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在那本《庠学会要》当中,还提到了一些别的事情,让改革显得非常地与众不同!
天子可是要给这些太学生发钱发粮的。
太学生一个月十斛粟,郡学生一个月七斛粟,县学生每个月五斛粟。
如此算一下来,光是给这十五万学生发的钱粮折算下来就是五亿钱,而大汉大司农和少府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七十亿,结余更是只有二十亿。
这意味着光是建学校这一项新政,天子就要掉大汉四分之一的结余。
这天子真的是好大的手笔啊。
简直到了奢华的地步!
王吉这太学令都觉得十万读书人有一些太多了。
“虽然多了十余万读书人是开天辟地的圣举,但陛下要这样多的读书人……是要做些什么?”
“朕自然不是让他们在太学和郡学里终日辩经,圣贤书虽然微言大义,也经不起十万儒生终日苦读。”
“朕是希望他们能成为大汉的栋梁之才,既要领会圣人经典中的微言大义,又能为天下百姓造福!”
为天下百姓造福?
在场的三个老人和一个年轻人都是儒生出身,他们听到天子这番话后,立刻觉得耳目一新。
不知道为什么,天子要让儒生“造福百姓”的话,竟然让他们这些在故纸堆里埋首的老儒都有些热血澎湃。
殿中的这四个儒生稳稳地坐在榻上,身体不禁往前趋,似乎回到了在精舍的时光,仔细地听天子解释他的构想。
这就涉及到学制的内容了
在所有的庠学中,一半时间学习儒经,另一半时间则学算学、工学、农学、法学及兵法等实务中的任意一种。
教儒经的讲席自然是儒生和经师,教其他学问的讲席则是各个衙署的属官吏员。
比如说兵曹教兵学、农曹教农学、法曹教法学等,以此类推。
除了儒学之外,其余的学会也会逐步印出教材,分到不同的庠学使用——由易到难。
不管是县校,还是郡国学,又或者是太学,所有的学生只允许就学三年。
三年之后,可考入上一级的学校,也可以到民间私学自学或者暂停学习。
刘贺说到这里,特意停顿了一下,让几人慢慢地消化自己刚才的这番话。
相对于后世的教育制度而言,如今实行庠学制粗糙到了极点,却又是现行条件下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就像拿出一半的时间来学习儒经这件事情,用后世的眼光来看,这还是有些浪费时间了。
但这是刘贺在大汉不得不做出的妥协,如果刘贺提出废除儒经,面前这四个人都会当场诛杀自己这个暴君。
刘贺只能进行改革,而不能进行革命。
改革可以自上而下,革命要自下而上。
而在如今的大汉里,没有革命的基础。
“陛下,虽说要让儒生造福百姓,但让天下的儒生去学这微末之事,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王式说道。
“几位爱卿,那朕就要问问你们,如果你们是这年轻的学子,有这样的机会,是否愿意学一学?”刘贺笑问道。
“这……”几个老人顿时非常语塞。
“苏卿,若是在太学可以学到西域诸国的地理地形之学,你可愿意一学?”
“龚卿,若是在太学可以学刑律之学,伱可愿意一学?”
“王傅,若是在太学可以学兵法之学,你可愿意一学?”
刘贺一连三问,就把这三个老人给问住了。
这些知识他们为官之后,也曾经在衙署中跟随属官吏员学过,但是若能早一些学,自然更是好事。
刘贺看到几人脸上那犹豫的表情,知道自己猜对了。
在此时的大汉,在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后,儒学的地位飞速提高,压过了其余百家。
但因为所提的时间不久,所以读经还没有成为出仕的唯一出路,许多官员靠的是其他的本领出仕的。
大汉的儒生有担当的,强调的仍然是君子六艺,与明清那些只会在八股文里钻营的酸子不同。
就像王吉,是货真价实的儒生,但掌军事也是一把好手,甚至还能关注百姓生育婚配的事情。
真正完全以“八股文”为选拔人才唯一标准,一直到明清才会逐渐形成。
在那之前,儒生还是愿意处置实务,只是先为官后学政而已。
而两汉也是文官集团转变的关键期:从百齐放到只通儒术。
所以刘贺要抓住这个关键的机会,尽可能地扭转这个不好的趋势。
孔子的儒学没有大错,错的是后人的滥用。
毕竟,孔子教出来的学生有子夏这样的学问家,也有子贡这样的商人,更有子路这样的忠臣。
“如何?几位爱卿可愿意学?”刘贺再一次追问道。
“若是年轻三十年,老夫倒愿意学一学。”龚遂率先说道。
“老朽也有此意!”王式摸着胡须道。
“老臣亦有此意。”苏武跟着答道。
“微臣也愿意。”禹无忧也说道。
“正是,读书不为百姓造福,不如回家卖葛薯!”刘贺笑道。
这句粗鄙的话让几个臣子先是一愣,转而越发觉得有道理,连连跟着点头称赞。
刘贺自然也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是时候提出科举制度了。
“那庠学制就这样定下来了,朕现在再来说说这科举制!”
“诺!”
