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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孔家人算老几?!挡朕的路,(第1页)

刘贺听完之后,脸色一愣,险些笑出声来——不是高兴的笑,而是自嘲的笑,他笑自己愚蠢和大意。

自己竟然将这些难缠的人忘掉了。

绕了这么一大圈,终究还是绕回到了曲阜的孔府前。

刘贺既然要抢夺儒经的解经权,那是绕不开孔氏的。

“王傅,你不如一开始就先说这三个字,朕也就不用记那么多人名了,简直空欢喜一场。”刘贺刻薄地摇头说道。

“老夫老啦,只不过是想多教一些东西给陛下,陛下恕罪。”王式毫不在意地说道。

“那再有劳王傅解释一番,和朕说说如今的孔家是一个什么情形吧。”刘贺无奈地说道。

这一次,王式没有托大了,而是干脆利落地说了两个人的名字。

刘贺听罢,只觉得一阵头痛,这两个姓孔的人,是一个比一个不好对付啊。

在来到大汉之前,刘贺就知道孔家在大汉拥有超然的地位。

或者说,正是从大汉开始,孔家才一日尊崇过一日,而这种尊崇往后整整持续了两千年。

昔日,太史公写《史记》的时候,将人物的传记分为了本纪、世家、列传三种。

本纪记帝王之事,世家记诸侯之事,列传记名臣名人之事。

从世俗的身份来说,孔子最高也只是当过鲁国的大司寇,仍然只是人臣。

但是,太史公却认为“孔子布衣,传十余世,学者宗之”,所以孔氏比寻常的诸侯更显赫。

所以,在《史记》当中,就有了《孔子世家》,而非《孔子列传》。

之后的两千年里,诸侯帝王之家起起伏伏,惟有孔家延续两千余年不倒,再次证明太史公的真知灼见。

当然,孔家不倒不仅因为才学高,也因为有些孔姓子嗣太会见风使舵,太会写降表。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在今日的大汉,孔家还没有出现过这种不肖子孙。

此时的孔家在地位上还没有达到顶峰,但是对经学和儒术的影响却又正处于最强的时候。

毕竟,距离孔子那个时代还不远,孔家因为其特殊的地位,在解读经意上有天然的优势。

况且,和后世孔家的“徒有其表”不同,现在的孔家在读经这件事情上,可是出了不少有真才实学的大儒啊。

而王式提到的这两个人正是大儒中那最大的两个——孔安国和孔霸!

孔安国是孔子的十世孙,孔霸是孔子的十二世孙,但是二人并非祖孙关系,而是叔祖和侄孙的关系。

孔霸的爷爷孔武是孔安国的兄长。

今年,孔安国已经八十多岁了,而孔霸才五十有五——正是壮年时。

在原来的时间线上,是由孝宣皇帝给孔家封的关内侯——褒成君。

第一个褒成君正是孔霸,当时,孔安国已经作古了。

但是去年年底,刘贺直接就将孔家封成了列侯——褒成侯,因为孔安国还在,第一任褒成侯就落到了孔安国的头上。

刘贺记得非常清楚,在原来的历史时间线上,孔安国应该是在去年死的吧?!

“王傅,这褒成侯今年是何年纪了?”刘贺带着一丝侥幸问道。

“算下来,今年已经八十二三岁了吧。”王式掐指算道。

在儒经解读这件事情上,活得久就是最大的本钱——同辈死绝了,后辈不敢得罪,地位就超然了。

就像后世许多有矛盾的大儒,后死者到先死者的灵堂上起舞,死者也是无可奈何啊。

“褒成侯这么老了,会不会已经……”刘贺犹豫了片刻才说道,“会不会已经死了?”

王式皱了皱眉,他看到了天子脸上的期待,误以为后者是在咒孔安国早薨,不禁摇头。

天子此问,未免太孟浪阴毒了一些吧。

“褒成侯虽然已是耄耋之年了,身体也一直不好,许久没有离开过曲阜了,但微臣并没有收到丧讯。”王式回道。

就算不谈孔安国在儒林中的地位,他此时已经是天子所封的褒成侯了,如果薨了,是要立刻上奏朝廷的。

“王傅,有没有可能褒成侯已经薨了,只不过路途遥远,丧讯还没有传来而已?”刘贺仍然期待地问道。

“陛下!咒人暴死不似仁君!”忍无可忍的王式出言向天子进谏。

刘贺也意识到自己的嘴脸有些可恶,连忙干咳两声,恢复了天子的威严。

“朕只是担心褒成侯的身体罢了,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嘛。”刘贺找了一个理由,半真半假地搪塞了过去。

