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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火1(第1页)

“要跟我一起去喔。”

“我知道了。”

“明天一定要去喔。”

“痛这么久,要不要去镇里的大医院检查?”

“大医院啊……”

“让医师检查是不是骨折还是韧带受伤?”

今天,周六下午,在妹妹的逼迫下,踩着铁马来到村里的推拿师那,他边看我的手边说:“少爷,你用手过度,那种书不要看太多。”

书?他妈的什么书不要看太多?你倒给我说仔细。

他竟给我露出猥亵笑脸:“年少轻狂都这样,我了解,我也有过那时候。”

“…………”

“你愿意的话,妈妈会帮你跟佩怡说,让她为我们家留后,好不好?”

“…………”

“佩怡真的是爸爸在外面生的?”

“妈妈也不确定,而且那个女人留下佩怡就离开,没有再回来,以后妈妈也都找不到她……再说你爸爸绝不是会在外面乱来的男人,佩怡慢慢长大后看起来也跟你爸没有相像的地方,村民们也都这样说,所以妈妈真的觉得她不是你爸爸的孩子。后来也是因为都照顾了,只能像照顾女儿一样照顾到现在,没想到真的会有需要她的这一天。”

我呆了好久,忽然治疗带来的不愉快都像消失无迹:“佩怡知道这件事?”

“佩怡?”

妈妈满脸笑容问我:“她十七岁,可以了,个性也很好,就让她为你留后,好不好?”

对我来说,这又是另一个强烈震撼,这是要我跟妹妹……

听妈妈说的这么语无伦次,我也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妈妈好怕我们家的香火真的会断在这里,所以这几天一直想找个女孩帮你留后。”

我心中的震撼,只比那天被宣判癌症还轻微一点。

我休学住院,不过不愿意截肢,医生也说可以先看情况再说,于是只接受药物治疗,这段期间整天除了恶心呕吐加头晕,就是想着许许多多关于未来的事。

住院第二天晚上,妈妈和妹妹同样来到医院陪我,整晚都对我很好,尤其是妈妈,所以我察觉到妈妈一定有什么事想对我说。果然,九点刚过,妈妈借故将妹妹打发离开,告诉我:“妈妈想说一件事。”

“什么?”

我只能苦涩微笑。

她看着我如此坦率苦涩的笑容,也一定察觉到自欺欺人对我没有用,就又抱着我哭起来……

那晚深夜,可能是傍晚对妹妹说过这些心中话的关系,我一直暗忍的惊恐心情终于崩溃,梦到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虚世界,惊慌哭醒,一直无法止住泪水。

我终于露出微笑,痛苦的:“其实我最担心的不是自己,是你和妈妈。”

“我和妈妈?”

“大家都说,会转移的癌症,再久也只是几年而已,快的话只有几个月。要是我也不在了,妈妈和你就真的孤零零了。”

看她这样,我又后悔又难过,赶紧走过去将她手上的汤放到桌上,然后抱着她:“对不起,佩怡,我也很害怕,我不是故意的。”

妹妹在我怀礼,啜泣的说:“哥哥,这个周末我和妈妈再陪你再去医院好不好?医生说过只要接受治疗,还是会有希望。”

面对这问题,我只能保持沉默。

日本战败,倭鬼离开后,二叔以为渡海过来的大陆人会带来开明活动,满心欢喜四处参与社会活动,没想到他们带来的是恐怖活动,二二八发生后某晚家门忽然被猛敲,他糊里糊涂被中国兵带走就从没有回来过,听说是被丢到大海中。

最无奈的是这两名叔叔虽有婚娶,却从没给家里带来一位男丁,更不用说那两位姑姑一死一出嫁,自此家门重担落到体弱多病的父亲手中,直到现在家族香火正式落到我手上。

不过虽说我是这个家门的独子单脉,村老依然尊敬叫我少爷,但实际上除了祖传的老旧四合院外我们家什么都没有。家里赖以维生的土地被政府无情征收大半,加上家里发生各样急用逐一变卖,父亲早死,母亲必须到邻镇工厂去工作,因此我们家真可说是标准的家道中落。不过虽然这么说,村老们还是对我们家非常敬重,尤其是亲眼看着这个家从盛转衰或曾受过我们帮助的老人们,还是会在我们有困难时拿些鸡鸭水果过来慰问我们……

“我没有胃口。”

“吃一口啦。”

“先放着。”

就在同一天,我的事也立刻传遍方圆百里,可以说这附近的乡民都知道,毕竟地方小,加上又是少爷得绝症的大事,于是隔天就开始有热心的乡民与村老拿着一堆水果前来拜访,希望我能振作或是提供什么偏方之类的,几天后连听闻风声的学校老师团都出现了……

此外,妈妈为了我的事也一直跟工厂请假,带着我到处去拜神求佛,或是让我服用乡民们热心提供的偏方。

妹妹晚上放学之后也一直陪着我,努力想让我开心,不过我真的笑不出来,只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快要结束,心中只有满满的恐惧,留在自己的房间翻书查骨癌的事,知道未来会怎么发展,此外的时间不是看书就是看报纸,其他什么事都不想做,也知道作了也没用。

听医生这样说,我就像被闪电击中,久久说不出话。

原来医生的表情不是他家死了人,是我家就要有死人。

妹妹紧张的问:“医生?!”

