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具千万人的血肉铸造的躯体!
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罗斯科尔的视角一下子就从整个庞大的躯体缩小到了一小团黯淡的雾,他首先想到的是逃离这具身躯。
不管谁铸造出的这具血肉躯体,肯定不是为了给自己做个玩具,它面对的敌人同样是无匹的强大,绝对不是自己一个刚刚记起来一丁点事情的弱小灵魂能够抵御的。
至于控制了躯体的存在是不是会注意到一个灵魂的叛逃,他根本就考虑不了这么多——大脑才是支持完整思维的物理层,失去了大脑这个器官后,依托着魔力存在的灵魂思维并不总是那么清晰。
因为躯体融成了一滩血肉,罗斯科尔感觉自己不再如同先前那样被束缚在了脑袋中,躯体已经没有脑袋了。他尝试着向后方退去,却没有任何反应,依然被莫名的力量裹挟着向洞口外钻去。
他并不知晓,失去了神经系统的支持,他感受到的一切感知都不是那么正确,并没有什么东西裹挟着它前进,他只是不习惯灵魂的运动方式,本能的锚定在了一坨血肉之上,随着那坨血肉移动而已。
看着自己这团小雾距离洞口越来越近,洞口那边明亮的白光越来越耀眼,坚固的完全不能吸收的魔力也越来越浓,可是自己却没能移动一丝距离。
绝望的情绪涌现,这下,血肉躯体本身也不在为他驱散负面情绪了。
当血肉涌出洞口差不多1/3的量时,他终于获得了一个脱离的机会。
也不知道那篇空间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已经涌出洞外的血肉在一瞬间就全部失去了联系,随着那部分血肉一起离开了通道区的灵魂也断开了与主体的链接。
堵着洞口的部分燃烧起来,接近洞口的区域也开始碳化,再远些的血肉在沸腾中发出焦糊的味道,罗斯科尔锚定的那部分正处于被烧熟的部分。
沸腾伤害不到灵魂,却破坏了罗斯科尔下意识的固定锚点,让他获得了一点的自由。
非常有限的自由,他只能在血肉中艰难的移动,完全无法脱离血肉。
同时获得这有限自由的,还有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无智灵魂。无智的灵魂脱离血肉中主体的意志束缚后,迷茫而且呆滞,罗斯科尔特立独行的行动似乎成为了它们唯一的指引。它们本能的向着罗斯科尔聚拢,追随着他的步伐逆着主体灵魂流向后移动。
第一个无智灵魂挤到了罗斯科尔身边,就好似两团雾气接触一般,自然而然的融合成了一团。
瞬间,罗斯科尔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那感觉,就如同宿醉断片一样。
等他清醒过来时,只觉得轻盈了许多,远离危险洞口的阻力也不再那么巨大,移动速度提升了不少。
再融合几个灵魂,就能彻底脱离束缚了吧?他终于能多自主思考些有用的事情了。
罗斯科尔尝试着向其它灵魂靠近,可是无智灵魂只是本能的跟随着它行动,随着它方向的改变,它们也一同改变了方向,让主动融合的效率不是那么高,好半天也才追上了一个成功的融合到一起。
再一次的成功融合,让罗斯科尔的行动速度明显比无智灵魂快上了一线,它还是有希望继续“吞噬”来强化自己的。并且随着强化的加深,他的速度会越来越快。
看着同样无穷无尽的无智灵魂群,罗斯科尔觉得,彻底的自由也不是那么遥远。
当他准备追向第三个最近的灵魂时,终于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燃烧在血肉上蔓延,随着堵住洞口的血肉彻底烧毁,一种能摧毁包括灵魂在内一切东西的力量冲进了通道区,将一大片处于前方的主体灵魂流湮灭。
由于罗斯科尔的向后追击,一同转向不再逆行的无智灵魂中同样有少部分接近了通道口,也随着主体灵魂流接触到那股力量,像烟尘一样飘散的无影无踪。
血肉燃烧的速度比罗斯科尔逆行的速度更快,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很快就会摧毁阻挡的血肉,追上无智灵魂流,追上他。
危险!死亡!跑!
罗斯科尔惊恐的得出了结论,连雾状的形体都变得虚幻起来。
他再也顾不上去追击其它魂体,恢复了逆行的方向,竭尽全力的向着血肉的末端逃跑。
无智灵魂流再次本能的跟着他转向,追着他前行。
或许是因为处于逆行流最尖端的罗斯科尔破开了血肉阻碍灵魂行动的阻力,那些比他弱上许多的无智灵魂居然也能跟上他的速度,零星几只体型大上一圈的,甚至慢慢拉近了与罗斯科尔的距离,逐渐追上了他。
融合再次发生,罗斯科尔的雾状魂体越来越庞大,逆行的速度越来越快,破开的通道也越来越宽敞,后方的无智灵魂逆行也越来越通畅。
可与毁灭的力量相比,速度还是慢了些。
燃烧的血肉紧紧追在罗斯科尔身后,无智灵魂流已经永远的消失了一大半。
凭什么!我才刚刚醒来,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们凭什么阻碍我活下去!
他不甘的嘶吼着,强烈的情绪冲击震**着变成了一大团的雾状魂体,将混体内混杂的属于血肉的魔力和物质挤甩了出去,雾状的魂体体积开始向内收缩,变得越来越凝实,越来越具体。
速度也越来越快。
下个瞬间,罗斯科尔感觉到自己似乎跨过了什么东西,整团收拢到普通人大小的雾体发出了咕隆一声幻响,他整个变成了透明的,如同果冻一样的人形。
血肉的束缚彻底消失,他的行动不再有任何阻碍的感觉。
另外,罗斯科尔感受到自己突然多出了好几十倍的富余力量,可以轻松的加快速度了。
他尝试着使用多出来的这部分力量来向前冲刺,在某种习惯下力量全部涌到了人形的腿部,然后……两条腿就拉成了纤长的细线延伸到了远方,将上半截躯体也拉成了向前突出的长条,越来越远,只有被拉成了倒置的梨形的头部还保持着原本的速度。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嘛?”罗斯科尔有些发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