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正常的道路，年迈的老人小心翼翼地向溶洞中心走去。

     已经说过了，这个位于最底层的洞穴十分奇特，造型宛若一座孤岛，周围都是深不见底的沟壑。

     中央凸起的岩石岛屿与他所处的坡道只有一条狭窄的石桥相连。

     如果在桥上穿行，想必前后左右都会被黑暗包围——他的魔法仅仅只能照亮脚下数丈之地。

     听着脚下水声的咆哮，他甚至感觉自己行走在黑暗的深渊，那些声音便是幽魂与恶灵的嘶鸣。

     周围渐渐升起了薄雾，魔法可以照耀范围进一步缩短，这些折射着光线的水雾不但没有帮助光晕扩散，反而死死地将光芒锁死在一定范围内。

     就像是蛰伏在你身边的，打着阳谋的神话中的凶兽——只要你不去看它，它就会吃掉你。

     他知道自己要特别小心，桥面很可能已经结出青苔，要是滑落下石桥，哪怕自己再年轻二十岁也没法自救。

     迎着湿润的空气，爱尔柏塔·萨诺终于抵达了中心石岛。

     还来不及喘上两口气，中心石岛突然剧烈晃动起来，这让他不得不小心地蹲下身子，以防自己掌握不了平衡。

     他感觉到，这座小岛似乎在下沉。

     该死，让一个老人这样害怕，小心老人现在就犯病给你看！

     尽管如此，爱尔柏塔顾不上抱怨，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环抱住，准备迎接接下来的“水漫金山”。

     下沉的石岛慢慢移动着，他感觉到冰冷的水平面从脚踝处慢慢上升到耳朵和脖颈之间的位置。

     而后，仿佛是什么松动了一般，脚下的石岛加速了下滑，水平面猛地盖过了他的头颅。

     随后，空气重新出现在他的周围。

     是的，水只是一层防护，穿过去之后，下面又是可以自由呼吸的天地。

     他重新站起身来，这座小小的石岛停在了一座更大的孤岛般的岩石的边缘。

     新的孤岛般的岩石约有百步之遥，并不显得很大。

     只是最中心的位置有一个被剖空的山体，上面被挖成了一串连绵不绝的旋转石梯。

     顺着这座梯子攀上去，就能到达后面另一处极为宽阔的洞穴，和来时的坡道遥相呼应。

     只是，想要从坡道到洞穴，就必须像这样先下来，再攀爬上去，否则无法进入。

     他慢慢地踏着阶梯，在视野尽头的洞穴里，洞壁上有许多空洞，都是极为标准的圆形，光滑无比，这很明显是人工开凿的痕迹。

     如果他猜得没错的话，这些地底通道甚至能够追叙到当初黄金联盟的世代。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爱尔柏塔已经累得快要站不稳脚步了。

     但是随后，他马上跺了跺脚，整理了一下服装，试图让自己的形象更加得体一些。

     眼前是一扇门，镂空的石头门，通过这扇门看过去的话，门后的洞穴里什么都没有，但是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门打开了。

     并非是空阔的洞穴，而是一道长长的甬道。

     “好吧……

     还得走几步。”

     他继续向前走着，随着背后的灯火熄灭，而前方的灯火亮起，他看见尽头是一间一丈见方的石室，隔着轻薄的纱帘。

     推开纱帘，里面是跪坐在柔软丝绸坐垫上的，包裹严实的两人。

     “大人……”“准备好了吗？”

     “当然，请大人召唤神使大人吧。”

     爱尔柏塔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细汗，尽管身体上疲惫不堪，此时他的心里却充满了奇异的期待。

     话音刚落，左手边那人手中拿着的一块石头突然闪烁起光芒来，随后，右手边那人手中所持的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也同样如此。

     接着，闪烁消失了，原本光洁明亮的石室突然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所笼罩。

     神迹，果然，这就是神迹。

     尽管先前在家中目睹神使的力量的时候，他就已经充满了赞叹和畏惧，可近距离感受到的话，还是会忍不住充满了敬畏。

     很快，一道青绿色的光芒从地底升起，将四周的黑暗变成了另外的一种气氛。

     青绿色的光芒波动了一下，随后便有栩栩如生的图像显示出来。

     图像那边同样是洞穴一般的地下深处，但是岩石主要的色调是诡异的血红、殷红和粉红。

     周围流淌着的也不再是水流，而是红色的熔岩。

     像是无数条“火焰之河”，从岩壁孔洞中涌出，向低处汇聚，构成了一幅赤色的蜘蛛网一般的图景。

     在火光和炽热氛围的尽头，能够看到的河流变成了黑色。

     如果顾咕咕或是神庭审判教教国边境的人在这里，恐怕能够第一眼认出那玩意就是冥河水（石油）吧。

     在这一切场景的最中央，便是神使的身影——一团扭曲、混乱的闪电团，有节奏地向着周围鼓动、释放出电弧，仿佛这就是它炽热的呼吸。

     这就是神使，没有眼睛、没有嘴巴、甚至连躯干都不算是有。

     但它能看到自己，也能与自己交谈——通过意识，在脑海里发出带着电流声的回响。

     这就是神使的真面貌。

     它无需幻化成德高望重的教皇一般普通人类的模样，因为它本身就意味着不凡，因为它本身就代表着最接近神明的产物。

     爱尔柏塔恭顺地低下了头颅。

     “不，抬起头来。”

     他有些疑惑的抬起头来，看向眼前那依旧鼓动着的电弧。

     只是突然，电弧停止了流动，所有的闪电停止在某一瞬的状态，呈现出一种杂乱的美感。

     “神使大人……

     ？”

     他有些好奇地发问。

     随后，他听见神使大人有些惊惶的声音，“不，不要向上看！

     ！”

     下意识地，他抬起了头。

     头顶一片漆黑，乍眼望去什么都没有。

     但下一刻，他感到自己浑身的寒毛都竖立起来。

     黑暗中浮现出了一只猩红的眼睛，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一瞬间，完全数不清到底有多少眼睛同时望向了自己，千万眼睛犹如千万星辰，而后凝聚成一团硕大的红色圆盘……

     看起来宛如一方红月。

     啊啊啊啊啊啊！

     ！！

     石室门前，纱帘落了下来，这样薄薄的一层，却轻易地隔绝了内外的声音。

     ——“呼……

     你又跑到哪里去了。”

     卡特旺达，隶属于魔法师协会的一栋平房中，晚归的琪琪看着趴在窗台上的小猫咪，打开窗户将它放了进来。

     她没有注意到，猫咪的脖颈上有着一处轻微的淤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