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缕风，在天地之间旋起，最初是有些温柔的，却在不经意间，酿做一场风暴。

     夜璃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风扬起她的白衣，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优雅淡然。

     仿若超脱于一切之外，一举一动，皆是在思绪中演练了千百遍，信手拈来。

     一颗肉眼看不见的灵魂，在夜璃的手中浮现。

     李希不甘着，咒骂着，却又无力着，仓皇着。

     似乎是看见了李希的不甘，夜璃微微抬了抬眉，好心地解释了句。

     “当初为了能将妖族的灵力锁在川京城内，我曾经布下一个聚灵阵，以五行拟化天地之力，以循环生生不息。”

     她淡然地看了眼这座川京城，“可是在上古之际，聚灵阵可不是这么用的。”

     一侧，寒渊恍然间脱口而出：“上古之际，聚灵阵是禁术，聚五行，复生灵……

     以整座川京城为阵，你疯了！”

     听见寒渊替自己解释了，夜璃目光澄澈地看了眼掌心的李希：“我说过你的灵魂有大用，从你利用阵眼吸取妖族灵力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成了阵眼的一部分，你的价值，就是让整座阵法运转。”

     很轻地，夜璃抬起了手，洁白的衣袖在渐涌的乌色风暴间，显得这般高洁而不可亵渎。

     聚五行，复生灵。

     雪狼是世界至纯的火属性血脉，寒渊的水属性血脉，是天地初创便衍生而出，而风国皇室拥有天地之间至纯的木属性血脉，便是谢锦亭。

     而虞青青的属性为土，是她数十年前在魔族中精挑细选出的，当年她在她的灵魂中设下封印，就是为了能够将她纳入掌控之中。

     五行是天地的本源，只要找到最精纯的血脉力量，就能重新搭建出一个人的灵魂脉络。

     夜璃的唇角牵了牵，她的脑海中烙印着一个身影，从骨血到灵魂。

     他死了。

     她不会悲伤，因为她自始至终都相信自己，一定能让他活过来。

     哪怕以苍山为骨，万海为血，众生为魂，只要能让他的血肉，他的灵魂，他的音容笑貌，重新鲜活地回到这个世间，她会毫不犹豫。

     所以，她玩弄苍生于股掌，利用李希布下聚灵阵，她看着风国内乱，看着谢锦亭遁走，她困住狼族，掳走夏七雪，从数十年前她就开始布局，只是为了此刻。

     李希的灵魂向着地面落去，仿佛落入一滩无底的深渊。

     天与地遥相呼应，在刹那间沸腾起来。

     ……

     “发生什么了？”

     “这是神灵震怒，降罚人间……”川京城内，百姓仓皇奔走。

     就像夜璃说的，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可以幸免于难。

     以皇宫为中心，一座大阵从川京城的地下涌现出，开始运转。

     房屋倾倒，护城河的水倒灌，地面裂开无数狰狞的裂口，每寸土地，都如同万丈深渊。

     魔族、风国、杨国……

     这世间最平等时刻，也许就是在众生面对死亡时，灵魂**着，无一遗漏地等候命运的检阅。

     ……

     灵魂已经有了原料，夜璃微微抬了抬目光，她还需要一具容器。

     那具她养了数十年的容器。

     久年的身形从房间中悬浮飘出。

     他于未出生之际就已经死亡，却于死亡之际被生生夺回生命。

     他的这具躯壳游走于生死之际，介于阴阳之间，将生未生，将死未死。

     夜璃教会梁冬如何救下久年，不过是想借由他们的手，养着这一具躯壳罢了。

     很多东西，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悲剧的结局。

     “这个世间，会毁了的。”

     寒渊道。

     夜璃的眉目里，氤氲着一种入骨的淡漠。

     “可是，这些与我无关。”

     她说道。

     寒渊的目光微斜，他看见了不远处出现的夏禾的身影，又淡然移开目光。

     “那什么与你有关呢？”

     他问道，“你做的这一切，是为了当年那个人吧，那个，毁了我整个龙族，将我锁在魔海深处千年的人，对吗？”

     夜璃点了点头。

     “是啊，当年就是他灭了龙族，将你们兄妹二人囚禁于两地。”

     夜璃随意地应着，这一切，对于她来说是再小不过的事情了。

     寒渊的眼底浮现出赤红，然后他笑了。

     “原来，他已经死了啊！

     原来，他也是会死的！”

     夜璃的眉微微蹙了蹙，然后她很认真地摇了摇头：“他的确死了，但我还活着，那么我就会让他活过来。”

     她指了指四周，“你看，我很快就能做到了。”

     她是这样的优雅淡然，但她的眸底深处，却夹杂着纷繁的情绪，期待、喜悦、害怕、彷徨……

     最终化作一种释然。

     她不后悔，也不会退缩。

     “对了，”寒渊看向夜璃，话音里带出一种讥诮，“雪狼的火、我的水、谢锦亭的木、虞青青的土，五行，你好像还差了一样。”

     夜璃看着久年的身上浮现赤红如血的光晕，将眼前的四个人笼罩在其中，直到最后一缕光晕，悠悠地落在了她自己身上。

     “这世上至纯的金属性血脉，是与天地同时诞生的神族。”

     夜璃笑了笑。

     “我，就是金系血脉。”

     纵然是为了转移夜璃的注意力，这一刻，寒渊依旧是有些怔住了。

     聚灵阵被列为禁术，是因为它太过残忍，被卷入其中的五行之人，最终的灵魂和血脉都会被生生抽离。

     夜璃可以将众生玩弄于股掌，寒渊毫不意外，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五行之中献祭的最后一人，会是她自己。

     从生到死，从血脉到灵魂，她算尽了一切，甚至连自己也不放过。

     仿佛有千万柄细碎的刀在身体上来回切割，血沿着肌理丝缕渗出。

     夜璃安静地站着，感受着浑身泛出的疼痛，但她的脸上没有痛苦，依旧优雅而漠然。

     她就这样站着，仿佛永远都不会倒下。

     恍然间，她似乎能看见那个人的笑脸。

     天地翻涌，在她的面前铺做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路的两侧似乎还盛放着鲜艳的曼珠沙华。

     花落叶茂，花叶永不相见。

     只要她死了，他就能重新鲜活地回到这个世间了。

     那么纵然灰飞烟灭，她也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