妹妹正要回答,我抢着问:“医生,到底什么事?”

医师犹豫一会:“可以的话,我希望你的父母也在场。”

他这样,更让我疑惑:“为什么要他们要在场?不能直接说?”

开始成长之后,妹妹真是成了个小美人,老一辈的村老都说她有日本婆那样温柔体贴的气质与感觉,并且遗传到妈妈的保守传统美德观念,是个非常顾家的标准好女孩,也对我很温柔又体贴,我也总是尽量以兄长的身份照顾她,或许这也跟我们的成长有关?

毕竟体弱多病的爸爸在我未满两岁的时候就死去,留下母亲照顾我和妹妹,因此我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只知道母亲一直辛苦养活我们,有时更必须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加上周末还有兼差而常常不在家,因此我们兄妹只能彼此照顾,所以感情很好……

总之,隔天我还是懒懒的不想去遥远的大医院,于是温柔的妹妹生气了,强迫我换衣服,挽我的手、拉我出门,我只好踩着铁马载她往镇上的大医院前进,跟温柔的她有说有笑。

我是一名高中生,刚满十八岁不久,家里呆不下去时就会踩着铁马在村子里到处逛,村里老一辈长者见到我都会叫声少爷,我也总是跟他们问好几句。

他们会叫我少爷,说起来要归因于我的家门。我们家直到父亲那代在这个地方都可说是地方望族,也可说是几百年的知名乡绅,听说在清朝时代是大地主,家里出了几名秀才,赈灾济贫,因此颇得地方人士敬重。

不过嘛……‘第一傻,替人选举做运动;第二傻,种甘蔗给会社磅’,清朝大官走,日本人接在屁股后面来,拥有大片土地的我们就像那句话所说,必须靠种植甘蔗卖给日本制糖会社过日子。

我只能苦笑,妹妹真的是太温柔体贴了……

毕竟从小我们就非常亲密,是真正的玩伴,身边总是能看到对方的身影,生活中几乎不能少了彼此,关心对方所有事情,因此被村老们取笑过妹妹:“小姐啊,你长大后跟少爷结婚好不好?”

当然他们只是开玩笑,我和妹妹都知道,不过妹妹还是认真又害羞的小声回答:“好……”然后逗的他们更开心。

“有点远,太麻烦了。”

结果她生气了:“哥哥都这样,去医院啦,我陪你去。”

看妹妹这样嘟着一张生气的可爱臭脸,我只能说:“好啦、好啦……今天已经累了,明天吧。”

当然,跟这名推拿师、大家有机会再连络……

“哥哥,还好吧?”回到家,才刚进自己房间,小我一岁的心爱妹妹就主动跑来关心询问。

“那个推拿师也搞不清楚。”

“另外也是因为市场的陈爷爷说可以这样帮你冲喜,让你冲过这次的难关早点好起来,你能了解吗?”

“…………”

“她不知道,我只有现在才对你说这件事。”

“…………”

妈妈满脸笑容的问我:“你喜欢佩怡吗?”

妈妈赶紧告诉我:“其实佩怡不是我生的孩子。”

“妹妹她不是妈妈生的?”

“你爸爸离开之后没多久,有个女人抱着还是婴儿的佩怡上门要找你爸爸。她本来是要钱,后来知道你爸爸已经过去、我们家也真的拿不出钱给她、就说那孩子是你爸跟她偷生下的孩子,她不想养,将佩怡留在我们家。”

虽然以前我的家门曾经如此风光,但对我来说那已经是遥远的过去,不真正属于我,也不在乎到底未来还会有哪一国的人来,我只在乎今后能踩着铁马村里乱逛,看武侠与学校打篮球,在家时陪小我一岁的妹妹佩怡说笑或一起写作业,等着毕业后去当兵,并且希望不要当到金马奖,更不要发生战争,这才是我真正的生活。

不管怎样,现在我的日子的确是那么的平静,尤其这里是台湾南部的偏僻乡村,但不知为啥,原本也该跟日子一样平静的左手腕开始发痛。

写字痛,吃饭痛,走路痛,打球痛,他妈的晚上躲在房间看小册本自慰都会痛,不过一个月前还不是痛,是酸,以为是运动过度,没想到一个月之后的现在整个情况就像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由酸转痛,尤其遇到大发作,就像痛到要断掉。

“大家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是最大的罪过,也是最大的不幸,比什么都还要严重,妈妈不能让你犯下如此大的错,不然以后我无脸去见列祖列宗,知道吗?”

