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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采脑,死亡的滋味

     若是记忆和意识,并不是那么混沌而神秘的存在,那该多好。

     可惜没有如果。

     二十一世纪末的那个被家庭、学校和社会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游戏宅学生党是顾咕咕,被未名之神送到异世界之后那个谨小慎微、走一步看三步、实验解析着这个世界和自身的灵吸怪也是顾咕咕,因陷入自我怀疑而将身心全部交给了灵吸怪的本能的存在也是顾咕咕,汲取了弗雷德的复仇之心而苏醒过来的亦是顾咕咕。

     他们的记忆是连续的——没有断片;他们的意识是渐变的——不是陡然间魂穿夺舍一般的骤变。

     可以说,没有任何的证据和手段能够将所谓的人性,所谓的顾咕咕的存在,从这个灵吸怪的存在中剥离出来。

     从灵吸怪降临在草原的那一秒开始,一切就已经完全改变了。

     “真麻烦啊……

     为什么不肯死在第二剑之下呢?

     不死者!”

     似乎是放开了身体的桎梏,那身着着全身铠的高大剑士瞬间绕后,然后毫不留情地将手中的重剑像标枪一样投掷出去。

     “标枪”穿透腿部的关节位置,牢牢地将猪头人僵尸的右腿整个地固定在地上。

     而后,猪头人僵尸就毫不犹豫地一刀斩断了自己的右腿。

     有人说,和僵尸战斗并不可怕——那是他们基本见到的都是风化良久或是被亡灵法师施加了负向魔法的僵尸。

     一个因刚刚死亡而诞生的僵尸,虽然绝对称不上是世间最强大的魔物,却绝对是最为恐怖的魔物。

     每一刀、每一剑、每一道攻击都会像攻击在活的生灵身上一样,有着血和肉、金和铁,唯独却没有敌人因疼痛而发出的嘶吼。

     于是,鲜活的猪头人腿,就这样被斩断,然后随意地抛弃到一旁。

     而这个时候,固定在断肢上的重剑,却散成一串光芒消失了。

     “啊,真是抱歉,这个笨重的武器好像是我用灵能直接创造出来的。

     你要是不想要可以直接让我解除掉灵能,没必要砍掉自己的腿吧。”

     明明知道僵尸已经失去了正常的思考能力,灵吸怪却还是兴奋地嘲讽起来,而后,一柄一模一样的长柄重剑就再次现身在顾咕咕的手中。

     即便失去了一条腿,但是保留了生前所有战斗本能、解开了肌肉和关节桎梏的僵尸绝对不能用正常的眼光来看待分析其行为。

     原本半跌坐在地上的猪头人僵尸,瞬间整个儿撑起身试图跳起来,而双刃斧也终于失去了先前精妙的攻防轨迹,而是如同被抡着的大锤钝器一样,整个挥舞着举高然后重重地斩击而下。

     然而,顾咕咕没有躲开,甚至没有挪动一下位置。

     重新现身于手中的重剑轻易地抵住从上而下的攻击,弹拨开来,然后在猪头人的胸腔位置留下新的伤痕。

     在顾咕咕攻击完毕试图脱离开猪头人僵尸的攻击范围的时候,猪头人僵尸却突然舍弃了闪避或是防御,紧紧地将顾咕咕拉住,而后他周身突然迸发出鹅黄的神术光芒来。

     不过在沉默了少许之后,却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有些不耐烦的顾咕咕顺势将重剑的锋刃又向前推进了一点,斩断猪头人的右臂,然后脱离开这一幕并不愉快的“熊抱”。

     “【魔法武器破坏】?

     哈哈哈哈哈,了不得的战斗本能,可惜了,那个貌似只对四十级以下的魔法武器有效。”

     灵吸怪的笑声并不好听,像是一阵深入耳蜗,搅动着大脑的尖锐啸叫,“更何况,你们的魔法体系似乎并没有将灵能纳入其中。”

     其实从失去第一只腿开始,猪头人僵尸很明显就已经开始失去优势,没有高速凛冽的攻击和反制反应的能力,哪怕他有十六只手脚也会全部被削断,只留下一只“猪棍”,或者说,是货真价实的“人彘”?

     因为这也是某种程度的复仇成功,顾咕咕,或者说灵吸怪,再也抑制不住地狂笑起来……

     对那支劫掠者队伍所在的部落,只杀死他们的酋长,真是仁慈的复仇啊!

     “那么,请把你的心灵交给我吧!”

     灵吸怪头上的触手忍不住从全身铠的头盔的缝隙中钻出来,激动地蠕动着延伸向动弹不得的猪头人僵尸。

     对于灵吸怪来说,还有什么比汲取心灵,吸食大脑,用触手一点点抚摸大脑那些纵横深刻的脑沟来得更有趣呢?

     不死者并没有心灵,但是这个鲜活肉体的大脑还是基本完好的。

     只要食物还是鲜美的,顾咕咕并不介意它是否是放置在名为不死者的餐盘中。

     于是,不久之前还自认为是人类的灵吸怪,再度将那些赖以生存的大脑酵素汲取进口中。

     “唔,果然还是先前那个魔现人法师的大脑更为美味啊。”

     毕竟法师都是加点智力的。

     因为汲取到的记忆和酵素都比较少,触手便更加急不可耐地深入,一点点摩挲着大脑那些软嫩的沟壑,便连理论上感受不到任何疼痛的不死者都开始挣扎起来。

     然后……

     这,这是什么感觉?

     !仿佛是注入沸水中的薄皮混沌馅,而后剥离开来,展露出翡翠一般的光华。

     虽然好看,却是不能食用的存在。

     而后,被一股白光灌满,破碎开来,化为注入五脏六腑的沙砾感。

     很不适,全身上下,从内到外像是爬满了蚁虫,每一步都会摇曳着颤动最末梢的感受神经。

     而后呢?

     包裹着芦叶,拨开还有翻飞的青鱼;穿过胡乱裹挟着浪潮的鱼群,是一层红彤彤地反射着金光的糖衣;拨开糖衣却又是一寸崩碎的劫火残灰……

     最后的最后,映入眼帘只是最为纯粹的血红,整个血肉般的背景板,好像跳动着,抽搐着,而后慢慢崩碎化为一滩细碎的酥饼碎屑。

     而后,整个世界消失了——什么都没有,包括自身的存在。

     什么都没有,好安静,好无力。

     没有位置,感受不到空间坐标;没有时间,感受不到时光流逝;没有那总拉扯着身体的重力;甚至,感受不到身体那个总是觉得不对劲的蠕动着的触手。

     这……

     是什么?

     这是死亡。

     慢慢地,熊熊燃烧着的复仇之心也好,灵吸怪的守序恶本能也好,全部都不重要了。

     顾咕咕咀嚼着的,汲取着的……

     正是生命和死亡本身。

     在纯色的死亡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还有亚人有胆量凑过来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个令他们战栗恐惧不已的章鱼头怪物没有瞳孔的乳白色眼睛中正流出泪水来。

     其实现在,他才是沉浸于绝对的恐惧当中的人。

     于是顾咕咕全身上下,灵能尽数沸腾起来,这是生命品尝到死亡的滋味,直面死亡后——直入心底的恐惧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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