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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白发人送黑发人

     沈若初大惊。

     今日这沈府之中的确出了许多事,可哪一件也不及此刻这件更令她难以置信和接受。

     孔妈妈早年丧夫,育有一儿一女,女儿大她几个月,儿子大她四五岁,前一阵子还听孔妈妈说儿子快要成婚了,提起来眼角眉梢都是喜色。

     沈若初连贺礼和贺银都准备好了。

     怎么回好端端的,突然人就被打死了呢?

     “到底怎么回事?谁干的。人抓到没有?”

     沈若初一面急匆匆往隐月阁赶,一面问惜夏。

     孔妈妈从她出生便带着她,哺育她,处处为她思虑,连自己的一双儿女都极少关心。

     之于她也是亲人一般的存在。她的儿子出了事,沈若初必定是要过问的。

     可惜夏一时也说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等到回到隐月阁时,孔妈妈已经从巨大惊痛打击下的晕厥中醒过来了。

     见到沈若初,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地流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向沈若初告假要回家。

     沈若初自然不能让她就这样回去。

     她让惜夏去通知前院套好马车,打算自己陪着孔妈妈去一趟。

     走的时候,沈若初带上了知秋,又用玉笛唤来了阿斯尔。

     孔妈妈的儿子既死于非命,其中难免和什么人有瓜葛纠纷,万一起了冲突,有阿斯尔在总能保得万全。

     孔妈妈家住在安京城外一个郊县。

     院子是新翻盖的,看得出来,沈若初这两年给孔妈妈的银子,她都拿了回来,这本该是迎娶新妇用的新房吧。

     沈若初看着那与周围略显简陋陈旧的民宅有些格格不入的宅院,心中愈发酸楚。

     在来的路上,她已经得知,孔妈妈直至此时对于事情的前因后果也还一无所知。

     是巷子的一个街坊今早在巷口发现了倒在血泊中的人,报了官之后,又打听了好一阵才找到沈家,通知了孔妈妈。

     官府的人还在院子里,沈若初和知秋扶着已然抬不起双腿的孔妈妈进到院里,便看见一具被盖着白布的尸体,正静静地停在院子里。

     孔妈妈一眼看到那白布下隐隐渗出的血迹便已两眼发黑,待仵作掀开白布后,只看了那尸体一眼,便悲号了一声“我的儿啊”再度晕了过去。

     围拢在院里的人帮着将孔妈妈抬进了屋中。

     看孔妈妈这样,沈若初知道她也没办法应对官府的询问了,便自行走到了看上去为首的衙役面前,问起了情况。

     知秋也适时地在这时候上前,送上了给几人的“茶水钱”。

     几名衙役原本并未太将此案放在心上,认为左不过是几个泼皮闹事争执错手打死了人而已,也没真打算下大力气去查这案子。

     但此时眼见沈若初衣着华贵气度不俗,手底下的丫鬟一出手又这么大方,便知她定非寻常人家的小姐,当下态度也肃谨了一些。

     “仵作验过尸了,说是这人尸体上多处骨折以及挫伤,符合被殴打致死的特征,致命原因应是心口处被人重击以致心跳骤停。想来是这死者与什么人发生了争执导致肢体冲突,小姐可知这死者平日里性情如何或者曾与何人结怨?”

     沈若初自是不知的。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此事并非如同衙役说得那么简单。

     见一时半会儿问不出什么,衙役对视一眼后,便先告辞离开了。

     仵作让人来抬走尸体时,被沈若初拦了下来。

     “自古白发人送黑发人都是最为悲痛惨烈之事,还请几位看在其母年迈的份上,能给她片刻与亡者告别的时间,让她再看一看自己的孩子。”

     说着,沈若初将一张银票塞进了仵作的手中。

     仵作犹豫地朝里看看,最终点了点头,道:“这尸首不能久留于此,我们半个时辰后来抬人,届时若是那老妇尚未醒来,我们也要将人抬走了。”

     半个时辰,应是足够了。

     仵作带人离开后,沈若初对着知秋使了使眼色。

     阿斯尔快速将门从里栓上,知秋则是在口鼻处蒙了快纱巾便再度掀开了白布,在尸体身上一寸寸探查着。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后,知秋站起了身。

     “小姐想得不错,死因果然有问题。”

     沈若初心中一凛,和阿斯尔一同看向了知秋。

     感受到阿斯尔的目光,知秋似乎有些不自然。

     她盖上那尸身,拿他真正的死因却是在鸠尾穴的一处针孔上。”

     见沈若初不解,她又道:“鸠尾穴,位于脐上七寸处,经属任脉,系任脉之络穴。有人在他的鸠尾穴处施了针,以致他腹壁动、静脉受到冲击、及肝、胆,震动心脏,终血滞而亡。”

     这穴位藏于衣内,若非有一定功力者即便人保持静止不动的状态也很难一击即中,更何况是在搏斗之中。

     若是寻常的争执打斗,又怎么会是这样的死法?

     “如此说来,有两种可能。”

     沈若初看了那尸体一眼,有些不忍。

     “一是他的确与人产生了争执,并动了手,在他受伤倒地之后,那人抱着必须要他死的心思对他下了针。二是他根本就是被这针所杀,尸体上的伤痕是为了掩盖真正的死因而故意制造出来的。”

     知秋点点头。

     仵作先前并没有发现这个针孔,故而也不会想到人死之后击打尸体伪造伤痕的可能。

     “小姐,等会儿仵作来了咱们要不要将这个发现告诉他?”

     知秋问道。

     沈若初迟疑了。

     她初来乍到,眼下还不能确定这里的官风如何,甚至也不能确定,那仵作之前是真没发现这死因的蹊跷还是有意遮掩了过去。

     倘若是后者,那岂不是有可能这县里的官府和这桩命案也有着脱不清的关系?

     那她若是将这个发现说出来会不会打草惊蛇引起对方的警觉防范?

     可若是不说,就意味着她必须要在没有官方援手的情况下,凭借一己之力将这个案子查出真凶?

     阿斯尔身负奇冤深仇,眼下他的事都还没有头绪,她再揽下孔妈妈的这桩事,少不得还要阿斯尔出手相助,阿斯尔又会怎么想?

     这时,院门外已经远远响起了仵作和随同的两名衙役的响亮说笑声。

     沈若初必须要做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