天子在几个月之前,就已经行过了科举。
但是今日在《科举会要》上看到的变革非常大,用惊世骇俗来说也不为过。
所以王式等人也端坐了几分,做好了听天子解惑的准备。
科举制度的核心其实是考试。
通过考试来选拔人才,这种方式没有问题。
而科举制度也对中西方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在原来的时间线上,朱明时期,欧罗巴人得知科举制度的存在,对其赞不绝口。
其中,最为欧罗巴人津津乐道的就是科举考试“公开选拔、择优录取”的优点。
随后,欧罗巴各邦引入了科举制的优势,从而建立起他们自己的文官选拔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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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朕用科举选人才,乃大汉版考公,是为了砍世家的命根!
不只是在欧罗巴,时间线推移到刘贺所在的时代,中华仍然以考试来选拔官员的,亦有可取之处,名曰考公。
虽然名称上不再称为科举了,但是“公开选拔、择优录取”的优势却被继承了下来。
用考试的方式来选拔人才,至少可以最大程度杜绝暗箱操作。
所以,科举制度的弊端不在考试,而在考试的内容过于陈腐。
只要考试的内容设置得当,就可以成为风向标,引导天下的风气,选拔出一定的人才。
在如今的大汉,刘贺不管采取什么制度,都不可能选拔出能让大汉子民上天入地的人。
但是至少可以选出一些实干的人才来造福百姓。
让冤假错案更少一些,让农耕出产更多一些,让商贾之事更繁荣一些,让百姓生活更好一些……
只要能选拔出这样的人才,刘贺就非常满意了。
“几位爱卿,将那《科举会要》翻开吧,朕现在一项一项地与你们说。”
“诺!”三老一少立刻将拿起了《科举会要》。
当刘贺正在思考要从何处入手,与这几个人解释科举制度的关口时,樊克推开了殿门,一路小跑而来。
“陛下,微臣有事要奏!”樊克急急忙忙地说道。
“嗯?何事?”
“张阁老他们来了。”
刘贺听到这个“阁老”的称呼,不禁哑然一笑。
那一日,自己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称呼张安世等人为阁老,没想到竟然就被
张安世如今还不到五十岁,怎么都还不到“老”的地步。
整个内阁恐怕也只有韦贤一人配得上“阁老”这个称呼。
刘贺原本想更正樊克的这个称呼,但是转念一想做罢了。
自己能让樊克改过来,但是却也不能让所有人都改过来。
愿意叫就叫吧,除了滑稽可笑一些,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他们来多久了?”刘贺问道。
“他们已经在偏殿等了小半个时辰……张阁老说内阁政事繁忙,所以让微臣来看一看……”樊克小心说道。
“嗯,那就让他们进来吧。”刘贺点头说道。
“诺!”樊克立刻出门去传令。
刘贺思索片刻,转而对坐左侧榻上的几个外朝官说道:“几位爱卿,朕来不及给你们单独解释这科举制度了。”
“朕只希望你们做一件事情,那就是站在朕的这一边,不要与内阁一起质疑反对朕。”
“庠学制和科举制,就算是这苍天塌下来了,朕也是要改的!”
刘贺说完这句话,用坚定的目光望向几个外朝官,意思明确。
“陛下有诏,我等身为臣子,不敢不从。”王式率先说道,此言立刻得到了其他几人的附和。
刘贺满意地点了点头。
……
温室殿院中的偏殿里,四个内阁大学士正在榻上有些坐立不安地等待。
今日被诏来议政的四个人是张安世、丙吉、刘德和韦贤,另外三个阁臣没有得到天子口谕,就留在了内阁值房。
魏相、韩增和赵充国这几个“异类”不在,张安世他们也倒轻松自如了一些。
刚刚这小半个时辰里,他们围绕“天子今日要议何事”这问题,商议了许久。
几人都是朝堂上的老人,所以已经从蛛丝马迹中确定天子今日要与他们议什么了。
恐怕就是科举制度。
几个月之前,天子为了培植自己的亲信,顶着霍光的怀疑,在太学大张旗鼓地搞了一次科举考试。
当时,韦贤的儿子韦玄成和刘德的儿子刘安民,都榜上有名,成了大汉第一批以科举出仕的官员。
如今,这两个三十五六岁的“年轻人”,一个是光禄勋,一个是宗正,比他们父辈的仕途更舒畅。
更关键的一点是,无人能够在背后说任何的怪话——这可都是公平考试出来的,何人又能不服呢?
