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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归位

     柯启尔明白了。他其实不算迟钝——这个思路中的某些的环节,他想通的甚至比以查快一些,理解也透彻一点儿。

     浓稠的时间窗口流从他们身上流淌而过。最重要的那个他们似乎已经抓住。

     柯启尔感觉置身于一阵灰色而干燥的风中。

     专业造陆师的事业一定是某种大计划。

     战争贩子如此精心的准备也昭示了某种大计划。

     这两种大计划一定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合二为一。

     或者,造陆师的大计划是两个计划的基本条件。

     联系造陆师好像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一步,如果他们不做任何干扰的话,造陆师就会继续顺着她的计划走下去。

     好像这才是赌徒为什么一定会死的原因。

     他最终想要的是阻止这个计划?

     柯启尔对那些不利己的事情有天然的敏感。想到这些,他的胸口闷的厉害。

     他盯着殷红的桌面。现在上面光滑无痕。

     它通向地板,通向整个建筑,通向地表,顺着深井一路向上,让造陆师和这几千公里下终道之末的背面连通。

     或者,赌徒的想法更少?但更坏?

     他想打乱造陆师的思绪。

     想要造成信仰崩溃,以自己的信仰崩溃。他背叛了他的专业领域,背叛了“专业”这两个字,不再是以赌博本身为唯一精进目标的殉道者,而希望利用自己最擅长的技巧达成某些事情。

     不可利用。

     殉道者不可利用。

     这种行为绝对不会被允许。他的赌局是虚假的赌局吗?他要怎样巧妙的铺垫,怎样徘徊和绕过规则才可以走到这一步?

     走到在恰当的时间窗口送死这一步。

     对殉道者来说死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

     “我为了那些对我没有益处的事情,背叛了我唯一可仰仗的东西。”

     而他两者都做到了。

     寒意爬上了脊背,柯启尔越想越觉得难以呼吸。

     心上像被戳出了许多小洞。淌下漏风的血。

     “我们还能做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柯启尔小声问。

     他已经忘记了刚才和以查的分歧。

     导致他们分歧的具体事物,具体生命已经不存在了。更大的悲剧覆盖了它。

     “观察。”以查平淡地说——就好像这家伙还能有什么别的态度似的。

     “观察有什么用呢?”

     观察当然是有用的,它会致坍可能性。但柯启尔并非时刻都那么严谨。

     “赌局需要见证人。”以查答道。

     “还有赌局?”柯启尔下意识问。

     赌徒该怎么获得胜利?他已经死了。

     以查没有回答了。

     柯启尔也没有追问。

     他们都望着殷红的桌面——它暂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刚才平整无痕的桌面上浮现出一行刻划般的,秀气的字:

     “他是对的。但我必须这么做。”

     甚至有落款,落款是造陆师胸口的手型标记。

     柯启尔紧盯着那行字。

     在战争贩子的“争斗的嘲笑”和“受害者之眼”从他身上被摘除后,他已经失去了生气的功能。

     但他现在很想生气。

     我可以生气。我得生气。

     一个恐怖的念头划过柯启尔的脑海:

     知道这件事的只会有在场的这些家伙——以查,造陆师,战争贩子……如果我不为这件事生气,没有谁会为它生气了。

     那一行字很快消失了——像沙滩上的字迹被浪潮抹平。

     就在他为是否应该愤怒考虑的时候——

     空气陡然变得极其沉重,好像有什么即将到来。

     ……

     绝对有什么要到来。

     又一小段时间咔嚓咔嚓咔嚓流过。

     压力感涌上柯启尔的心头。

     神经被绷紧了,思维的动力被抽调去了更重要的地方。他本来在思考的,但脑中那些闪烁的影像一时被暂停了。

     有什么要到来。

     一瞬间,全神贯注似乎变成了第一要务。

     “你理解吗?”

     看不见的弦被紧绷的时刻,以查突兀地转头对他说:“理解是第一步。想想规则,和规则背后的联系。也许有一些独特的联系,是你擅长发现的。”

     这种时刻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柯启尔瞪大双眼望着他。

     咔哒。

     是他脑中的声音。

     压力是一扇门,把他向另一边挤去。

     另一边好像有个开关被打开了。

     一刹那内,柯启尔眼前浮现了异样的事物。

     先是所有的东西短暂的出现了一下重影,然后是延长线。

     他以为自己晕了,撑住桌子,目光向远处不受控制的溜去——

     桌子的棱边,墙与墙的夹缝,通通出现了延长线。

     延长线相交的地方,似乎还有半透明的棱锥严丝合缝的塞在那里,如同撑起外皮的模具。

     他困惑的抬头,空气中有许多大小泡泡撞上他的视线,他又忙移开目光,面前的殷红桌面两侧上出现了两排蜘蛛腿一样的红褐色多节细枝。

     蜘蛛腿样的东西很长,一直在**——仿佛桌台下面真的倒埋着一只不断挣扎的大蜘蛛一样——**也无济于事,那些脚的尾端全部缠在一起。

     一种神奇的使命感(或者说,愿意让一件事物向和谐发展的心情)操纵了柯启尔。

     他暂时忘掉了别的事情,忘掉了眼前的情景有多诡异,轻轻地拨弄了一下搅成一团的蜘蛛脚。

     出乎他的预料,它们轻而易举的分开了。

     一根根红褐色的小棍蹬在空中,心满意足地停止了动作。

     柯启尔盯着那些蜘蛛的细脚。

     一个不知道过了多久的停顿。

     精疲力尽的感觉融化了他,他撑着桌子,用一只拳头揉着前额。

     “你看得到了?”以查有一会儿没说话,此刻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

     “我能看到……”

     柯启尔下意识回答。

     “先要理解规则,才能看到规则。”以查并没有多问,转身走到透明的墙边,望着外面。

     柯启尔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

     刚才被赶跑的思绪又一点一滴回到脑海。

     我理解……

     我理解了什么?应该生气吗?

     “你也能感受到时间窗口了?”以查没回头,问道。

     “什么?”柯启尔跟上前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点知道以查在说的事情了。

     这一刻的行动显得特别的顺畅。

     他站在以查旁边,那堵透明的墙前。

     一排幽蓝的纽扣。

     九轮终末之月,为它照耀下的一切镀上一层阴晴不定的寒光。

     有个缺口,缺口等待着最后一个月亮。

     等待刚刚完成。

     最后一个月亮提起它的裙摆,迈出最后一步,慢条斯理地回到了它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