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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梦魇

     佐奕静静的看着乾元,眸子中宛如夜晚的幽潭:“我总是觉得这背后还有什么人在操控着一切,又琢磨不透,就绑了执明作饵,若是执明断气这人还不出来那执明死便死了吧,最终虽然将这人引出来,但却让我更加后怕。这个人,完全不在掌控之中。”

     乾元缓缓抬头,烛火忽明忽暗,流泻在他脸上,照出了他散逸清透:“你说,会不会慕容黎化为鬼魂回来了。”

     他的话,让佐奕感到一阵不安。

     ……

     出宣城十五里,有一座驿站,供往来商旅行路之人息脚,从前,一直有位老伯在此燃起炊烟,添一些烟火之气,不至于让这座驿站落满尘埃,尽是些荒凉。

     自从天权向瑶光发兵之后,这位老伯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从此,这座驿站再无任何炊烟升起,茶具桌椅落满了灰尘,墙边的矮脚处,也生出了杂草,一阵风拂过,掀起一堆堆枯枝败叶,连屋内的蜘蛛网上也落满了尘埃。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净土的。

     它,诠释了战争需要付出的代价。

     片片尸骸,白骨支天,没有任何一个角落可以幸免,哪怕它只是一个小小的驿站。

     两个时辰前,一辆双辕马车不知从何处而来,停在驿站之外,从车内下来一人,不动声色走到驿站中,开始打扫。

     很快,驿站就被清扫出来,一尘不染。屋内燃起了蜡烛,烛火照亮了这夜色。

     慕容黎掀开车帘,望向虚空,看见的,是一轮皎洁的白月。

     他面色平静如水,缓缓下车,驻足在驿站前的月色中,红衣及地,额前两缕秀发随风逸动,轻飘飘的拂到耳畔,稍不注意,就能勾人魂魄,美到极致。

     清风明月,向来不引人注意。

     突然,背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响,慕容黎转身,就见同样一身红衣的巽泽,拎着执明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巽泽脚未沾地,就直接将执明向慕容黎扔去,就像扔走一个烫手山芋。

     慕容黎不由得一怔,本能的挥手接住执明,揽在怀中。

     血腥之气扑鼻而来,慕容黎身子震了震,握着执明的手,突然,感到一阵冰冷。

     “王上,怎会伤得如此之重?”他的眸子中有一丝陌生,这句话,问的是巽泽。

     巽泽挥手在身上拂了拂,仿佛拂去被执明沾染上的俗气一般,然后耸了耸肩,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慕容黎深邃的眸子中看不到任何波澜,不再理他,搂着执明走向里屋。

     “我已经给他吃了护心丹,命是保住了。”巽泽向慕容黎扔来一个瓷瓶,“上好金疮药,给你。”

     “有劳郡主。”慕容黎反手接住,脚步未停。

     屋内已被庚辰打扫得一尘不染,就连那唯一一张床榻已也清扫干净,铺上了褥子。慕容黎轻轻将执明放在床铺上,一沉手,开始解他的衣襟。

     一寸一寸。

     血液有已凝结风干的,也有才渗出的,全都混杂结成血块将衣服与血肉粘在一起,每解开一点就能感受到执明的痛苦就多一分。

     慕容黎的动作有些凝滞。

     一点寒芒从他眸子深处闪过,森寒的气息蔓延过整个驿站。

     庚辰立于慕容黎身旁,看着执明的伤口也是触目惊心,木讷的问出一句话:“公子,这是谁伤的?”

     “佐奕。”慕容黎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伤了执明,杀了吧。”

     毫不犹豫,绝不怜惜。

     庚辰站在原地等待,似乎在琢磨慕容黎的这个决定是现在执行还是等到将来。

     慕容黎眸子中凝聚起一丝怒气:“去!”

     庚辰的身子轻轻一震——公子那眼神,是如此陌生。

     没有悲悯,没有温度,第一次,公子沉静如水的眼中出现了愤怒。庚辰心中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也不由惶然后退:“属下领命。”

     巽泽静静的站在驿站外,这一次,南风没有跟随,被他派去给莫澜报信,毕竟执明醒来,需要一个养伤的地方,更需要人照顾,当然,他可不愿意,这种苦差必须留着天权下属。

     他饶有兴趣的把玩着燕支,放到唇边学着慕容黎的样子吹奏,燕支不甘的发出一个沉闷的符音,像是在抗议。

     庚辰从屋内出来,正看到巽泽比划着燕支,眉头紧皱。

     巽泽笑眯眯的迎了上去:“看你脸色不好,阿黎生气了?”

     慕容黎生不生气,他最清楚,执明那可是慕容黎的命,伤成这样,能不生气?

     但他却觉得心底有一丝愉悦,觉得伤得不够彻底。

     庚辰瞄了一身红衣的巽泽和他手里的燕支,脸色更加阴沉,他不明白,公子怎会容忍自己的贴身之物附加在这个人身上。

     然而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身而去。

     “阿黎一时气话,你别太当真,杀不了就撤回来,可别枉送了自己性命让你家公子再次心痛。”巽泽看着庚辰背影,悠然道。

     再次?庚辰脑中突然浮现庚寅的影子。

     他顿了顿,竟然有一丝疑惑,这位玉衡郡主,到底是怎样的人?

     ……

     慕容黎半蹲在床前,解开执明凌乱的衣襟,触目惊心的伤口映入眼帘,慕容黎手上有了一丝慌乱。

     胸口,心头,肩三处都是被撕裂得血肉模糊的创口,同样的痛苦仿佛刻在慕容黎身上,上药的双手也不由得颤抖。

     巽泽给的这种金疮药药效极好,才触及伤口,就迅速渗透肌肤,与血肉融合在一起。

     但剧烈的疼痛如尖锐的东西,随着血液侵入了心脏,让昏迷中的执明也经不住猛烈颤抖,脸色也异常苍白。

     一瞬间,仿佛世界都只剩下一阵**。

     “阿离……”执明梦魇般呓语,“疼……”

     慕容黎手上动作瞬间静止。

     看着执明那张浴血的脸,看着他眉宇中深深的创痛,慕容黎心中也感到同样的痛。

     他突然有些后悔,执明是王,本应养尊处优,坐享荣华富贵,高高在上。怎能以身犯险,被拉入地狱,承受炼狱之痛,这些事情,由他去做就够了。

     “阿离,别走,等等本王……”执明恍惚中忽然抬起了手,有意无意的抓住了慕容黎手腕,仿佛在梦魇之中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也不能放开。

     “王上,我在。”慕容黎修长纤细的手指握住执明。

     感受到慕容黎指尖的温柔,执明突然就安静下来,仿佛像是在梦里,他喃喃道:“阿离,对不起……”

     就在这一刻,慕容黎的心感到一阵难受,月影西移,照出满目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