和韦玄成、刘安民一起脱颖而出的年轻人,虽然拔擢得没有那么快,但不少都外放出去当县令了。
不管是九卿,还是县令,人人都有一个好前程。
另外,天子今日没有让魏相他们几人来温室殿,也进一步证实了张安世等人的想法。
毕竟,魏相是法吏,韩增和赵充国是行伍之人,没让他们来议政,意味着此事与他们无关。
算来算去,那就肯定是科举制度了。
这科举制度,张安世他们见过了一次,自以为胸中有成算,所以倒没有太多的疑问。
可没有疑问,不代表没有担忧,他们已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天子总是会节外生枝。
而他们现在最担心的一件事情,就是科举制制度会不会成为大汉选拔官员的唯一途径。
这一点和他们的利益是息息相关的。
“张阁老,一旦行了科举制,这察举制恐怕就要彻底废除了吧?”刘德问道。
“也不算废除,县官以前不是说了吗,先察举,后科举,算是二并做一吧。”张安世稳稳地说道。
这确实是天子几个月前说的原话,想必应该不会再改了,但是万一……所有人的心里都没有底气。
“那征辟制呢?”刘德再次急急忙忙地问道。
“这门下吏想必仍然可以由长官辟除,但其余的官吏恐怕就都要通过科举来出仕了。”张安世解释道。
“门下吏转任他职的情况也很常见,如果保留了征辟制,那科举制就形同虚设。”韦玄成在一旁说道。
“韦阁老说得对,如此看来,今日要议论的科举制与之前不同,县官又要节外生枝了。”刘德担忧地说道。
天子确实喜欢节外生枝:霍光在时,天子喜欢节外生枝,霍光不在了天子还喜欢节外生枝。
“建德,伱家中的子侄辈个个都熟读经书,难不成还怕这科举不成?”丙吉故作轻松地笑道。
“怕也倒不是怕,只是担心一个万一啊……”刘德没有把话说完。
刘德的这一声长叹,戳到了其余几个人的心上——确实,怕就怕一个万一。
察举制也有诸多限制,但他们还可以私下做些手脚,如果真行了科举制,家中子侄辈就真的要从头来过了。
“如果察举制和征辟制都要改,那诸公觉得这任子制会不会也要改。”刘德终于是问到了整个问题的关键。
不管是察举制还是征辟,与殿中诸人还离得很远。
真正与在场这些朝堂重臣最息息相关的是任子制——这才是世家大族屹立朝堂不倒的。
所谓的任子制,就是在任的朝堂重臣,可以举荐子侄辈为郎官,绕过察举,直接出仕。
具体而言,就是“吏二千石以上,视事满三岁,得任同产若子一人为郎”。
也就是说,两千石以上官员,只要任满三年,就可以举荐“同产若子”一人为郎官。
而同产若子,就是亲兄弟和亲姐妹的儿子,通过过继的方式,还可以将范围再扩大。
两千石官员,在大汉已经是位高权重了,但算下来也有一百多人。
这可不是一百多人,而是一百多个家族啊!
只要能够在两千石官职上安安生生地干上十多年,那就可以推荐四五个子侄辈出任郎官。
这四五人之中,但凡又有一两个人成气候,就又可以延续下去。
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就可以保证一个家族在朝堂上屹立不倒。
刘德和张安世,都是通过任子制度出仕的。
而在场这些朝臣们的子侄辈们,几乎也是通过任子制出仕的。
就拿张安世来说,三个儿子都被他“保送”当了郎官。
若是没有了任子制,他们真不敢保证世世代代都有子侄能考上科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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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53章 办学缺钱,朕来出!缺纸,朕来造!缺书,朕来印!还反对否?
张安世他们现在站在了朝堂的最高处,自然都希望家族屹立不倒,不愿意接受意外。
这科举制可能就会带来意外。
“任子制涉及九卿二府及列卿,涉及天下郡国守相,涉及……涉及我等内阁大学士。”
“说一句自夸的话,我等是天下安定的根基,县官不会看不到这一点的。”
“所以,县官不敢冒朝堂之大不韪的。”
“但是,若县官如此做了,那就不只是关乎我等几家几户的小事了,而是关乎天下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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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官若是未曾看清,我等是要进谏的。”
张安世站起来背着手说完这番话,其余几人也站了起来,一齐点了点头,达成了统一的意见。
没等他们再多说什么,樊克已经从院中跑了过来。
“几位阁老,陛下让你们进殿去议事。”
“谢小使君通传,我等现在就去。”张安世说罢,带着几人向温室殿大步走去。
……
张安世这四个内阁大学士走进温室殿之后,一眼就看到四个外朝官坐在左侧的榻上。
他们面上的表情混杂着些许的尴尬和不悦,还有一些嫉妒。
今日,天子将张安世等人诏来温室殿,显然是要与他们一同商议政事的,但是到了之后,他们却被拦在了门外。
此刻进来,天子已经与外朝官们商议了半个多时辰,许多事情恐怕早已经事先敲定,内阁大学士倒可有可无了。
如刘贺所想的那样,张安世们确实都有一些担心——担心内阁有朝一日彻底被架空,那他们岂不是也会被架空。
心中虽然担心,但是他们却掩饰得非常好,没有太明显的表露,面色如常地向天子见礼,而后各自在榻上落座。
刚刚坐定,他们就看到了案上的《庠学会要》和《科举会要》:他们相视看了一眼,微微点头,看来今日猜对了。
“几位爱卿,第二轮的新政,就是这庠学制和科举制,今日把你们叫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见解,以免有所纰漏。”
“伱等先看看那《庠学会要》吧。”刘贺不咸不淡地下了口谕。
“唯!”几人连忙答下
接着,几个内阁大学士围在了一起,一同翻看《庠学会要》,而刘贺又如前法向他们解释了一遍其中的关口。
他们的表情也与苏武等人无异:听到天子宏大的愿望时,都是一脸震惊,转而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天子。
在震惊之中,更多了一分忧虑,尤其是“邹鲁大儒”韦贤几次欲言又止,不悦之情溢于言表。
“这庠学制大致就是如此,今日在场的几位爱卿,不管是中朝官还是外朝官,都是饱学之士……”
“朕想问问诸位爱卿,这庠学制可还有什么遗漏和缺陷?”刘贺说这两句话的时候,只是看向了坐在右侧的阁臣。
张安世们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左顾右盼了一番,似乎都不想第一个站出来表达异议。
“张卿,你等今日来迟了一些,有不解之处只管问,朕与几位外朝官,会给你们一个答复的。”
天子与外朝官会给内阁一个答复的?那岂不是说外朝官已经和天子达成了一致?那他们内阁算个屁?
