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的暗室中,一点烛火逐渐出现,空气中皮肉腐烂的恶臭味道被稍稍驱散,而暗中正中央的座位之上,人影动弹了一瞬。
“爱德拉……
亲爱的爱德拉,伟大的圣女,昨晚睡得好吗?”
烛火靠近,烛光之后那个面容普通,笑容邪异的王子出现了,而暗室中央的座位之上的人影——也许已经不能称为活人。
那是一个被抽掉骨骼与肌腱的女人,她蜡黄的双眼犹如寒风中摇摆的丧钟般不详,一头灰白的发丝如蛛网虬结,她的全身都在渗透着血浆,看上去已经处于死亡边缘。
“后悔吗?”
“呵……
呵”已经没有牙齿的她看到王子的瞬间,便闭上了双眼,硬生生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几声冷笑。
“圣女,你是我见过意志最坚定的殉道者,你让我想起投入冰河的冰鞍鼠群和扑向烛火的飞蛾,你越坚定,我就越想看看你坏掉以后的样子……”王子伸手抬起爱德拉的下巴,下颌骨骼被碾碎的爱德拉因为突如其来的疼痛又一次流出了眼泪。
泪腺就要坏掉了。
“不过……
我看你好像已经对肉体的痛苦无知觉了——所以我今天又为你准备了一件惊喜”爱德拉的眼神逐渐暗淡下去,这“惊喜”绝不会是她愿意听到的,可她别无选择。
“我听说前代大圣女是你的恩师,是你一生最尊敬的人……
所以我前些天专门去拜访她了,记得那天吗?
我没有准时来”“……”爱德拉痛苦的摇了摇头,眼神中逐渐燃烧起冲天的恨意。
“没错没错,你的眼神很好,看来你猜到了,我拜访她之后,她竟然……
死了——你想知道,在我告诉她我是因为你而杀的她,她之后是如何诅咒的你吗?”
“砰……
砰”座椅之上的锁链轻轻晃动,全身骨折的爱德拉此刻化身一只受伤的雌兽一般撞击着禁锢,尽管她知道这一切毫无意义。
“你的身体,我会在你死后好好打理”王子邪邪一笑。
“啧啧啧,这就是达西亚的王子,你觉得你们两个觉得怎么样?”
“该杀”“……
夏先生,我可能忍不住了”王子蓦然一惊,回过头去,三个不速之客就站在十几米之外,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令人心惊。
“你们是谁!
胆敢闯入我的领域——”王子还未说完,一股水色的粗绳就紧紧地缠在了他的脖子之上,无声无息,好像符力从没有异动。
“你……
敢……
敢杀我”王子挣扎着想要挪动身子,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束缚。
“哒——哒——哒”随着清脆的脚步声,一脸愤懑的艾露出现在王子的面前,她的手中,多出了一把水蓝色的长剑。
“你是主神祇的下一任宿主?”
“我……
不知……
你在说……”还在逞强的王子逐渐发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等等,艾露,还没有到杀他的时候”“杀……
惹……
嚓”这一次,艾露没有回头看向夏晓天,而是看向口齿不清的爱德拉,那个几乎已经要死去的爱德拉。
“杀……
杀……”爱德拉大睁着双眼,颧骨在瘦削的脸上格外吐出,眼神中燃烧着翻天覆地的火焰与恳求。
“噌——”艾露轻轻一动长剑,细密的血珠便从王子的吼间喷薄而出,王子不断地挣扎着,像是个溺水的醉汉一般翻滚着,足足几分钟之后,在经历了地狱般的体验之后,王子终于咽气。
“……
抱歉,夏先生,我会接受惩罚的”艾露有些悲伤地看着夏晓天,她很少违背夏晓天的话,从过去便是这样。
“没什么,你有权这样选择……
带她来德洛丽丝”夏晓天并没有生气或是有更多的情绪波动,而是掏出艾丽卡交还给他的空间钥匙,原地召唤出一团银色的烟雾。
……
“你……
你们是……”在世界树的帮助下,爱德拉粉碎的骨骼与牙齿逐渐复原,一根根纤细的世界树根茎从爱德拉皮肤之上的破口深入骨髓,将庞大的生命力注入其中,伤痕在奇迹般的恢复着。
“你是圣女爱德拉?”
“没……
错”面对夏晓天的问话,刚恢复牙齿的爱德拉无悲无喜的回答道。
“你知道怎样关闭圣坛,是吗?”
“你是……
义军?”
“回答我的问题”“……
我的确会”爱德拉虚弱地说道。
“将具体的方法和步骤以及需要的材料告诉我——我救了你”“……
你是义军的领袖?”
爱德拉再次问道。
“我不是,但我的目标是毁掉达西亚的神祇,这一点我倒是可以保证……
别告诉我你还想保护你的国家,在你有这样的经历之后”“我不相信……
你”“那你相信谁?”
夏晓天摊摊手说道。
“她”爱德拉指着在一旁低头沉默的艾露。
“你有一双监视深渊之眼,但别永远相信那双眼睛,圣女,你面前的男人之所以会让你看到不舒服的东西,是因为他才刚刚杀掉一个神祇”艾丽卡语出惊人。
“监视深渊之眼?”
夏晓天一脸困惑地看向艾丽卡,就连爱德拉本人都愣住了。
“世界树,你恐怕已经感觉到了吧”艾丽卡抬头呼唤着世界树。
不一会儿,一个草木形成的人形缓缓被枝干托举着来到了平台之上。
“陛下,我现在在治疗的女孩儿,是拥有魔眼血统的人族,魔眼是能够看透杀意与恶念的奇诡血统——圣女,果然是很适合她的工作”“是这样吗爱德拉圣女?”
“我不知道……
从没有人对我说过”“没人察觉到是幸运的爱德拉,在迦太基,王室曾经将魔眼从活人身体内取出用于制作符器,你的眼睛……
很珍贵呢”艾丽卡摇摇头说道。
“咚,咚,咚”血浆撞击大脑的声音在夏晓天脑海回**。
眩晕、饥渴、烦躁,无数种感觉在夏晓天胸中互相碰撞,他的眼睛逐渐变得血红。
“陛下?”
察觉到异样的艾丽卡牵住了夏晓天的手,那股邪异的冲动作鸟兽散。
“你的身上有怪物……
我绝没有看错,不是杀意,不是杀意”爱德拉害怕地向后挪蹭着,仿佛夏晓天会突然向她袭击。
“怎么回事?
这个病,就连成为真神也不能……
消除吗?”
艾丽卡担忧地看着夏晓天。
在夏晓天的记忆中,依稀有几次,弑杀与黑暗的冲动在他的大脑回响,而这一次,夏晓天似乎抓住了什么要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