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大笑。

     这一刻，二人都释然了。

     在听到了李易这番话后，他们过往的所有不痛快，全部都消散了。

     李易方才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他们有一种振聋发聩的感受。

     看看，这是怎样的一种宏愿啊！

     和李易相比，他们只感觉到无限的汗颜。

     程夫子不会再为李易说他狭隘，而耿耿于怀。

     王先生也不会再为腐儒的评价，而跳脚。

     是的。

     他们接受了。

     当一个年轻人，以一种昂扬的姿态，说出这种震动天地的豪言壮语之时，他们这些老朽，连同着自己思想一切，被冲击得支离破碎。这就是年轻人。

     这就是年轻的姿态！

     “王兄，我们是真的老了。”

     程夫子喃喃说道。

     “后生可畏！”

     王先生深吸口气说道。

     二人对视，眼眶都湿润了。

     他们相视一笑。

     过往恩仇，就在这一笑之中彻底消散。

     他们过去斗的是多么的厉害，乃至于死了之后，执念仍然存在于世间，不愿意散去。

     他们本以为，自己会永远的存在下去，连同着和稷下学宫一起被埋葬。

     但是他们发现，自己错了。

     一个年轻人，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将他们的过去所介怀的，无法放下的东西，敲打得支离破碎。

     不等他们回过神来，又放出四句豪言壮语，向整个天地宣告着儒道的未来。

     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说一句后生可畏。

     恩仇消散，执念尽消，二人的身躯，也渐渐淡化了下来。

     “王兄，过去我们确实是错了。”

     “知行合一，先行而后知，可你我，却走了岔路，只顾着执着于内心所想，而忘记了读书的本心……”

     “若不是此子今日点醒，你我恐怕还在迷途之中！”

     程夫子面上带着释然的笑容，他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陷入知见障的时候，越是聪明的人，越是会显得固执迂腐。

     因为他相信自己一定是对的。

     但正如李易所说，没有人能够保证自己永远是对的，圣人都不行。

     他们能够成为亚圣，便说明他们一定是儒道最优秀的人杰，能够成为圣贤，便一定拥有成为圣贤的资格。

     过去他们不曾怀疑这一点。

     但如今，却是产生了怀疑。

     这种怀疑，放在过去肯定不会有。

     但在此刻，打破了知见障，放下了内心的包袱之后，他们立即就意识到了，自己对儒道所产生的巨大影响。

     二人之争没有什么，可若是导致儒道破灭，那便是永远的罪人。

     “还好有李易，此子是上天降下拯救儒道的道子。”

     王先生说道。

     他愈发觉得，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李易的出现，便是为了指出他们的错误。

     如今，却是心服口服。

     “无字碑，无字碑，我们还怎么有脸刻下自己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