张安世们不敢有怨言,只能在心中偷偷腹诽,天子果然是要让这外朝官来制衡他们这些内阁朝臣啊。
又是短暂的沉默之后,还是首席大学士张安世“站”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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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各处学校的宅院都有现成的,整修一番所费不多,但是……”
“但是给所有的官学生都发‘学粮’,这一年就要耗费五亿钱,不是一个小数目啊。”张安世率先问道。
“朕想过了,这笔钱少府可以出一半,大司农出一半……”
“从去年开始,各郡国都开始推行新农具了,地租能多收三成,大司农至少多了十亿钱的进项,花在此处绰绰有余。”
这个数目还是前任大司农田延年算出来的,不得不说此人做一个算吏还是非常称职的。
此刻,卷入贪污案的田延年已经行过宫刑了,估计应该还囚禁在永巷里,刘贺想着可以捞出来当个内官,废物利用一下。
“张卿,如此一来,这钱应该就够了吧?”刘贺笑着反问道。
天子宁愿从少府中拿出钱粮来办学,简直就是天大的仁政,张安世又怎么能再用“缺钱”来搪塞呢?
“陛下心怀天下,慷慨至极,思虑更是长远,微臣不及,不敢有异意。”张安心服口服地回答道。
殿中只是短短地沉默了片刻,刘德就接着站了出来。
“陛下要办学是件好事,但到何处去找那么多的书呢?”刘德问道。
“禹无忧,你是大匠作,此事由你来与叔公说一说吧。”刘贺仍然恭敬地将刘德称为叔公。
“奏报陛下,回禀刘阁老,这半年来,各县的工官均已可以造纸,能满足各县自用了……”
“而民间也开始出现造纸坊了,在如今的大汉,这纸已经越来越越便宜了。”
“一丈上好的宣纸纸不过三十文钱,一丈此等的草纸更只需十文钱,寻常百姓也可用得起。”
“所以即使像以前那样抄书,比原来所要花费的钱也少了许多。”
这就是刘贺不将造纸术当成秘术藏于宫禁的原因,作为天子,天下都是他的,何必为了区区几个钱而藏私?
如果将造纸术藏起来秘而不宣,只当做谋财的手段,少府也能赚几千万的钱,现在却无足够的纸推动变革。
若想当商贾,自然要独享秘术;若想推动天下大变,就应该推动技术革新。
身为天子,本就要高屋建瓴,怎能只为了多收三五斗?
“更何况,印术坊现在一日可印三百册书,一年就可有十万册以上。”
“但微臣以为,这数量还不够,为了让向学的百姓能买到便宜的书……”
“微臣可在陛
禹无忧斩钉截铁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这数目惊得所有人都合不拢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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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54章 皇帝鸡贼,改革征聘制:不是朕选的官,都是临时工!
莫说是一天印一千册书,就是一日三百册也是一个惊人的数量了。
在没有宣纸和这印刷术之前,从古到今,全天下的书加起来有没有三十万册都是一个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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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不只是钱粮的问题了,就算把长安城所有识字的人全部雇来当书佐,刻竹简,也不可能刻得那么快。
就算真的刻得那么快,但砍伐竹木剖成竹片再烘烤成竹简,那也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浩大工程。
说得夸张一些,恐怕就会和修长城一样繁重了。
张安世等人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若是以前就有了这印刷术,哪里还会怕始皇帝焚书坑儒呢——让他烧他也烧不尽这天下的藏书啊。
更可怕的是,这印刷术印出来的书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本本几乎一模一样,绝没有任何的出入。
在场的所有人,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力量。
这种力量和鞭炮瞬间爆发出来的刚猛之力截然不同,但似乎威力更加强大。
难道天子鼓捣的都不是奇技**巧,而是圣人之道?
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一年印出几十万册的书,会给大汉带来怎样的改变,但却能感觉到这种改变一定是翻天覆地的。
“禹无忧,温室殿中无戏言,你可敢当着在场诸位爱卿和朕的面起誓?”
刘贺也有一些激动地问道,禹无忧报出来的数字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
“三年之内,工官印术坊一日可印一千册书……”禹无忧突然停了下来,才接着说道,“不,一日可印两千册书!”
连同刘贺在内,所有人惊讶的嘴巴张开得更厉害了一些,那就是六十万册的书,这如何看得过来?
“若是微臣不能做到,我禹无忧甘愿按欺君之罪受枭首之刑!”禹无忧毫不犹豫地说道。
“好,你若是能做到,我给你封侯!”刘贺不禁为禹无忧拊掌贺道。
“但朕还有一个要求,不仅工官要印书,还要派人将这印术传到各郡国的工官去,还要传到民间去!”
