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高高低低的院落,内有亭台楼阁,高轩水榭。
无论放在什么时代,这种气派都不是光有钱就能做到的,还需要有相当的权势与富贵。
一处偏远的院落之内,一树洁白的茶花正在悠悠绽放,绿叶之间,花朵分外繁密,显得格外生机勃勃,春意盎然。
“吱呀”一声,一只洁白的玉手推开了木门,一个身穿轻纱襦裙的少女走了出来。
看看院子里面的茶花,她脸上露出了欢快的神情,小跑着在院子里面转了转,摘下一朵茶花,对着屋内欢喜地叫道:“郡主,出来走走吧?
外面的茶花可开好了!”
“不必了,你给我送一朵过来吧,你不是摘了吗?
就把那一朵给我吧。”
里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微微有些清冷。
“呀,郡主,你又知道了?
什么都瞒不过你!”
这个少女带着笑意,抓着茶花向着屋内走去。
刚走了两步,却又听到那郡主说:“算了,出去透透气也好。”
那少女更加欢喜起来,连忙上前几步,扶住了那位郡主,搀着她向外走去:“郡主,你也是太逞强了。
上次非要救那个人,惹得陛下龙颜大怒,险些将你赐死。
结果一看你这样,陛下倒是不难为你了。”
满头银发挽成一个妇人发髻,聃柔虽然脸色苍白,脚下虚浮,脸上却没有颓败神色,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坦然。
被这女子搀扶着慢悠悠地走出来,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轻轻吸了一口气:“这茶花倒也香。”
那少女连忙点头:“是啊是啊,我闻着也很香,看着也喜人。”
“小陶,”聃柔的眼睛却没再看满树的茶花,看着自己面前的少女轻声唤道,“以我皇叔父的性子,你应该也是大明子民,之前我一直疏忽了问你,你原来是做什么的?”
那少女笑道:“启禀郡主,我是刚入宫的宫女,宫里的规矩还学得不太多,有时候没大没小……”“这倒也不算什么。”
聃柔说道,“我虽然出生在王府,可也没讲过几天的架子。
我们现在这样子就很好。
你的名字叫小陶,没有什么别的名字吗?”
那少女笑着将手中的茶花摆到聃柔面前:“郡主听说过《鹿鼎记》么?”
聃柔一怔,随即恍然,失笑道:“亏我还在《鹿鼎记》里面来去许多回,原来你就是那个心怀明朝的忠义宫女陶红英!
你这年轻时候倒真是如这花朵一般。”
那少女点了点头:“我就是那个后来的陶红英了。
陛下念我还算忠诚,将我从任务世界中带了回来,我就来伺候郡主了。”
聃柔闻言,不由地好气又好笑,心中暗道:自己的这位皇叔父还是这般刚愎寡恩,既然救了王承恩、陶红英等人,何不给他们一个好生活,还要他们为奴为婢,这可就大大不该了。
难道别人一辈子伺候你忠诚了,你就让人家永生永世都做任你呵斥打骂的奴才?
哪怕换成手下,也能显出一些诚意。
以崇祯皇帝举头投足山河晃动的本领,又何须如此行事?
“陶宫娥,想来你的本名也不是陶红英,红是赤,也是朱,英也是英明之中的意思,红英二字正好对应朱明。”
聃柔说道。
陶红英回答道:“郡主明鉴,我虽然还没有经历以后的事情,想来那个名字就是那个意思了。”
聃柔点头叹道:“你又心怀朱明,又念着长平公主,也着实不易。
也不要站着了,和我一起坐下说说话吧。”
陶红英连忙推辞:“郡主……”“咱们毕竟不是在皇宫之内了,那些规矩讲究的也也没有什么意思。”
聃柔又说了一次,陶红英才坐了下来。
“你能够入选宫闱,应该也是知书达理吧?”
聃柔说道。
陶红英摇头:“那可不是,我只是个穷人家的丫头,没读过什么诗书。”
聃柔笑了笑:“没读过什么诗书?
那也很好。
著名覆灭的时候,毕竟慷慨赴死的读书人少,苟且偷生的读书人多。
人心思一多了,也就容易负心。”
陶红英有点张口结舌、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应该接什么话才好。
聃柔见她这样,也不由地笑了:“皇叔父只把你带来了,没把长平公主带来吗?”
“没有。”
陶红英说道。
“为什么没有……
罢了,问了你也不知道,去给我沏壶茶水、做些点心来吧,我在这里赏赏花。”
聃柔说道。
陶红英听了,如释重负一般,起身去了。
她本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又不是《鹿鼎记》那时候的老宫女,坐着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对他来说实在是一种煎熬。
待她走远,聃柔伸手拿起眼前的茶花,仔细看了看,最后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庭中有奇树,绿叶发华滋。”
“哼!”
一声冷哼传来。
聃柔的手掌微微一抖,将茶花抓了个粉碎。
“你倒是悠闲,又想起那个许乐来了?”
院子门口,穿着明黄色龙袍的崇祯皇帝迈步走进来。
聃柔松开手,满手的茶花落在石桌上面:“此时此刻,我想的倒还真不是许乐,而是另外一件事。”
“跪下再和朕说话。”
崇祯皇帝说道。
“若要我跪下,就请皇叔父亲自动手吧。
皇叔父亲自动手,就算是杀了我也不出奇,更何况是让我跪下。”
聃柔说道。
崇祯皇帝微微皱眉,忽然又微笑起来:“今天朕心情还不错,可以听你说说。
你说吧,你之前想到的是什么?”
聃柔平静地笑道:“我想的是,周皇后和长平公主,皇叔父为何不把她们都从任务世界中带来?”
崇祯皇帝顿时大怒,伸手朝着她抓了过去:“你这贱人!”
聃柔不躲不避,看着他:“皇叔父这是怎么了?”
崇祯皇帝的手硬生生停在了聃柔的面前。
最终也没有真正对她出手。
“哼!”
他又冷哼一声,收回了手去。
“知道朕今天来是要做什么吗?”
崇祯皇帝问道。
聃柔看着他:“皇叔父这么开心,又是专门来找我,这件事情和许乐有关?”
“当然和他有关,大大有关。”
崇祯皇帝冷笑道,“哦,或许还和你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
聃柔的脸色再也不能保持原来的轻松模样,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压低。
“许乐并不爱你。”
崇祯皇帝说道,“你不是他爱的女人。”
聃柔疑惑地看着他:“啊?
这又怎么样?”
崇祯皇帝奇怪道:“你不感到伤心?
不感觉到绝望?”
“这一点我以前就想过。
为什么还要因此感觉到伤心和绝望?”
聃柔问道,“皇叔父,你满怀欣喜地赶来,为的就是这个?”
“你为他付出这么多,到最后他也不爱你,你也不在乎?”
崇祯皇帝问道。
聃柔轻咳了一声,神色有些古怪:“皇叔父请自重,不要看了言情剧来我这里背台词……
我和许乐之间的感情问题那是我们的事情,不至于让你这样认真。”
不要说古代皇帝,就是聃柔这个王府郡主一言一行也是有讲究的,像是“爱不爱”这等市井风尘之话极少说出口,更不用说像是崇祯皇帝今天这样失态失言,这都是失了礼仪。
若是大明朝还在,定会有御史言官拼了命地上奏本,来述说他这种失仪的危害,下到黎民百姓,上到苍天鬼神,必然说个够。
也正是因为此,聃柔神色古怪至极:崇祯皇帝以古代圣君自我标榜,一言一行都力求毫无破绽,成为君主的典范。
这时候突然蹦出来一堆言情剧的台词,简直让人有种防不胜防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