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是生命的摇篮，生物资源之丰富远超陆地物种的想象。

哪怕格拉维斯已经进入深层带，它有着足够精度察觉生命的感知范围内依然有着不少活动的生物。

这些生物依赖海雪作为底层营养补充，长得一个比一个古怪，体型稍大一点的大多还发着光，用来诱捕趋光性的小生物。

可惜这些都不是幼龙急需的营养，它需要金属。

大水蛭处得来的各类稀有材料还非常充足，格拉维斯准备过程中将它们和两个传奇巫师处获得仍未来得及消毒的战利品一起裹上液态金属，沉到了海湾之中。

海湾处于遗弃大陆北岸，幼龙为了逃命选择的是大陆南方犹如深渊的海洋。

想要获取那些补给，得和那部分液态金属汇合。

龙脉武装真是个好东西，海水海界也阻隔不了幼龙和液态金属的联系。被二阶巫师收入储物空间的那部分诱饵液态金属，在大杀器爆发破坏空间稳定后瞬回了幼龙身上。

格拉维斯这次战斗龙脉武装损失为零，不直接承受裂解术这东西被二阶神秘的拍击拍散都没出现空魔休眠。

可惜液态金属不能带着东西使用瞬，幼龙一时半会没办法获得补给。

二阶巫师也没给格拉维斯补充营养的时间，毫无意义的炸了两拨鱼后，他冲下了海水之中。

幼龙“听”倒了入水声时，已经下潜到一千一百米深度，入水声信号延迟几乎达到一秒。之后二阶巫师撑起了防水屏障，行动的流体噪音隐蔽在海洋背景之中。

格拉维斯失去了二阶巫师的踪迹，除非它使用特定低频率的强主动声源来进行主动探测。

那样做首先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完全与海界重合的海洋水体之中无法使用闪烁这类位移法术，黑袍兜帽男的行动声能被海洋背景噪音遮盖主，这代表了他目前在海水中的常规移动速度十分“缓慢”，幼龙依然有着足够的安全空间。

完全浸没于水体之中行动的阻力和在水面航行完全不同，水体的粘滞阻才是最主要的部分。

粘滞阻可以粗糙的理解为“摩擦”，但是其中最强大的部分其实是来自运动物体扰动流体形成的涡流吸力，一个过于平整的表面反而会增大阻力。

格拉维斯有着任意变形的外壳，虽然弄不出超流体表面，弄个表面随涡流起伏降低吸力的完美水滴外形没什么难度。

法术窝扇在水中工作只会造成毁灭性的爆炸，幼龙却能依靠外形的逐次改变扭动游行。

它没有选择螺旋桨或者泵喷喷水这些似乎更高大上的推进装置作为动力，因为这些装置真的只是看起来高大上。

未知传承选择它们的目的，是旋转机械远比往复运动更容易实现工程规模的扩大，并且更可靠的原因。

格拉维斯现在的体量，游动起来才是最合适的水中运动方式。

幼龙轻松的进入了深渊带之中，这里已经成了生命的荒漠。

二阶巫师再次暴露了自己的位置，他剧烈的攻击动作引起的震动从背景之中暴露出来，让幼龙有所察觉。

正是格拉维斯被水压挤出一大团消化**液的位置附近。

原来“气味”是这位二阶巫师在水中追击的手段。

可惜之后幼龙不再渗出任何组织液或分泌物，可怕的黑袍男人可能已经失去了幼龙的踪迹。

格拉维斯为了保证自己完全摆脱追踪，一路下潜时丢下了十团液态金属，穿过了五次变温层进行变向，完全静默的借助三次洋流进行飘动。只要再等一会儿，依然没有诱饵被发现，它就真的安全了。

等待中，高速恢复的大脑又让它胡思乱想起来。

生命是什么？生命来自哪里？生命的意义又是什么？这三个问题转化一下就能变成哲学三问，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格拉维斯所考虑的并不是本我自我超我的哲学问题，它还没那么闲。这三问题的生物学解答对现在的幼龙有着非常实际的意义。

幼龙只是擦到“亿万光辉之主”的一点边，就受到了出生以来看似最“重”的伤害，半边身体被拍成碎末挤到液态金属层外不知道散落到何处。

可是在幼龙某种莫名的认知之中，这样的伤害本质上完全不像看起来那么严重。

对龙生命的定义可能有着偏差。

幼龙终于能确认自己和野兽龙出现了些生理意义上的区别，野兽龙没了半个身体就算还能抢救下，那也得是瘫痪状态。

格拉维斯却依旧活动自如。

从出生开始，格拉维斯所受到的伤害看上去一次比一次严重，但对它的影响却各不同。让幼龙用自己这种莫名认知来为自己所受伤害进行一次排序，最严重的应该是隆戈斯释放的无属性魔力光流，无属性魔力疯狂堆积造成的伤害让龙全身的生理功能都出现了短暂失常。

然后才是千矛的腰斩，造成了它暂时的与后半身失联，腹腔后半部分器官暂时失能。

这一次看上去最严重的伤害却只能排到第三，除了自己切下作为诱饵的尾巴，幼龙失联的身体部分远没有后半身那么庞大。受创的各器官依然完整的保持着安全值之上的功能。

这就牵扯到生命是什么这个问题的生物学解答。

从生物学角度来看，生命其实一直都是漫长演化历史中的看客和产品，是一场持续几十亿年的无可奈何。生命所拥有的一切，无论身体、智慧，还是衰老、死亡，归根究底都是演化的产物。

生命对自己的身体从来没有绝对的话语权。

一大堆生命物质简单的混在一起，并不会自然的变成生命。当生物死亡时，组成它的生命物质可能原封不动的保留下来，生命现象却不可逆转的消失。生命物质只是构成生命的物理基础，但和生命现象之间存在着一条神秘的界限。

格拉维斯如今的生命现象与生命物质的界限可能发展成鸿沟，让两者出现割裂。

这并不和那条界限一样神秘，其中过程有着别的东西代替了生命物质的基础作用，那就是——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