“另外,印出来的书,伱禹无忧还要想办法给朕卖出去,就像那咸亨酒肆一样,不能只花少府的钱!”
“微臣领命!”
刘贺再次激动地连连说了几个好字。
在场这六个人中,天子和禹无忧的年纪最小,加起来还不到四十岁——比此间最年轻的张安世都还要小。
其余的人看着这两个有些“癫狂”的年轻人,不禁觉得有一些赧颜和自惭形秽。
他们在天子和禹无忧的身上,看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力量,这力量让他们自愧不如。
如果硬要做比较的话,天子和禹无忧就像在莽莽榛榛树林中生长的树木,而他们就像殿中的立柱。
前者充满活力,后者死气沉沉。
“叔公,这书和纸现在可够用了?”刘贺看着刘德故意开了个玩笑道。
“够、够用了。”刘德不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陛下,微臣还有一事不明。”面色不善的韦贤终于站了出来。
“陛下兴办官学对天下臣民乃是一件大德之事,但是……”韦贤不善的眼神变得更激烈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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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让诸生学算学、法学、工学、农学……恐怕都不是正道!”韦贤平时不声不响,今次义正词严。
“嗯?为何不可?”
“此乃百家之学的余孽,早已经被孝武皇帝所罢黜,陛下莫不是想要恢复百家!?”
“此等都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微末之法,不应在官学庠校中教授,以免诸生乱了心智。”
韦贤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邹鲁大儒”,看问题就是比张安世他们更能抓住本质——这就是读书的重要。
刘贺冷笑了一下,儒生中有务实的,也有务虚的,他当然是要扶持前者,打压后者。
“韦阁老,你要与朕辩经吗?”刘贺笑眯眯地问道。
除了王式仍然气定神闲,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之外;其余人顿时一愣,天子莫不是被问糊涂了,竟然要与韦贤辩经?
韦贤也是有些愣神,而后才颇为傲气地回答了天子的问题。
“老臣本不敢如此癫悖,但若是关乎到天下独尊儒术的事情,老臣愿意冒死与陛下辩一辩。”
“韦阁老且慢,不如听朕先讲了这科举制,再与朕辩论一番,恐怕到时你有更多的话要讲。”刘贺笑着说道。
韦贤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妙,似乎又被天子带到一个陷阱面前。
可是他虽然明明知道面前有一个坑,但他却又不得不往前迈步。
“老臣领旨。”韦贤倨傲地行了一个礼,愤愤不平地坐回榻上。
“那请几位大学士翻看《科举会要》,朕好好与你们讲一讲其中的关口和奥妙。”
“诺!”
一箭双雕,同时解决两个问题,倒是快了不少。
刘贺心中一阵冷笑——这科举制带给张安世他们的震撼只会更大。
思索片刻之后,刘贺终于开始讲起了这科举制。
“科举制一年一考,分郡试和国试,郡试在每年三月,地点在郡国学,国试在每年九月,地点在长安城西太学。”
时间和地点是无关紧要的细节,一年一考虽然有一些频繁,但是只要控制每次考试的人数,也并无太大的弊端。
“郡试所取的诸生,只可在郡国及各县中出任官吏,品秩不得超过二百石。”
“国试所取的诸生,可在司隶校尉、三辅及中央朝堂任官,品秩不得超过四百石。”
科举制度选官出仕的起点倒是有些新意,以往的察举制也好,征辟制也罢,授官常常可从千石起步。
如今,天子限制出仕的起点品秩,很显然是希望官员一步一个脚印地从头做起,倒也是于朝政有益。
“斗食及佐使都是不入流,衙署长官可以自行任免,但日后升迁,终不得超过二百石,除非有殊功。”
“至于门下吏,衙署长官亦可像过往自行任免,品秩钱粮如常不变,但不得改任他职,也不可拔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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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沉默不语认真听着的张安世们,终于在榻上有些坐不住了,他们明白从此处开始要牵涉到要紧之处了。
在如今的大汉,衙署当中有三成的属官都属于门下吏,他们虽是各衙长官私辟的属官,但权力极大,很容易变成正吏。
天子如今虽然保留了长官辟除门下吏的权力,品秩也给钱粮也发,但是却彻底地断了他们的晋升之路。
这无形中就砍断了长官和属官之间的裙带关系,减弱门下吏对长官的忠诚度。
以前,门下吏只要一门心思地替长官卖命,自然可以跟着长官一起鸡犬升天。
改过之后就完全不同了,门下吏跟着长官干到底,仍然也是门下吏,没有传任他职的机会。
若是哪一天跟随的长官犯事而倒台了,所有的门下吏立马就会被夺官,简直就是朝不保夕。
天子打压门下吏,意味是铁了心要杜绝裙带之风,那征辟制和任子制恐怕也有可能要动了。
刘贺说话的时候,自然也在暗中观察,将张安世等人转阴的表情看得很清楚,自然也猜到了他们心中所想。
他动这门下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是要让门下吏变成没有有名无分的“临时工”。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以前,门下吏为了从临时工转成正式工,一定会用尽所有的力气讨好长官,甚至不惜为其作奸犯科。