“那倒是老臣妄揣圣意了,陛下莫要担心,老夫不久前刚刚收到孔霸的来信……也提及了褒成侯的身体。”

“去年先帝大行之后,褒成侯确实也病倒了,而且一度危重,粥水难下,原本已经危在旦夕。”

“没想到后来连喝了几日的清茶,竟然有好转,信中说褒成侯年前就能下地了。”

“陛下,这喝茶的法子是您想出来的,倒也算是救了褒成侯一命。”王式说完,又喝了一口茶,不停地砸着嘴。

刘贺心中是有苦说不出,当年为了让百姓接受喝茶的习惯,他派禹无忧们处处散播“茶可以包治百病”的说辞。

没想到,这孔家人竟然也信了,而且还歪打正着地让孔安国这个该死之人,又活了过来,成了刘贺最大的对手。

刘贺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打碎了牙和着血往下咽啊。

但这也是难以避免的问题,到了这个时候,身为天子的刘贺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天下大势。

许多事情的走向变了,许多人的命运变了,许多社会条件也变了。

这意味着刘贺将要面对的情况会越来越复杂,而他对天下大势的把控也会越来越弱。

“王傅,如此说来,这褒成侯也会来长安?”刘贺有些低落地问道。

“想来应该不会,毕竟大病初愈,又已经是耄耋之年,应该不会擅动了。”王式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听到此处,刘贺的心思稍稍安定了一些。

实在是这孔安国的名望和才学太高了一些,起码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在孔子的子嗣当中,才学最高者莫过于大汉的孔安国和大唐的孔颖达。

旁人只能成为大儒,孔安国是配得上一声巨儒的称呼的。

只要这孔安国不在长安城露面,刘贺身上的压力小许多。

“王傅,再与朕说一说,褒成侯的地位为何如此尊崇。”刘贺再次问道。

“褒成侯精通各经,十六岁就给着伏生学《尚书》,后来又跟着申公学《鲁诗》。”

王式这第一句话,就让刘贺的后脑勺更疼了,脑瓜子仿佛要裂开了一样,炸着疼。

光是孔安国的这两个老师,那就是传奇人物——不只才学高,而且辈分更高。

伏生和申公都是战国时期的人,秦统一六国之前,他们就开始学儒术了。

大秦统一天下之后,禁止儒术,他们才各自散去——伏生甚至当过始皇帝的博士官。

有秦一代,儒经不现,儒术险些断绝。

孝文帝时,伏生诵读《尚书》,天下才得观《尚书》;申公解《鲁诗》,天下方能有《鲁诗》。

没有他们二人,天下恐怕也就没有《尚书》《鲁诗》这两经了。

孔安国能和他们二人学经,可见辈分高到了什么地步。

同为伏生弟子的晁错足足比孔安国大了五十岁——那可是孝景帝时期的人物了。

硬要算师承的话,孔安国比董仲舒还要高一辈,比天子更四辈。

“简直是个老怪物。”当然,这句话刘贺只敢在心中暗骂而已。

“如此说来,在经学师承当中,孔安国比夏侯胜的辈分和地位更高。”刘贺问道。

“正是,不仅如此,孔安国还在校订古文经,听说已经大有所成了。”王式说道。

所谓古文经,就是用六国文字写就,藏在民间躲过秦火的儒经。

今文经,则是大汉儒生口耳相传,以通行字体隶书写定的儒经。

二者内容上有所不同,又可以相互映证。

孔安国要校订古文经,几乎是以一己之力重新开创一个经学流派。

虽然这古文经到后汉才会被重视,但足以看出孔安国经学造诣的深不可测。

幸好这老家伙病重来不了长安,否则再多几个刘贺也不大可能是对手。

“孔霸此人又如何?”刘贺问道。

“其父孔武在孝文帝时出任过大将军,他虽然师从夏侯胜,但自幼就通晓经意,应该不会听夏侯胜的劝阻。”

孔霸的名声虽然没有孔安国那么响亮,但是在原来的时间线上,汉宣帝曾经请他当丞相,但他却拒辞不就。

能被孝宣皇帝选为丞相,经学造诣不会低的。

“王傅,如此看来,此次辩经,孔霸就是儒林的扛旗之人了。”刘贺皱眉问道。

“陛下圣明,孔霸如今五十有五,正是壮年,经学造诣最为精湛,是陛下的强敌。”王式点头答道。

刘贺沉默了下来,与王式讨论到此处,许多事情就呼之欲出了。

那些将会出现在石渠阁中的大儒们,终于全部露出了真容。(本章完)

第463章 皇帝祭出辩证法,否定之否定,儒经灭儒经,儒生斗儒生!

