争爆发。

     钟声停止,罗德利克爵士过来敲她房门。

     “夫人,我们快下去罢,不然恐怕吃不到东西了。”

     “过颈泽之前,我们不以爵士、夫人相称会比较安全,”她告诉他,“扮成寻常旅人不会引人注意。

     嗯,就说我们是父女出门探亲好了。”

     “那就这样办,夫人。”

     罗德利克爵士刚表同意,凯特琳便笑了起来,他才恍然大悟自己又说错了话。

     “习惯了,一时真改不过来,夫……

     女儿。”

     他伸手想捻他早已不见的胡子,不由得困窘地叹气。

     凯特琳挽起他的手。

     “来罢,老爹,”她说,“玛莎·海德烧得一手好菜,我想你会喜欢的。

     不过千万别当面夸她,她那张笑脸还是不看为妙。”

     大厅很长,通风良好,一边立着一排大木酒桶,另一边则是火炉。

     跑堂小弟拿着烤肉叉子跑来跑去,玛莎从酒桶里倒出啤酒,嘴里嚼烟草却也没停。

     长椅上座无虚席,村民和农夫与来历各异的旅客并肩而坐。

     一手黑一手紫的染坊师傅和满身鱼腥的讨河人坐在一起;浑身肌肉的铁匠缩着身子挤在瘦小的老修士旁边;一副硬汉模样的流浪武士和轻声细语的生意人像老友般交换着路上的消息。

     然而用餐的人里有太多带着刀剑,看得凯特琳有些担心。

     坐在炉边那三位佩着布雷肯家的红色骏马徽章,还有一大群身穿蓝钢环甲、肩披银灰披风的人,他们肩头所绣的正是她熟悉的佛雷家双塔纹章。

     她一一打量他们的脸,但他们年纪都太小,她认不出来。

     里面年纪稍长的,在她嫁到北方时也不过是布兰现在的年龄。

     罗德利克爵士在靠近厨房的长椅上找到两个位子,饭桌对面坐了个英俊的年轻人,手里正拨弄着木头竖琴。

     “好心人,七神保佑你们。”

     他们坐下时他开口道。

     一个空酒杯摆在他面前。

     “也保佑你,好歌手。”

     凯特琳回答。

     罗德利克爵士用一种“现在就要”的口气叫了面包、肉和啤酒。

     歌手约莫十八岁,他大胆地瞧着他们,问他们打哪儿来,往哪儿走,路上有些什么消息等等,连珠炮似的一串问题,叫人不及反应。

     “我们两个星期前从君临出发的。”

     凯特琳挑了最安全的问题回答。

     “我正要去那儿呢。”

     年轻人道。

     果不出她所料,他对说自己的事远比听他们的事感兴趣。

     歌手们最爱的莫过于炫耀自己的声音。

     “首相比武大会上财主老爷们肯定多的是,上回我赚的钱多到搬不动……

     呃,只可惜我后来把注下在‘弑君者’身上,输了个精光。”

     “诸神在上,赌徒本该遭天谴。”

     罗德利克爵士口气严峻。

     身为北方人的他,和史塔克家一样对比武大会没好感。

     “我知道老天看我不顺眼,”歌手说,“所以你那些神和百花骑士联手把我坑惨了。”

     “想必你学到教训了。”

     罗德利克爵士道。

     “可不是嘛。

     这回我要把注下在洛拉斯爵士身上。”

     罗德利克爵士又想捻不存在的胡子,他还来不及回敬对方,跑堂小弟便急急赶了过来,在他们面前奉上一盘盘面包,又从叉子上切下烤成棕色、流着热汤汁的肉片。

     另一个叉子上则有小洋葱、红辣椒和肥美的蘑菇。

     罗德利克当下就狼吞虎咽起来,那侍者又跑去帮他们盛啤酒。

     “我叫马瑞里安,”歌手边说边拨着一根琴弦,“想必你们在别的地方听过我唱歌?”

     听他这种口气,凯特琳不禁微笑。

     吟游诗人鲜少光临地处极北的临冬城,但她在奔流城的少女时代常见识这类人。

     “恐怕没有。”

     她告诉他。

     他在琴上弹出一个哀伤的音符。

     “那是你的损失。”

     他说,“你听过最好的歌手是谁?”

     “布拉佛斯的阿利亚。”

     罗德利克爵士立刻应道。

     “唉,我比那老骨头高明多啦。”

     马瑞里安说,“如果你肯花个银币,我很乐意证明给你看。”

     “我是有两个铜板,但我宁可把钱扔到井里也不想听你鬼叫。”

     罗德利克爵士没好气地说。

     他讨厌歌手是出了名的,他认为女孩子家学点音乐固然很好,但身体健康的男孩竟然不碰刀剑,反而拿个竖琴哼哼唱唱,实在太不像话。

     “你爷爷讲话真酸,”马瑞里安对凯特琳说,“我本来是想歌颂你的美貌哪。

     说实话,我这副嗓子生来是要唱歌给国王和大老爷听的。”

     “噢,看得出来,”凯特琳道,“据说徒利老爷爱听音乐,想必你一定到过奔流城吧?”

     “去过不知多少次了哪,”歌手轻飘飘地说,“他们还专门帮我备了一间客房,我和他家少爷熟得跟哥们儿一样。”

     凯特琳微笑,心想不知艾德慕听了会作何反应?

     她弟弟自从喜欢的女孩子被一个歌手给睡了之后,他对这个行业便痛恨至今。

     “那临冬城呢?”

     她又问,“你去过北方吗?”

     “我去那儿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