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目光注视着慕容黎摆放的棋子,已知其意:“棋盘规则虽不可废,并非不可改。”
慕容黎:“愿闻其详。”
西风:“武林会盟为选举领袖,领袖自然能号令群雄,只要以领袖之名去改变规矩,就能堂而皇之牵制他们举止言行。若有不听令着,江湖事江湖了,岂敢有不服者。”
慕容黎继续摆放棋子,眸子中没有丝毫宽容与温情:“本王,阿巽乃至整个黎泽阁也已入局,取龙城规矩更是由天倾山庄决定。谋略远比武功高低重要,即便阿巽想要夺魁,必然会被人使绊子。所以……”
西风沉吟:“这是一场早已安排好盟主位的会盟。邀约黎泽阁,不过是要让黎泽阁带头见证盟主的诞生。”
黎泽阁遵从的盟主,天下莫敢不从。
黎泽阁不遵从盟主,天下可共诛之。
慕容黎抬起藤罐,递到西风面前,微微一笑:“你可愿为本王选一颗棋子,放入这棋盘上,静如止水,腾必九天,乱这一场既定的风云?”
西风沉默,并不感到意外。
他已明白慕容黎的意思,既入局中,焉能坐以待毙?
良久,他轻轻捏出一颗子,道:“王上,这颗子……”
“我想。”慕容黎笑容深邃,“只有棋子本身不知道有这盘棋的存在,他的言行才最有用。”
这颗子不落棋盘,落的是江湖。西风缓缓将棋子握在手心里,颔首:“属下愿为王上择这子,解王上之忧,变江湖为王道。”
山河壮景的旅途中,慕容黎依次收到西风夹在奏章里送来的两颗棋子,其上,笔刻篆体,一曰“木”,一曰“土”。
小杜有个师父,貌美如花,他耍起刀来,闪动间,总能抖起一个刀花,自称“刀花太岁”。
刀花太岁收小杜为徒之前有位好友,痴迷象戏。
大都博弈皆戏剧,象戏翻能学用兵。他经常花数年时间研究象戏残局,待到解开残局便会写入《古局象棋图》中,跑到刀花太岁面前嘚瑟一番。
他解过七星聚会,野马操田,梦入神机,蚯蚓降龙,千里独行这些千年难解的残局。
后来再没有一盘残局能入他眼,失去了斗志,索性山门一合,沮丧闭关了。
十年间,刀花太岁都没看到他出山门来嘚瑟一番。
直到一个月前,他打开山门,抱着一副残卷跑到刀花太岁面前,激动异常的摆上新局研究解法。
“大征西”局。
在所有江湖残局中,着法最深奥,变化最繁复,有残局之王之称的“七星聚会”局的难度也远不如它,堪称江湖残局中的王中之王。
杀机四伏,诡秘异常。
大征西残棋谱流传在千年前的传说中,至于因何跑到好友手中,刀花太岁无心询问,因为人生苦短意缠绵,与卿再次相逢日,他简直比好友还要激动。
十年分离,两人难得重聚,美名其曰研究残棋谱,实则觉得小杜碍眼,随便找了一个历练理由给了二两银子把小杜打发下山了。
闯一番名堂?光耀山门?
小杜银子花光,穷途末路,便想到夺武林盟主之位作为唯一的出路。
与慕容黎第一次相识,是在酒肆。
时正晌午。
慕容黎走出聚义厅,任一束阳光洒满全身。
微微浮起一缕笑意。
小杜的背景经历,戏剧性离谱,无论是谁,都查不到与慕容黎相关的蛛丝痕迹。
西风的这场安排,可谓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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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本不是小杜的,他只不过是被人在命运之路上推了一把,成为了命运之子。
他在阳光下向慕容黎跑来,兴冲冲的:“我不知道公子今日会登门,陪各路英雄啰嗦了一下,让公子久等了。”
慕容黎看他上气不接下气,显然是听到通传便马不停蹄赶来,淡淡一笑:“冒昧前来,盟主这般匆忙,可否因我怠慢了其他同道?惭愧。”
“那么多人要寒暄,当然是公子最重要。”小杜迎慕容黎入聚义厅,倒了冷茶,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解渴,才挠挠头道,“公子不必客气,叫我小杜就好,盟主听着怪不好意思的。”
“盟主贵为武林领袖,黎泽阁岂敢妄自尊大。”慕容黎绝无架子,微一施礼,“礼不可废。”
小杜或许是一枚棋子,但他绝不知道这个江湖是棋盘,更不会知道自己正沿着别人设定好的轨道前行。
他只知道,慕容黎这般清冷绝美的人,让他感到特别舒服,舒服故而喜欢,他便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他展现着纯真的笑意,邀请慕容黎:“我答应要请阁主喝酒,可惜阁主没来,不过请公子也是一样,公子随我来,我备了好酒,边喝酒边谈杀林霸天的事。”
可惜巽泽错失一顿美酒。
小杜盛邀,慕容黎并不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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