孔霸是居中调度的主帅,韦贤是冲锋陷阵的先锋大将,田王孙、严彭祖、蔡千秋等人则是各司其职的校尉。

而在刘贺这一边,则有王式和他的门生做后盾,后苍及门生应该也会助阵,而夏侯胜等人能保持中立即可。

在《尚书》《鲁诗》能辩一个平手,《礼经》《齐诗》能够取胜。

而《易经》暂时无关紧要。

于是乎,最最关键的就是《公羊传》和《谷梁传》了。

战将已经定下来了,刘贺需要排兵布阵了。

“王傅,你认为孔霸会阻止朕裁定通行版经书呢?”刘贺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他们的方法倒也简单,会假装窝里斗,斗得个天翻地覆,让陛下无法收场,最后只能不了了之。”王式反而没有太多担忧。

“朕明白了,就像春秋时,齐楚宋晋吴越轮流登场,打得不可开交……周天子无力调解,只能作罢。”刘贺打了个简单的比方。

“陛下,楚汉相争的情形与之更为相似。”

王式说得对,楚汉相争时的情形也几分可比性。

各路诸侯混战在一起,项羽无力调停,自然难以成为新的始皇帝,最终只能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楚伯王”。

“朕不是周天子,朕也不是楚伯王;朕要做始皇帝,朕要做太祖高皇帝。”

刘贺说出这两句话之前,眼神有些空洞,但是话音刚落,就又重新变得坚定了起来。

“书同文、车同轨,天下才能大一统;今日儒经也要大一统,方能将庠学制和科举制推行下去!”

“陛下只管下诏即可。”王式没有再端老师的架子,连忙从榻上站了起来,跪在了天子的面前。

刘贺没有阻止王式的举动,从此刻开始,他们不再是师生,而是君臣了。

既然是君臣,就应该有君臣的样子。

刘贺看着铫子里升腾的起来的水汽,似乎看到了群儒正在激烈地争论……

刘贺从榻上站了起来,平视着门外那方小小的天空,心中竟然豁然开朗。

哪管前面到底是孔霸还是韦贤,直观冲杀过去,将他们砍一个粉粉碎碎。

“王式,朕命你与夏侯胜校勘的通行经书,是否已经付梓?”

刘贺的声音有些冰冷,没有任何的感情,刚才那戏谑的少年模样,再次退回了暗处。

“已经付梓了。”王式恭敬地说道。

“共有哪几部?”

“《周易正义》《尚书正义》《毛诗正义》《周礼注疏》《仪礼注疏》《礼记正义》《春秋左传正义》《春秋公羊传注疏》《春秋谷梁传注疏》《孝经注疏》《尔雅注疏》《论语注疏》《孟子注疏》,一共十三经,再加一本《说文解字》。”

刘贺点了点头,微微闭上了眼睛,在心中反复地揣度着,尽可能不要有任何的纰漏。

这些儒经的名字略有不同,有些是正义、有些是注疏,只是体例上的细微差别而已。

关键在于,所有的这些经书,是从西汉到明清所有儒学大师共同的缔造的学术结晶。

虽然在两千多年后,这“十三经”全部被扫净了故纸堆,所知者甚少。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甚至被打成了导致中华沉沦的罪魁祸首。