但是现在,门下吏拔擢的路子被堵死了,只不过就是一个赚取钱粮差事而已,自然犯不着搭上性命。
如此一来,一旦长官犯下大事,门下吏为了自保,恐怕会是第一个站出来出首他们的人。
另外,既然出任门下吏成了没有前途的独木桥,真正的饱学之士自然更看不上此道,就更愿意走科举的道路了。
如此一来,天下才俊,终究会聚集到天子麾下。
昔日,《左官律》就有规定:在诸侯国任过官的人,不可到中央朝堂任官。
此举堵死了诸侯国官员的晋升之路,让人才纷纷逃离诸侯国,削弱诸侯的实力。
如今,这《科举会要》中对门下吏进行的这一项限制,也定会发挥相同的效果。
刘贺顿了顿,让受到小小惊吓的张安世们安定了一些,才追着补一刀:“既然门下吏都改了,那征辟制也要改一改。”
“从今之后,只有朕征聘的人才可以如常任官,其余府衙长官辟除的人才,统统按照门下吏来处置。”
张安世等人终于是听到了这句话,他们不得不再一次对天子的“高瞻远瞩”表示敬佩。
保留了天子征聘的权力,但是废除了朝臣辟除的权力,这摆明着又是增强君权的举措。
几个内阁大学士都是可以辟除人才的,这是他们发展自家势力的另一个途径——在朝堂地方多几个自己人,总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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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天子剥夺了他们这种权力,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们很想要出言进谏,但是和以往一样,根本无从谏起。
天子要加强皇权,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臣子不可能发一言。
“陛下,我等以为内阁大学士应该与陛下有同等权力,仍然可以辟除人才充当羽翼。”
谁要敢说出这句话,天子恐怕当场就会掀桌子,然后让剑戟士把说话的人拖走,再扔到诏狱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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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55章 皇帝拿科举当刀,给世家施宫刑,命根未断,也无用了!
诏狱里关押霍贼死的死,流的流,已经宽敞了许多,正等着新人被投进去呢?
霍贼的前车之鉴还不远,张安世等人绝对不敢触碰天子的逆鳞。
他们今日又悟出了一个道理,天子喜欢用阳谋,不喜欢用阴谋。
天子的每一次出手都有“皇帝独治”这大义作为支撑,压制得张安世这些臣子连头都抬不起来。
所有被摆到台面上来议论的朝堂政事,他们都只能听天子的,不能有任何的反抗。
“至于这任子制……”刘贺说完这半句话,故意停了下来,这是最能戳到张安世等人的事情吧。
等在场所有的外朝官和内朝官都看向自己之后,刘贺才字字清晰地接着往下说下去。
“两千石官员都是朝堂栋梁,他们在朝政上耗费了精力,给其子嗣一些优待,倒也合情合理。”
“所以骤然废除任子制,恐怕也会寒了朝堂重臣的心,引起朝堂的动**……”
刘贺慢条斯理地说着,他现在就像一个擅长钓鱼的渔人,手中的线一提一放,引逗着池里的鱼。
这就苦了张安世等人,他们的表情时而喜时而忧,简直是精彩万分。
喜的是天子好像有意要保留任子制,忧的是天子似乎又要有所改动。
但是就像刚才的征辟制,他们如今只有听的份,而没有反抗的办法。
“张卿,朕想问问你,你有几个儿子?”刘贺突然打岔着问了一句。
“微臣……微臣有二子。”张安世犹豫着说道。
“不对,朕记得你有三子。”刘贺笃定地说道。
“幼子彭祖生下来时就过继给家兄了。”张安世连忙解释道。
“那也属于任子的范围嘛,朕问问伱,你家的这三个儿子是不是都凭任子制出仕了呢?”
“陛下圣明……”张安世如实地回答,他的几个儿子才学不差,但无论如何还够不到“察举”的门槛。
“龚卿,你又有几个儿子,走了这任子制的路子呢?”张安世又笑着问道。
“以前老夫品秩低微,子嗣没有得此优待,至于以后嘛……老夫能不能在任上熬过三年还未可知。”龚遂笑道。
龚遂这几句自嘲的话引来了众人的笑声,殿中气氛稍稍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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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以后要行科举制,再留着原来的任子制,就有碍观瞻了……”
“天下儒生会笑话诸公的子嗣都是酒囊饭袋,更容易引起众怒……”
“所以,任子制得改一改,两千石以上朝臣,在职三年可以举任子一人为郎,但是只能举一人。”
坐在左侧的外朝官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毕竟三人年老,自己时日无多,子嗣入仕也来不及了,而禹无忧还没有子嗣。
坐在右侧的内朝官的面色则沉了下来:他们正值壮年,能举荐的子侄辈颇多,如此一改,就断了他们的出仕的路子啊。
莫不是真的让他们都去搞科举?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结果如何能够预料呢?
刘贺看着他们吞了蝇子一般难看的脸色,心中觉得好笑:已经给你们优待了,莫要不识抬举。
朕就是要让天下人才卷起来,卷死世家大族。
“张卿、丙卿、韦卿、叔公……”
“为何你们的脸上都有难色,是怕自己子侄辈不成器,没有这任子制出不了仕吗?”
“若是如此,朕倒是可以下诏,单独给内阁保留此权?”
