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5.第5章 艾德

     奈德想到这里就不舒服。

     “在这儿。”

     他对国王说。

     劳勃静静地点头,跪了下来,低头行礼。

     眼前共有三个并肩排列的石棺,奈德的父亲瑞卡德·史塔克有张严峻的长脸,当年的雕刻师傅把他的神韵掌握得很好,只见他庄严地坐定,石指紧紧握住膝上横躺的宝剑,然而当年倾国的剑都救不了他。

     在他两旁较小的石棺里,则是他的子女。

     布兰登死时不过二十,他就在和奔流城的凯特琳·徒利成婚前不久,被“疯王”伊里斯·坦格利安二世残忍地绞死。

     他父亲被迫全程目睹爱子惨死的经过。

     其实布兰登才是临冬城真正的继承人,他既是长子,又是天生的领袖。

     莱安娜香消玉殒时年方十六,还是个童心未泯的女孩。

     奈德全心全意地疼爱着这个妹妹,劳勃对她的爱尤有过之。

     她原本是要当他新娘的。

     “她比这漂亮多了。”

     一阵沉默之后,国王开口。

     他的眼光仍眷恋在莱安娜脸上,不忍离去,仿佛这样便可以将她唤回人世。

     最后他终于站起身,步履却因肥胖而显得有些不稳。

     “妈的,奈德,真有必要把她葬在这种地方么?”

     他的声音因为忆起的悲痛而嘶哑起来,“她不该与阴暗为伍……”“她是临冬城史塔克家族的人,”奈德平静地说,“她属于这里。”

     “她应该安葬在风景优美的山丘上,坟上种棵果树,头顶有阳光白云与她为伴,有风霜雨露为她沐浴。”

     “她临终前我就在她身边,”奈德提醒国王,“她只想回家,长眠在布兰登和父亲身边。”

     他至今还偶尔能听得见她死前的呓语。

     答应我,她在那个弥漫血腥和玫瑰馨香的房间里朝他喊,奈德,答应我。

     迟迟不退的高烧吸走了她全部的力量,当时的她气若游丝。

     但当他保证将信守诺言时,妹妹眼里的恐惧顿时一扫而空。

     奈德记得她最后的微笑,还有她如何紧抓他的手,随后离开人世,玫瑰花瓣自她掌心倾泻而出,沉暗而无生气。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全都不记得。

     当人们找到他时,他仍然紧紧抱着她了无生气的躯体,哀恸得难以言语。

     据说最后是那个矮小的泽地人霍兰·黎德将她的手自他手中抽开,奈德自己一片茫然。

     “我一有机会就会带花来看她,”他说,“莱安娜她……

     一直很喜欢花。”

     国王摸了摸她的脸颊,手指温柔地滑过粗粝的岩石表面,好似在爱抚活生生的恋人。

     “我发誓杀雷加为她报仇。”

     “你已经杀了他。”

     奈德提醒他。

     “只杀了一次。”

     劳勃满腹酸楚地说。

     两个死敌当年在三河交汇处的沙洲浅滩上碰面,炽烈的战火在他们四周蔓延。

     劳勃手持他的铁刺战锤,头戴鹿角巨盔;坦格利安王子则全身黑甲,胸铠上用红宝石镶成象征家族纹章的三头巨龙,烈日照耀下有若熊熊烈火。

     两人鏖战不休,三叉戟河的河水在战马铁蹄下染成血红,直到最后劳勃的战锤击碎了对手铠甲上的三头龙,粉碎了铠甲下的躯体。

     奈德赶到现场时,雷加已经倒卧河中,气绝身亡;双方士兵则在水里争抢从他铠甲上掉落的红宝石,激起翻飞水花。

     “每晚在梦中,我都要杀他一次。”

     劳勃道,“就算再杀他个一千遍,他还是死有余辜。”

     奈德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又一阵沉默后,他说:“陛下,我们该回去了,王后正等着呢。”

     “王后王后,就算异鬼抓走她又如何?”

     劳勃尖酸地喃喃道,但他还是蹒跚脚步,沉重地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还有,你要敢再叫我一声陛下,我一定把你枭首示众。

     咱们之间可不只是君臣而已。”

     “我不敢忘。”

     奈德静静地回答。

     眼看国王没有答话,他便问,“跟我说说琼恩的事。”

     劳勃摇摇头:“我这辈子没看过一个人病情恶化得那么迅速。

     为了庆祝我儿子的命名日,我们举办了一场比武竞技,当天见了他,你一定会认为他健康得能长命百岁。

     但两个星期之后他就死了,得的病像把烈火,活活把他给燃尽。”

     劳勃在一根石柱边停下来,正好站在一个死去已久的史塔克族人面前。

     “我好敬爱那个老人啊。”

     “我们都一样。”

     奈德停了一会儿,“凯特琳很为她妹妹担心,莱莎还好吗?”

     劳勃的嘴角苦涩地扭了扭,“坦白说,一点也不好。”

     他顿了顿,“奈德,我认为琼恩的死把那个女人给逼疯了。

     她已经带着儿子逃回了鹰巢城。

     我是不希望她这么做的,我本来打算把他过继给凯岩城的泰温·兰尼斯特。

     琼恩既没有兄弟,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我怎么能让个女人家独自抚养他长大呢?”

     奈德宁可把孩子交给毒蛇抚养,也不愿意交给泰温公爵,但他没说出口。

     有些旧伤永难愈合,只需简短几字,就会再汩汩流血。

     “她刚失去丈夫,”他小心翼翼地说,“或许做母亲的害怕再失去儿子吧,况且那孩子年纪还小。”

     “六岁,成天病恹恹,这种人是新任鹰巢城公爵,诸神饶了我罢。”

     国王咒骂道,“泰温公爵以前从没收过养子,莱莎应该觉得光荣才对。

     兰尼斯特家族历史悠久,势力又大,可她竟然连考虑都不肯考虑,也没得到我准许,就趁着月黑风高不声不响离开了。

     瑟曦差点没气炸。”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你知道吗?

     那孩子的名是照着我取的,叫劳勃·艾林。

     我发誓要保护他,怎么能让他母亲就这样把他偷偷带走呢?”

     “不如让我来收养他,你意下如何?”

     奈德说,“莱莎应该会同意。

     她年轻时和凯特琳很亲,她来这儿也会比较有家的感觉。”

     “我的老友啊,你是个好人。”

     国王回答,“只可惜为时已晚。

     泰温公爵既然同意收养,如果又把那孩子转到别的地方,对他是种侮辱。”

     “我关心的是我外甥的幸福,我不在乎兰尼斯特家族高不高兴。”

     奈德表示。

     <!--PAGE 5-->

     “那是因为你晚上不用陪兰尼斯特家的女人睡觉。”

     劳勃放声大笑,笑声在墓窖里回**,在拱形屋顶上反射,那笑容则是浓密黑虬髯里的一条白线。

     “呵,奈德,”他说,“你还是老样子,太严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