但是,对“十三经”嗤之以鼻之人可能忘记了一件事情。

如果没有儒学、儒术和儒生,中华恐怕就要跪迎胡人尸骨,叩拜蛮夷十字,礼拜星月绿旗了。

至少,有了“十三经”,中华文脉才未曾断绝——知从何处来,知到何处去。

刘贺来到大汉,只为了做一件事情,就是让大汉走得更快一些。

也许不可能将两千年的路程浓缩在几十年里,但是至少可以将一千九百年的时间浓缩到几十年里。

自然,这“十三经”也应该早一点降临——早一点降临,就能早一点毁灭,新时代就能早些到来。

否定之否定的辩证唯物法,就是如此。

只是,这样一来,在现在的时间线上,创造出这“十三经”的那些大儒们,恐怕就要默默无闻了。

刘贺心中多多少少有一些于心不忍。

他闭着眼沉思了许久,当心中最后一点迷雾散开的时候,他终于睁开了眼睛。

恰好这个时候,已经西斜的一缕阳光照进了温室殿,投射在了刘贺的眼睛上。

顿时,刘贺觉得一阵眩晕,险些向后栽倒过去,更有一种灵魂出窍的轻盈感。

隔着这铫子里越来越旺的水汽,恍恍惚惚的刘贺在王式身后的坐榻上看到了许多的人影。

这些人穿着不同样式的衣服,但是无一例外都是儒生。

刘贺其实并未见过他们,但是不知道为何,只是看到他们模糊的面庞,刘贺就能认出他们是谁。

这一刻,不是刘贺一个人在战斗——何休、郑玄、何晏、孔颖达、邢昺……全部都坐在了殿中。

他们有的笑而捋须,有的喜而抚掌,有的向刘贺行拱手礼,有的朝刘贺挥手,有的沉默不语……

至少都没有怒意。

而在殿门的最远处,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似乎有些忧愁——他须发尽白,额头突出,竟然与仲尼有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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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就是孔安国吧——为“十三经”贡献力量的大儒当中,只有孔安国一人已经降世。

刘贺站在原地没有动,但却在心中,向这满殿的大儒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弟子之礼。

行礼之后,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当他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所有的人影全部消失了。

而跪拜在刘贺面前的,就只剩下一个年过古稀的王式了,他此刻还在等天子的口谕。

铫子里的水已经完全烧干了,再也没有任何的白雾遮挡刘贺的视线。

炭火灼烧着铁器,伴随着“滋滋滋”的声音,散发出一股子的焦味。

“不管他们是真内斗,还是假内斗……”

“不管他们是真辩经,还是假辩经……”

“无非就是想把水给搅浑而已,最好能将事情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他们若真想要拖延的话,朕还真不能阻止。”

“与其如此,朕就来一个快刀斩乱麻,让他们少些说话,多做些事。”

刘贺喃喃自语,一个想法在脑海中是越来越清晰了——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也会很有效。

孔霸和韦贤他们想要耗时间,那就不给他们耗时间。

刘贺要用后世“民主”的方式,来加快辩经的过程,让这些老儒无法拖延。

投票——就是最干脆果断的方式:儒生一人一票,一起选出儒经来当道。

这法子用得不好就是扯皮,用得好就是快刀一把。

“樊克!”刘贺一声令下,樊克连忙从殿门处进来,不用吩咐,就坐在了自己专属的榻上,准备当天子的“笔”。

“将朕接下来说的话,都记下来,这就是裁定通行版经书的法子,不得有任何的错漏。”

“诺!”

“此法名为‘投简’,一人可投一简,以简表明心迹……”

刘贺缓缓地往下说着,樊克飞快地记录着,伏在地上的王式也不由自主地直起了身体,用惊讶的目光看着天子。

这天子的心果真有七窍吗?短短片刻的时间,竟然又想出了一个闻所未闻的制度,简直不是寻常人。

这“投简”的法子好啊,快刀斩乱麻,不留一点拖延的余地。

而且最终的结果名正言顺,绝不会有人来质疑。

半个时辰之后,石渠阁辩经的过程和“投简”的法子就定了下来。

君臣三人又小修小补一番,所有的事情终于定了下来。

“太学令王式。”

“微臣在。”

“朕要让你去办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校勘出来的‘十三经’交到印术坊去,让大匠作日夜赶工,十日之内印出百套来。”

“唯!”王式干脆果断地回答道。

“另外,此事不得向任何人透露。”

“老臣知道其中的轻重,定会严令属官吏员,让他们不得透露半点消息。”王式直起了身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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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辩经还有不到十日了,天下大儒将要抵达长安……”

“这第二件事情,就是要提前知会夏侯胜、薛广德等人,让他们在辩经时,必须站在朕的这边。”

“老臣领旨,只是夏侯胜恐怕暂时还不愿意……”

“那就告诉他,朕替他赎刑,他却不愿辅佐朕,难道这就是他的知恩图报?”

“他若不来,朕就派昌邑郎去请!”刘贺用冷如冰雪的语气说道。

“老臣明白了。”

“别的事情,就没有了,此役至关重要,望王傅尽力而为。”

“老臣定当竭力而为。”

大战之前的部署已经全部都准备妥当了,如今只要静待敌人的到来——刘贺就可以以逸待劳了。

许多的游戏和斗争,在规则制定出来的那一刻开始,胜负手就已经定下来了。

此时,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一片乌云,遮住了空中的日头,让殿外那一方蓝天彻底暗了下来,殿中更是如同薄暮。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但是黑云再黑,终究只是云,又怎么可能压垮长安这座大城呢?(本章完)

第464章 长安起论战,儒生大内斗:大汉到底会不会亡于科举?