“毕竟内阁大学士最为辛苦,天下官民是不会反对的。”
刘贺说这番话的时候,一双剑目如秋水般澄澈,其中没有任何心计和权谋的污浊。
似乎是真的想给内阁一个出路。
但不管是真是假,内阁都不敢答应下来。
像是有人下令似的,几人连连摇头拒绝
他们哪里又能不拒绝呢:答应下来的话,不仅被天下人耻笑,还要承认自家子侄不争气——反而影响他们的仕途。
“不可开此特例。”张安世连连摆手道。
“家中子侄读经尚可。”韦贤也黑着脸说道。
“谢陛下厚爱,还是要让子侄辈自己上进些。”刘德和丙吉也是言不由衷地说道。
刘贺笑着点头,再次出言劝勉几位重臣深明大义。
场面上看,君臣和谐,好不感人。
但是那强颜欢笑之下,张安世等人却叫苦不迭。
天子此举,这世家大族等于被施了宫刑啊:根只砍了一半,却也无甚用处了。
而行刑的那把刀,就是还没有亮出真容的科举制。
不知今日,天子还有什么举措——简直就是惊悚可怕。
刘贺解释到此处,科举制的第一个特点就呼之欲出了。
那就是“逢进必考”。
以后,只有从科举制度出仕,才是正道,才能在仕途上走得远。
其余路子,都只能是邪道,能出仕,但会被同侪耻笑。
“好,那朕就接着往下讲,再讲一讲这科举制怎么考。”
在这又是一件重要的事情,既然任子制已经有名无实,早些知道这科举怎么考,倒能够家中的子侄们早些准备。
“朝堂和衙署上的官职成千上百,需要的人才自然不同,以前行察举制时,有各‘科’作为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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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太学中的博士弟子也有射科对策的说法……”
“所以,科举制自然也是要分科来考的。”
“第一科为【贤良文学】,考儒经经意。”
“第二科为【明法通律】,考律法刑狱。”
“第三科为【猛知兵法】,考兵事兵法。”
“第四科为【种桑力田】’考农桑耕职。”
“第五科为【算学几何】,考算数测量。”
“第六科为【金工木器】,考工匠之学。”
“第七科为【商事贸易】,考经商之学。”
“第八科为【哲学天理】,考天道之学。”
“除了贤良文学这一科之外,其余各科均要加考一科【明经】,明经就是考儒经经意。”
“毕竟,大汉‘独尊儒术’,出仕的官员仍然应该是儒生,自然不可对儒学一窍不通。”
“至于选定排名倒也容易,誊抄糊名之后,考官对诸生考卷评分,最后累分择优录用。”
“另外,除了刑徒及三代有罪之人外,编户齐民均可参加科举。”
所谓的编户齐民,几乎涵盖了所有缴纳赋税的百姓,甚至包含商人和工匠。
这些是刘贺暂时想到的科举科目,所以给它们安了个“科举八科”的名头。
这样一安排,世家巨室在贤良文学一科上有优势,却未必能在其他的科目上竞争过其他的人家。
随后,刘贺又解释了这科举考试的一些具体细节,如时间、出卷、评分、试题等等,庞杂繁复。
对于在大汉土生土长的八个朝臣而言,这一套考试成制简直犹如天上之物,完全就是闻所未闻。
但实际上,刘贺只是把后世“考公制”那一套东西直接搬过来而已。
整整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刘贺才将科举制度的各项关口和细节解释清楚了。
而后,刘贺又去到了后面的寝殿中,将提前印出的几张考卷给一众朝臣传阅。
这整个过程中,他一直在观察一众朝臣的反应。
错愕、惊讶、佩服、愤怒、狐疑……不一而具。
此间儒学学得最好的人自然是龚遂、王式和韦贤,他们的表情变幻多端,非常有趣。
恐怕在他们的心中,自己推行的“科举制”与癫悖一线之隔——或说就是癫悖之举。
龚遂和王式对天子的才学更有信心,所以能耐着性子恭敬地听完,但是韦贤就不同了,吹胡子瞪眼,毫不掩饰。
有这样的反应才正常的,这班朝臣若坐在榻上安安静静地听自己讲完,刘贺反倒是要起疑心了。
他会疑心这群人是不是和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的。
又是小半个时辰,在场所有的朝臣对这科举制都了如指掌了。
“各位爱卿,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朕可以再与你们解释……”
“陛下,老臣有言要谏!”韦贤没等刘贺说完话,径直就从榻上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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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贤清瘦挺拔,平日又为人和善,观其外貌,有仙风道骨的气派。
如今,那悠闲的气质**然无存,反而有一层也掩饰不下去的怒意。
“莫急,韦阁老,这科举制和庠学制之间的关联你可都明白了?”
