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知道了吧?
乌鸦端坐在他肩膀上悄声道,现在你知道为什么要活下去了吧?
“为什么?”
布兰不解地问,他仍旧不停地往下掉,往下掉。
因为凛冬将至。
布兰看看肩膀上的乌鸦,乌鸦也看着他。
它原来有三只眼睛,第三只眼里充满一种恐怖的知识。
布兰再度下望,如今下方空无一物,唯有冰雪、寒冷和死亡,在一片冰冻的荒原上,插满了锯齿状的蓝白冰针,正等着拥抱他。
它们如飞矛般朝他射来,他看到上面挂满成千个做梦人的枯骨,一阵绝望的恐惧笼罩了他。
“人在恐惧的时候还能勇敢吗?”
他听见自己细小邈远的声音这么说。
随后父亲的声音回答道:“人唯有恐惧的时候方能勇敢。”
就是现在,布兰,乌鸦催促,你得做出抉择,若是不飞,就只有摔死一途。
死亡厉声尖叫着朝他伸出魔爪。
布兰伸展手臂,飞了。
看不见的翅膀饱饮长风,充满空气,将他带往高处。
下方可怕的冰针逐渐消退,天顶苍穹豁然开朗。
布兰展翅翱翔,这感觉比爬墙还棒,比任何事都棒。
他下面的世界越来越小。
“我会飞了!”
他开心地叫道。
我知道。
三眼乌鸦说。
它振翅而飞,翅膀拍打着他的脸颊,减缓他的速度,遮蔽他的视线。
他不由得在空中摇摆不定。
接着乌鸦的尖喙狠狠啄进他额头中央、两眼之间的地方,布兰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
“你干什么?”
他尖叫道。
乌鸦张嘴对他嘎嘎叫,那是充满恐惧的刺耳呐喊,随后原本笼罩他的灰雾突然开始颤抖旋转,如同布幔被一把掀开,他这才发现那只乌鸦赫然是个满头黑发的女侍。
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在临冬城里见过她,对,是这样没错,这下他记起她了。
接着他明白自己正是身在临冬城,在某个寒冷高塔房间里的**,而那个黑发女人失手把一盆水掉在地上。
她顾不上摔破的盆子,径自奔下楼梯,一边高喊:“他醒了!
他醒了!
他醒过来啦!”
布兰摸摸双眼之间,刚才乌鸦啄的地方还热辣辣的,但额头上却没有任何痕迹,既没有流血也没有伤口。
他觉得虚弱又晕眩,试着想下床,却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床边有了动静,有个东西轻轻跳上他的双脚,用一双黄澄澄、像是闪亮太阳般的眸子看进他的眼睛。
窗子敞开,屋里很冷,但狼身上的暖意却像热水澡一般包围住他。
布兰方才明白这是他的小狼……
真的吗?
他长得好大了。
他伸出落叶般颤抖的手摸摸他。
等到哥哥罗柏三步并作两步跑上高塔,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房间时,冰原狼正舔着布兰的脸。
布兰抬起头,一脸安详地说:“我要叫它‘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