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第二百二十五章 时间窗口

     时间依然以常速流过。

     这里的时间总以常速流过。

     只是这一刻特别丰满——

     柯启尔呆滞在空中,只以惯性滑来;

     赌徒的胸口嘭地开了一个大洞——胸口的手型标志随着大洞烟消云散,裂纹从洞的四周向外蛛形蔓延;

     他说:“证。”

     快去吧。进你背后的门去。这是他的意思。

     以查盯着他。

     好像有一层雾从眼前擦去,线和块在法则视野中凝聚,清晰起来。

     上一秒的瞬时记忆和这一秒的领悟结合在一起,令以查明白了刚才的情景:

     刚刚有宽大的帽檐从他的脸边擦过,帽檐下露出一对恶黄色的眼睛,目视前方——没看着他,看着赌徒——

     “我知道你会来捣乱的,因此我已经把这件事设置成了我待办事务的一项。”

     没有口音的话语飘了出来,语调带着无法控制的狂热。

     这句话说到一半的时候,长尾巴的身影绕到赌徒的背后,一拳打穿了他的胸口。

     战争贩子出现了。

     这是半秒之前的事。

     “你违背了你的专业领域。只会有死亡和信仰的崩溃等待着你。”战争贩子操着没有口音的声音,用七张嘴同时说。

     话说到如此时,戴着宽檐帽的身影已经要抽身而去。

     “是吗?对我们这行来说。输就是死。”

     赌徒一手按着自己胸口,另一手向前伸去,“死不一定是输。”

     这一切发生的真快。

     或者说,时间并不是以平常的方式组织的。它能容纳那么多。时间还以常速流过吗?

     以查看向赌徒右手伸去的方向——

     也许那东西是赌徒刚变出来的,也许只是他之前没看到——法则视野中本就有更多的,以他刚才的了解无法看到的东西。

     现在他有那么一点点了解了。他现在更有那么一点点了解了。

     必须了解法则,才能看到法则。

     他有那么一点点了解赌徒要做什么了。他对规则也更加了解。

     因此终于看到了赌徒指向的那东西模糊的形状。

     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骰盅。

     它的边缘连着一根黑线,黑线一直连到赌徒抬起的手指尖。

     以查飞身退去,按住那骰盅的底部。

     这是这一秒的事。

     他可以按住。

     他又明白了那么一点点。因此他可以按住那骰盅的底部。

     赌徒面具下精光四射的眼睛盯着战争贩子恶黄色的眼睛。

     好像要说什么。

     假象。咋呼。

     反正是赌徒擅长的某种技能。

     区域控制是他的弱点,做突然的偷袭也绝对不是他的长处,但一对一,包含着心灵上的或然率的缠斗绝对是他占上风。

     占绝对上风。

     赌博的殉道者现在得这么做,他必须等到现在才能这么做。

     因为时间的维度上,绝对存在一个窗口。

     战争贩子能抓住它,就像他之前抓住每个时间窗口,造成现在的局面一样——他特别擅长这个。

     战争贩子绝对在那一瞬间可以转头蹿回他的藏身处,或者转头对付以查和柯启尔的其中一个。

     但他的注意力被赌徒要说的话吸引了。

     时间窗口向他关闭。

     赌徒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好像马上就要吐露关于宇宙的大秘密。

     这一刻真是迷人极了。

     赌徒吸引了足够的注意力,然后什么也没有说。

     连“你中计了。”都没有说。

     他勾了勾黑色的细长手指。

     用力一拉。

     手指扯动黑线,黑线扯动巨大骰盅。

     巨大的骰盅如滚石刚落,缓缓的开始移动。

     时间窗口来到了以查这边,他已经知道了——

     时间窗口,到处都是时间窗口。

     所有的机会都被包装在时间窗口里,准备等他取用。

     视觉和听觉的规则最浮于表面,也很容易总结。

     但肯定不止如此,战争贩子对这个区域会有其他的规则。

     比如说,他们现在发现的,有关于机会的规则——一个纯抽象化的规则。

     机会的规则是“时间窗口”。

     仔细想想十分简单,但是战争贩子特别擅长这个。

     而且,如果不是法则生物,又不是一个头脑总是在思考些纯模型化的问题的家伙的话,很难从无到有总结这么一个规则。

     不过以查已经感受到了。

     不止感受到,而且有了理解。

     当规则被理解的时候,它所对应的具象物就会在法则视野中展现。

     这也是他以一只能量生物的视角逐渐理解到的,一条更加重要的规则。

     法则视野的规则。

     一切都很陌生,完全的新的领域,新的组织方式,作为一只能量生物去了解法则,犹如让只活两季的昆虫去理解寒冬。

     如果不是身处其中的话,是无法理解的。

     不过以查正身处其中。

     时间依然在流动。

     以查现在明白为什么它在这几秒显得极其丰盈,极其复杂了。因为它被插入了大量的时间窗口。

     现在就有一个时间窗口。

     如果他能看到时间的话,就应该能看到有一条线段在一个围成倒锥型的表面上大放异彩了。

     可惜现在还不能看到。

     以查是凭借赌徒的行为节奏判断的。

     同伴嘛。他当然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恶魔的承诺也是说话算话——就是弹性比较大。战争贩子的对他们这个小团体分化最终没有起作用。

     刚才那一刻他的安全必须舍弃,这一刻他的行为必须配合。信息不全下的逻辑链条总会断裂,只能用盲目的信任将它们粘成完整的形状。

     同伴之间应当有这种信任。

     凭借信任去判断,时间窗口张到最大的时候——以查配合赌徒用力一推骰盅。

     时间正确。方向正确。

     对规则的理解正确。

     骰盅原本模糊而柔软的底部对他展现了坚硬的材质。

     施与的力被集中。

     巨大的骰盅朝着战争贩子扣过去。

     战争贩子悚然回头。

     他意识到了,但已经来不及。属于他的时间窗口已经溜走。

     骰盅黑色的边沿罩过了那双恶毒的黄眼睛,继续向下罩去。罩过他的全身。

     这是现在的事。

     现在赌徒说:“证。”

     以查向身后那道门的方向疾退,捞过柯启尔。

     对。

     这是他努力绕向的,最靠近竖井口的房间,在穿行中他隐隐考虑过最重要的房间会在哪里。

     赌徒也说,这道门是对的。

     现在成为过去的那一刻,他将会穿过那道门。

     当他穿过那道门的时候,先前管道中的一切都会消失在他的视野中,新房间的内容则会向他展现。

     以查最后感知到的,是战争贩子在骰盅中发闷的吼声。

     以及赌博的殉道者——专业赌徒,他的黑色的面具层层开裂,在熵爆之中,炸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