“哼,陛下,老夫自然是明白了,无非是官学所教既科举所考。”韦贤恨恨地说道。
“韦阁老不愧是儒林耆宿,竟然看出了朕的所想。”
“韦阁老说得不错,朕花那么多钱粮培养那么多读书人,自然是要让他们来当官的。”
“当然,未进官学者也可以参加科举考试,一视同仁,绝无偏倚。”
刘贺说得倒是豪迈和坦**,但这一次却没有得到一众朝臣的附和。
尤其是站了起来的韦贤,那对天子不敬的怒意更是已经溢于言表。
在刘贺的印象中,韦贤在朝堂上的存在感不强,但算得上是一个忠臣。
自己亲政的时候,正是他带头在前殿里对刘贺表示了支持,带动了一批“中间派”倒戈,帮刘贺顺利亲政。
所以刘贺即使不考虑韦玄成的因素,也会认韦贤是一个识时务者。
没想到这一次,韦玄成竟然如此鲜明地表达不满,看来庠学制和科举制真的戳到了这些大家的肺管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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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56章 大儒死谏:陛下新政,癫悖昏聩,不似明君,乃亡国之君!
这就是变法行新政的常态:既得利益集团反弹越厉害,就说明改得越对!
“韦阁老,看你有怒意,想必是有许多话要说了,那朕今日愿意与你‘辩经’……”
“理不辩不明,朕今日让你畅所欲言,不管伱今日说了什么大不敬的话,朕都不会怪罪你的。”
“来啊,樊克,研墨执笔,将今日朕与韦阁老的论辩,一字不漏地记下来,漏一个字,朕杀你全家!”
刘贺罕见地露出了暴君的一面,清秀俊朗的面目之下,竟然有一丝狰狞。
“诺!”樊克急忙就研墨展纸。
“陛下,老臣是太学令,老臣可以先和韦阁老解释一番。”王式怕天子吃亏,连忙站出来维护。
“老夫也愿意帮陛下解释。”光禄勋龚遂也跟着站了出来,非常焦急。
王式和龚遂也都是有名望的大儒,他们虽然也对天子的科举制颇有“微词”,但“舐犊之情”更多一分。
他们二人是看着天子一步一步走到今日的,知道天子的雄心壮志非寻常人所能理解。
而且在韦贤他们进来之前,天子又“请”他们二人“襄助”。
于公于私,他们现在都要想办法帮天子辩退韦贤。
天子在朝堂上使用阳谋的本事很高明,也总是能在朝议上辩赢朝臣,这点让他们非常放心和佩服。
但是,天子现在要面对的是对精通儒经的韦贤,辩的又是儒术和儒经,想要赢,恐怕还是难于上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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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他们怕天子现在因为仓促而辩输了,不仅会丢了威严,也失去了再提新政的余地。
另一方面,他们也怕天子因为辩不赢而恼羞成怒,一气之下要了韦贤的性命,这就真是暴君了。
无论是哪一个结果,都是大汉的损失。
他们二人此时站出来抵挡韦贤,最后的结果不管输赢,双方都还有回转的空间。
但是王式和龚遂没有想到的是,天子居然不为所动,在沉默中从榻上站了起来,三两步来到了殿中。
这小小的一个举动表达出来的意思非常明显了,天子要自己下场和韦贤辩一辩。
“陛下……”焦急的王式还想要再次出言劝阻。
“龚卿、王傅,你们莫不是以为朕辩不过韦阁老吧?”
被说穿心事的王式和龚遂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他们没想到天子真的是毫不留后路了啊。
“微臣不敢,只是……”
“既然二位爱卿没有此意,那你们就坐回去吧,免得朕会错了意。”
“韦阁老是儒林耆宿,朕如果连他都说服不了,又怎么可能去说服天下儒生呢?”
“……”龚遂和王式再不能多说什么了,他们只得行了一个礼,再次悻悻地坐回了榻上。
与此同时,右侧的坐榻上,张安世、丙吉和刘德三人也异常地沉默,没有任何劝阻的意思。
他们眼底甚至有一些隐藏得很深的幸灾乐祸——也许让天子栽个跟头,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天子工于心计、善于阳谋、能言善辩,但是和韦贤这样的大儒讨论儒术,那是没有胜算的。
姑且安坐,看天子新败受挫,也能让胸中郁结的不悦消散一些。
不能顶撞天子,有人站出来替他们顶撞天子,最好不过了。
已经站起来的刘贺比他们都要高一截,已经猜出了他们心中所想,所以更要辩一辩。
不能在温室殿取胜,又怎可能在之后的石渠阁取胜呢——天下的大儒都在来长安城的路上了。
“韦阁老,你现在可以说了,为何对这科举制如此愤怒不善。”刘贺问道。
“陛下要行这科举制,简直癫悖至极,昏聩至极,不似明君!”韦贤怒不可遏地说道。
一时之间,群臣皆惊,他们没想到韦贤竟然如此心直口快,这简直是触犯天颜啊。
然而,当他们在惊愕之中看向天子时,却发现天子没有丝毫发怒的样子,眉眼之间竟然还有几分笑意。
说朕癫悖至极,昏聩至极,不似明君……这也太老生常谈了吧,简直是毫无新意。
“那韦阁老说说看,朕哪里癫悖,哪里昏聩,哪里不似明君了?”刘贺仍然笑道。
韦贤倒是没想到这年轻的天子还有这个度量,竟然丝毫没有生气的模样,心中生出了几分倾佩。
可能天子真的像丙吉和张安世说的那样,有雄才大略,想要通过变法新政实现富民强汉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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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事情怎么改,改多大,韦贤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这科举制按照现在这样改,他必须要站出来替天下的儒生说说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