鼎新元年正月二十五的午时,长安城东,城门外,人声鼎沸,聚集了百余人。

放眼望去,全都是儒生,耆宿才俊,群贤毕至:既有韦贤这样的大儒,也有许多年轻的博士弟子。

虽然没有人指挥排序,但众儒生的站位井然有序。

名望高者位前,名望浅者在后;学识高者站右,学识低者居左。

尊卑有序,长幼有别,处处都符合儒家的礼制。

排在最前面的是七十岁的韦贤、王式和后苍这些儒林耆宿。

往后一些是四五十岁上下的薛广德和田王孙等儒林栋梁。

再后头就是三十多岁的韦玄成和刘安民这些壮年儒生。

留在最后的,自然就是梁丘贺这些二十出头的博士弟子和天子郎官。

但是不管站在前面还是后面,也不管是站在左边还是站在右边,所有人全都翘首以待。

他们垫着脚,伸长着脖子,顺着东城郭那条一眼看不到头的官道,极目远望,脸色虔诚。

今日,众儒生自然是来迎接仲尼的十二世孙——谏议大夫孔霸的。

昨日,长安城内的儒生收到了消息,孔霸及孔氏弟子已经在灞桥附近落脚,今日午时就能进入长安城。

能让长安城的儒生们如此恭敬地等候的,在这普天之下,也就只有孔霸了。

不只因为孔霸的才学很高,对经意有极深的见解,更因为他与仲尼有一份血缘的关系。

……

这几日,三辅的天气格外好,日头当空,苍天湛蓝,只有寥寥几片白云做点缀。

和煦的春风日夜不停地从东边吹来,让这世间沉睡了一冬的万物开始萌发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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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人已经开始翻地育苗,禽兽也开始在旷野上奔走,树木花草也吐出些许新绿……

除了河沟的暗处还藏着些冰渣之外,几乎已经看不到严冬的寒意了。

这个冬天里发生的许多变故,都被人们逐渐地抛到了脑后。

春日已来,何人又愿意去想那些阴冷、可怖人血腥的事情?

和这几日一样,今日依旧是一个极好的天气。

儒生们早早就来到了这城门,已经驻足而待一个多时辰了。

在这段时间里,有要不少漆得簇新的安车从城门急急驶出。

虽然安车上的车帘遮得严严实实的,但是随车而过的阵阵香气和泠泠巧笑,却让儒生们心头一颤。

想来是到东城郭野外踏青的世家大族的女儿家吧——在府宅中憋闷了一整个冬天,她们也终于可以透透气了。

年长的儒生自然可以对这些安车视若无物,但年轻而又没有婚配的年轻儒生,目光却会跟上这些安车,久久不离。

直到这些安车模糊在视线之外,他们才不免在一声叹息之后,收回了视线。

万物竞发,春意盎然,当然也包括人心了。

但是,这春日中的一切固然很美好,但是在许多儒生的心头,却有一层看不见的乌云在盘旋。

因为,他们第一次体会到了朝不保夕的惶恐。

三四日之前,天子要“废察举、改征聘、削任子,开科举”的消息,在长安城里传开了。

虽然各处的告亭还没有贴出天子的诏令,但是所有的迹象都表明,此事已经蓄势待发了。

而且,在这几日增发的这期《长安月报》上,那些通俗易懂的记事文又开始明里暗里地“吹风”了。

《霍光擅权源于任子制》《举孝廉父别居;举茂才不知书》《论征辟制与朋党乱象》《圣人之言当一统》……

所有的聪明人都能看出来,只要天子在石渠阁辩经中,能裁定出通行版经书,行科举制的诏令会立刻张贴出来。

到时候,全天下儒生们和官吏们的命运,都会不可逆转地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个消息自然在儒生当中掀起了轩然大波,一时间成了街头巷尾儒生议论的焦点问题。

出身世家大族的儒生,往往对此感到愤愤不平,对新政大放厥词,不少儒生甚至当众口出狂言,大骂“大汉亡于科举”。

但是那些来自小门小户甚至是出身寒微儒生,对科举制则非常期待。

这些家訾不足十万钱的儒生,与农民工匠比起来自然是算是有家财。

但是他们在朝中没有人脉,也无钱四处结交攀附,想要通过“任子”“征辟”“察举”谋一个前程,可能性不高。

辛辛苦苦地读了十余年的儒经,最后却不能出仕——就算出仕,也只能从最低微的佐使和斗食开始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