我怎会知道?我根本就不知该说什么……

“所以妈妈看你跟佩怡从小到大感情一直很好,想问你喜欢她吗?”

“你乖乖听妈妈的话答应,好吗?”

妈妈这样说,更让我起疑:“什么事?”

“你是家里的独子,我们家只有你这个男孩,不能让你有什么意外,再说那件事也是早晚的事,只是虽然妈妈想花钱,但妈妈真的凑不出需要的那么一大笔钱,也可能不会有女孩子愿意答应,更怕以后会有问题……”

我觉得真是好不公平,才十七岁,看着别人有那么多的未来,为什么我必须发生这种事?

无法自制的痛哭,妈妈和隔壁房的妹妹一定是听到我的哭声醒来,就都穿着睡衣赶紧来到我的房间,同样与我一起哭着抱在一起。

我也只能一直紧抱她们哭喊:“我好害怕!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她忍不住又哭着说:“哥哥不要这样想啦!”

“可是这是真的。”

“不会啦,医生一定会有办法治疗哥哥!”

她满脸泪水看着我:“哥哥?!”

“我愿意啊,只是我一直在想那之后呢,我能多活多久?几个月吗?”

“哥哥一定会好起来啦!”

“哥哥,吃嘛,你最近都没吃到什么……”

这时,极度烦躁恐惧的我,就像是再也受不了:“我都说不吃了!反正吃再多也没用,死定了啦!”

被我这样吼,妹妹看着我,终于露出无法掩饰的哀伤表情哭起来……

有时半夜三点睡不着离开房间,都会发现客厅亮着,无法入睡的妈妈坐在神坛前看着曾经香水鼎盛的祖先牌位哭泣,小声的问:“列祖列宗啊,我们家到底作了什么,弄到现在真的要断后?”我也只能安静痛苦的回房,什么都无法做。

真的,当面对死亡的恐惧到了极点,会什么都作不出来,连哭个几声都没办法。我不知道死掉之后会怎样,也不想死,但我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又过几天,妹妹放学回来后,手中拿着一碗热汤来到我房间,满脸微笑跟我说:“哥哥,这是你喜欢吃的菜丸汤,我帮你从镇上市场买回来了。”

至此,我对接下来发生的事都没有完整印象与记忆,就像我的大脑运作几乎停顿,只隐约记得妹妹的惊恐哭声,还有医生说些:扩散太迅速,截肢,尽力抑制癌细胞扩散的先进治疗……这一类的话。

回到家,坐到安静的客厅沙发,听到消息的妈妈从工厂赶回来,一直抱着我这个独子痛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们家到底发生什么事?”

我也只能搂着妈妈,惊慌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不知未来该怎么办?因为我知道医生已经判我死刑,接着的问题只在于哪一天,而肯定那一天就在非常近的未来。

医师看着我,犹豫一会才决定告诉我:“你也是成年人了,我就告诉你,不过你的情况很少见,所以我说的话你要有心理准备。”

他这样,我真的被吓到:“什么?”

“你的手腕会痛是因为骨癌,现在看透片已经发现癌细胞开始转移到胸腔和腹腔,有不正常的小阴影出现,不过为了确定还是需要再进行几项检查。如果不是你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有癌症,不然就是它扩散的速度非常快。”

抵达空荡的大医院之后,立刻就进到诊间,由闲到没事干的医生帮我进行检查,包括拍摄手痛部分的透片。

半小时后,回到诊间,医生看着透片,没有解释原因便要求我再拍摄几张身体透片。

再半小时之后,坐在诊疗室的椅上,医生看着我和站我身旁的妹妹,一点笑容都没有,好像他家死了人:“你们家里父母在吗?”

虽然因为日本会社剥削的关于而使日子比起以前苦了不少,但全家勉力合作算过的去,只是没料到接着二战开打,刚好传到父亲那一代,我们家族也可说在那一代正式没落。

爷爷只生了五个孩子,三男二女,虽然我父亲是最小的孩子,但再怎么说也应该还是个热闹的大家庭,结果现在家里男丁却只剩我一个人……

大叔被日本人征召去南洋打洋鬼,众人万岁欢呼声中豪迈出发,直到今天都没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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