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最危险的人莫过于此,因为他们自知一旦被捕,只有死路一条,于是恶向胆边生,再伤天害理的勾当也干得出来。
不过你会错了意,我不是问你他为什么要死,而是我为何要亲自行刑。”
布兰想不出答案。
“我只知道劳勃国王有个刽子手。”
他不太确定地说。
“他确实是由王家刽子手代劳,执行国王律法,”父亲承认,“在他之前的坦格利安诸王也是如此。
但我们遵循古老的传统,史塔克家人体内仍流有‘先民’的血液,我们相信判决死刑的人必须亲自动手。
如果你要取人性命,至少应该注视他的双眼,聆听他的临终遗言。
倘若做不到这点,那么或许他罪不至死。”
“布兰,有朝一日你会成为罗柏的封臣,为你哥哥和国王治理属于自己的领地,届时你也必须执掌律法。
当那天来临时,你绝不可以杀戮为乐,亦不能逃避责任。
统治者若是躲在幕后,付钱给刽子手执行,很快就会忘记死亡为何物。”
这时琼恩出现在他们前面的坡顶,挥手朝下大喊:“父亲大人,布兰,快来看看罗柏找到了什么!”
语毕他又消失在丘陵后方。
乔里赶上前来,“大人,出事了吗?”
“那还用说,”父亲大人答道,“来罢,我们去看看我那调皮的儿子又闯了什么祸。”
他策马狂奔,乔里、布兰以及其他人也跟了上去。
他们在桥北河畔找到罗柏,琼恩仍在马上。
这个月来,晚夏的积雪沉厚,此刻罗柏就站在及膝深的雪中,披风后敞,阳光在他发际闪耀。
他怀里抱着不知什么东西,正和琼恩两人兴奋地窃窃私语。
队伍骑马小心地穿过河水留下的诸多浮物,寻找隐藏于其下的崎岖地面。
乔里·凯索和席恩·葛雷乔伊最先赶到男孩身边。
葛雷乔伊原本正有说有笑,紧接着布兰却听他倒抽一口气。
“诸神在上!”
他惊叫起来伸手拔剑,一边挣扎着稳住坐骑。
乔里的佩剑已然出鞘,“罗柏,离那东西远点!”
他刚叫出声,坐骑便已前蹄高举,人立空中。
罗柏怀里抱着一团东西,这时他嘻嘻笑着抬起头。
“她伤不了你的,”他说,“乔里,她已经死啦。”
布兰满心好奇,焦躁不安,一心只想教鞍下小马再跑快点,但父亲却要他在桥边下马,徒步前往。
他迫不及待地跳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去。
等他到来,琼恩、乔里和席恩·葛雷乔伊都已下马。
“七层地狱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葛雷乔伊喃喃道。
“狼。”
罗柏告诉他。
“胡说,”葛雷乔伊反驳,“狼哪有这么大的?”
布兰的心怦怦狂跳,他推开一堆齐腰的浮物,奔至兄长身旁。
一个巨大的暗黝身形半掩在血渍斑驳的雪堆里,绵软而无生息。
蓬松的灰绒毛已经结冰,腐朽气息紧附其间,就像女人身上的香水味。
布兰隐约瞥见它无神的眼窝里爬满蛆虫,咧开的嘴内满是黄牙,但真正吓住他的是这只狼的体形,它竟比他的小马还大,是他父亲最大的猎犬身躯的两倍。
“我没骗你,”琼恩正色道,“这是冰原狼,他们比其他狼都要大。”
席恩·葛雷乔伊说:“可两百年来,绝境长城以南没人见过冰原狼。”
“眼前不就是一头?”
琼恩回答。
布兰努力从面前的怪物身上移开视线,这才注意到罗柏怀里抱着的东西。
他高兴得叫了一声,随即靠过去。
那幼狼只是团灰黑毛球,双眼仍未张开。
它盲目地往罗柏胸膛磨蹭,在他的皮护甲上寻找**,发出哀伤的低吟。
布兰有些犹豫地探出手,“没关系,”罗柏告诉他,“你可以摸摸看。”
布兰非常紧张,飞快碰了小狼一下,听到琼恩的声音,便转过头。
“瞧,这只是给你的。”
他的私生子哥哥把第二头幼狼放进他怀里。
“总共有五只呢。”
布兰在雪地里坐下,把小狼温软的皮毛贴近自己脸颊。
“经过了这么多年,冰原狼突然重现人间,”马房总管胡伦喃喃道,“这种事我可不喜欢。”
“这是个坏兆头。”
乔里说。
父亲皱起眉头。
“乔里,不过是头死狼罢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脸庞却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绕着狼尸,积雪在脚下碎裂。
“知道她是被什么杀死的吗?”
“喉咙里好像有东西。”
罗柏得意地回答,暗暗为自己能在父亲提出疑问前找到解答而骄傲。
“就在下巴底下。”
父亲蹲下来,伸手探向狼尸的头底,使劲一拧,举起某个物体让大家看。
原来那是一只碎裂的鹿角,分叉断尽,染满鲜血。
一阵突如其来的寂静笼罩了队伍,众人局促不安地看着那只鹿角,没有人出声说话。
布兰虽然不解旁人为何惊恐,却也感觉得到他们的惧怕。
父亲扔开鹿角,在雪地里把手弄干净。
“没想到它还有力气把孩子生下来。”
他的声音打破了先前的沉默。
“也许它没撑那么久,”乔里说,“我听过这样的传说……
也许小狼降生时母狼已经死了。”
“随死降生,”另一个人接口道,“这是更坏的兆头。”
“都没差,”胡伦说,“反正这些小家伙也活不长。”
布兰发出无声的失望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